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在丹室內發泄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將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暴怒壓迴心底深處,但那份刻骨的怨恨與屈辱,卻如同毒藤般牢牢纏繞在他的神魂上。
三日後。
王震清理了丹室的狼藉,換上一身乾淨的內門弟子服飾,對著水鏡反覆調整表情,直到那張臉上再也看不出絲毫異樣,隻剩下慣常的、帶著一絲矜持的平靜,推門而出。
隻是那垂在袖中的手,依舊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就在他準備去找些事情做,分散那噬心般的注意力時,一道傳訊符翩然而至,懸浮在他麵前,其上熟悉的靈力波動讓他心頭一凜——是師尊金雷偉!
王震深吸一口氣,神識掃過傳訊符。
“速來靜室。”
簡短的四個字,卻讓王震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師尊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又要見那個該死的小畜生?
王震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著金雷偉的靜室走去。
當他再次踏入那間靜室時,發現裡麵除了端坐上方的金雷偉,下方還站著兩人——正是李成傑和林紫雪。
李成傑已然換上了流雲宗內門弟子的月白長袍,腰間懸掛著代表長老親傳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整個人氣質似乎都沉澱了幾分,站在那裡,雖依舊年輕,卻已有了一絲不容忽視的氣度。
林紫雪則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巧笑嫣然。
看到李成傑那身刺眼的衣袍和玉牌,王震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上前躬身行禮:“弟子王震,拜見師尊。”
“嗯,來了。”金雷偉目光掃過三名弟子,微微頷首,“坐吧。”
“謝師尊。”三人依言在下首的蒲團上坐下。
李成傑很“自然”地坐在了最靠近金雷偉的位置,林紫雪、王震則坐在了最下首。
這個座次,無聲地宣告著如今師門內的排序。
王震隻覺得屁股下的蒲團如同針氈,渾身不自在。
金雷偉將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緩緩開口道:“此次喚你們三人前來,是有一事告知。落雲城這邊的事務已基本穩定,不日,老夫便需返迴流雲宗本部,向宗主述職,並處理一些積壓的宗門事務。”
金雷偉頓了頓,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你們三人,隨我一同回去。”
林紫雪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欣喜。
李成傑也是心中一動。
流雲宗本部,那可是擁有金丹真人坐鎮的大型宗門!
遠非落雲城這等分支據點可比。
到了那裡,意味著更多的機遇,更豐富的資源,以及……更強大的可複製目標!
而王震,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先是本能的一喜——迴歸宗門本部一直是他所期盼的。
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憋悶和危機感湧上心頭。
回去是好事,但偏偏是和這個剛剛騎到他頭上的李成傑一起回去!
金雷偉繼續道:“成傑都未曾去過宗門本部,此次回去,正好熟悉環境,也便於日後修行。王震,你回去後,要多多照應你大師兄。”
這句“照應你大師兄”,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王震的耳朵裡。
王震喉嚨滾動了一下,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但還是低著頭,艱難地應道:“是……弟子明白。”
李成傑適時地轉過頭,臉上帶著溫和的、屬於“師兄”的關切笑容,看向王震,開口道:“王師弟……”
這三個字一出,王震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王震腦海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恨不得立刻跳起來將眼前這張可惡的臉砸爛!
但王震隻能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抬起頭,擠出一個僵硬到極點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迴應:
“李……李師兄,有何吩咐?”他感覺自己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李成傑彷彿完全冇有察覺到他的異常,依舊語氣溫和地說道:“吩咐不敢當。隻是聽聞王師弟對宗門本部頗為熟悉,屆時還要多多仰仗師弟引路和指點,免得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鬨出笑話。”
李成傑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體現了對“師弟”的倚重,又點明瞭自己是“初來乍到”,姿態放得很低。
但聽在王震耳中,卻充滿了虛偽和諷刺!
仰仗我?
指點你?
你他媽現在是師!兄!還需要我一個“師弟”來指點?!
這分明是在故意羞辱我!
王震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怒罵,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師兄……過謙了。您天賦卓絕,深得師尊看重,到了宗門,必定……大放異彩。師弟……定當儘力。”
王震感覺自己快要憋出內傷了。
林紫雪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總覺得氣氛有些古怪,但具體又說不上來,隻覺得王震師兄今日似乎格外……拘謹?
她眨了眨眼,冇有多想。
金雷偉將王震那副強忍憋屈、幾乎要內傷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搖頭。
此子本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這是?
心性,終究是差了些火候,嫉賢妒能,難成大器。
反倒是李成傑,這番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些許敲打意味的應對,讓他更加滿意。
“好了,既然都無異議,便下去準備吧。”金雷偉揮了揮手,“三日後辰時,於丹閣正門集合,乘坐宗門的‘流雲舟’出發。”
“是,師尊!”三人齊聲應道,起身行禮告退。
走出靜室,王震幾乎是逃也似的,看也不看李成傑和林紫雪一眼,化作一道流光便消失在了迴廊儘頭。
林紫雪看著王震離去的方向,微微蹙眉,對李成傑道:“李師兄,王師兄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李成傑望著王震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語氣平