“嗖——!”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彷彿直接穿透神魂的銳響,毫無征兆地自雲舟最高層的某間靜室中傳出。
下一刹那,一道模糊的灰影,以李成傑根本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用神識捕捉的恐怖速度,自雲舟之巔一閃而逝!
冇有浩大的聲勢,冇有絢爛的靈光,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快到了極致的感覺。
那道灰影彷彿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前一瞬還在雲舟之上,下一瞬已然出現在數百丈外的黑雲坊市上空,再一閃,便徹底冇入了坊市深處那連綿的建築群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
那股因極致速度而短暫撕裂空氣留下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氣息,以及一股如同山嶽傾覆、瀚海倒卷般浩瀚無垠,卻又一閃即逝的恐怖靈壓,卻清晰地烙印在所有感受到這一幕的修士心神之中。
李成傑僵立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李成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快!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識甚至來不及反應!
李成傑之前見過築基期長老禦器飛行,速度已然令他望塵莫及。
但方纔那道灰影的速度,與築基期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彆!
那是一種本質上的差距,是生命層次的不同所帶來的絕對碾壓感。
“難不……難不成是金丹期修士?”李成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喉嚨有些發乾。
李成傑從未親眼見過金丹修士。
隻是從典籍和旁人的描述中知曉其擁有移山倒海、壽元五百載的莫大威能。
今日這驚鴻一瞥,雖未見其出手,但那超越他理解極限的速度和一閃而逝、卻沉重如山的靈壓,已讓他對“金丹”二字有了無比直觀且深刻的認知。
就在李成傑心神搖曳,難以自已之際,旁邊幾位同樣被震撼到的流雲宗弟子的議論聲,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我的天!剛纔那是……胡老祖?”一個年輕弟子聲音帶著顫抖,臉上滿是敬畏與激動。
“除了胡藝鑫太上長老,還能有誰有這般威勢!”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弟子肯定道,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冇想到這次秘境開啟,竟驚動了胡老祖親自前來坐鎮!”
“胡老祖可是我流雲宗三大金丹太上之一,常年閉關,等閒難得一見!看來宗門對此次雲煞秘境是前所未有的重視啊!”
“有胡老祖在,我看血煞教那幫魔崽子還敢不敢囂張!”
“胡藝鑫……太上長老……”李成傑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心中凜然。
金丹期太上長老親臨,這無疑表明瞭流雲宗高層對雲煞秘境的誌在必得。
這也意味著,秘境之中的競爭,恐怕會遠比想象中更加激烈和殘酷。
宗門投入越大,對門下弟子在秘境中的收穫期望自然也就越高。
金丹之境對他而言還太過遙遠,眼下最重要的,是應對好即將到來的秘境之行。
李成傑將注意力從雲舟上移開,更仔細地觀察起四周。
此刻,坊市入口附近已是一片人聲鼎沸,隨著流雲宗雲舟的抵達,彷彿徹底點燃了的氣氛,來自正道盟各方、有意進入那神秘秘境的修士,幾乎都能在此看到蹤影。
根據已知的訊息,這突然現世的“雲煞秘境”有著奇特的限製——骨齡不得超過六十,且修為必須在煉氣期。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氣息混雜。
除了服飾統一、氣宇軒昂的流雲宗弟子外,還能看到許多其他勢力的門人。
這些勢力雖無金丹,但擁有築基修士的宗門和家族,在正道盟中也算是一方諸侯,不容小覷。
隻見不遠處,一群身著青翠道袍,袖口繡著靈動雲紋的修士聚在一起,多為女修,舉止間帶著幾分飄逸出塵之氣。
她們低聲交談著,聲音清脆。
“蘇師姐,這次那處被稱作‘雲煞’的秘境突然現世,門內典籍都無甚記載,隻知煞氣瀰漫,其中究竟有何物,實在讓人心中無底。好在限製年齡與修為,倒是不用擔心遭遇築基以上的存在。”一名年紀較小的女修略帶憂慮,又稍感慶幸地說道。
被稱作蘇師姐的女子,麵容清麗,氣質溫婉,聞言安撫道:“林師妹,未知固然令人不安,但也意味著機遇。前人未曾探索,其中若真有靈物,品階想必不低。至於煞氣,我等青霞功法雖不喜此物,但萬物相生相剋,其中未必冇有剋製乃至利用煞氣的靈植或機緣。謹慎些便是。”
“師姐說的是,是師妹多慮了。”林師妹聞言,神色稍定。
另一邊,幾名身穿玄色勁裝,身背闊劍或重尺的壯碩漢子格外醒目。
他們體格魁梧,氣息沉穩厚重,正是以煉體術和重兵器聞名的“玄重門”弟子。
一個嗓門洪亮的玄重門弟子甕聲道:“劉師兄,這勞什子‘雲煞秘境’,名字聽著就邪性,裡麵怕不是有什麼難纏的鬼物煞妖?正好給老子這把‘裂地斧’開開鋒!反正都是煉氣期,誰怕誰!”
那劉師兄麵容憨厚,眼神卻精光內斂,他沉穩迴應:“張師弟,噤聲。秘境初開,一切都是未知。煞氣濃鬱之地,孕育之物往往非同尋常,六十歲以下煉氣期方能進入,意味著裡麵的危險也必然是針對此階段的,切莫因大意而失了分寸。”
“嘿嘿,曉得曉得。”張姓弟子摸了摸腦袋,但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李成傑還看到一群衣著不儘相同,但腰間都懸掛著類似玉牌的修士,玉牌上刻畫著火焰、冰晶或雷霆等標記,氣息靈動多變。這是“五行宗”的弟子。
一個身穿火紅長袍的五行宗弟子,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煞氣,皺眉道:“周師妹,此地氣息令人不適,五行靈力都受些影響,不知那秘境深處又是何等光景。好在修為限製,大家起點相差不大。”
那周師妹目光微凝,應道:“趙師兄,正因如此,才更顯此地不凡。煞氣亦是天地能量一種,或許內蘊獨特靈材。你看金師兄,似乎對此地氣息並無太多排斥。”
一旁被稱為金師兄的冷麪青年,正默默感應著周圍,手中短刃泛著微光,聞言隻是淡淡道:“限製之內,各憑手段。”便不再言語。
除了這些宗門弟子,更多的則是來自各個築基修仙家族的隊伍,以及數量龐大的散修。而關於秘境資格,坊間早有議論。
“王兄,流雲宗連胡老祖都驚動了,看來對這新現世的‘雲煞秘境’極為看重啊。他們竟也允許我等小族和散修進入,倒是出乎意料。”一個搖著摺扇的風家公子低語。
他身旁的王姓青年麵色沉穩,嘴角卻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風賢弟,你真當流雲宗高風亮節?秘境限製六十以下煉氣期,他們自家符合條件的弟子纔多少?放我們進去,不過是讓我們去投石問路,替他們探查這未知之地的凶險,用我們的命去填出裡麵的資訊罷了。”
風家公子聞言一怔,隨即苦笑:“王兄一語中的。可即便如此,這陽謀我們也不得不進啊。新秘境的首次開啟,機緣最大,若此時畏縮,待流雲宗摸清情況,下次哪還有我等湯喝?”
“明白就好,機緣險中求,但也得知險而上,更要明白自己身處棋局中的位置。”王姓青年歎道。
李成傑甚至還看到了幾個衣襬繡著金色銅錢圖案的錢家子弟。
一個胖乎乎的錢家年輕人眼中放光,對身旁長輩道:“七叔,流雲宗這次倒是大方,居然允許散修和我們一起進去。這新秘境初開,裡麵出來的東西,無論是什麼,隻要夠稀奇,肯定能賣出天價吧?”
被稱作七叔的中年人眯著眼,捋須道:“大方?不過是驅狼吞虎,借刀探路之計。第一批進去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不知要折損多少。但話說回來,這確實也是我們的機會。記住,進去後眼睛放亮些,任何不尋常的東西都可能是寶貝,但也得有命帶出來。”
當然,數量最為龐大的,還是散修群體。他們之間的議論更為直白。
“大哥,聽說那秘境裡煞氣重得很,流雲宗自己不敢派太多人冒險,就讓咱們這些散修先去趟路,真他孃的打得好算盤!”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低聲抱怨。
刀疤臉漢子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宗門弟子:“哼,陽謀又如何?限製骨齡和修為,對咱們這些無依無靠的散修來說,反而是相對公平的機會。流雲宗利用我們探路,我們何嘗不是借他們的勢,去搏一個未來?明知道是火坑,為了那可能的機緣,也不得不跳!進去了,各安天命,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也有散修在試圖聯合。
“道友,秘境情況不明,流雲宗擺明瞭拿我們當探路石,凶險難測,不如聯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一個麵相憨厚的中年漢子向一位獨行修士提議。
那獨行修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遠處的流雲宗雲舟,吐出兩個字:“不必。”顯然,他既不相信陌生人,也對這被刻意引導的局麵心懷警惕,寧願獨自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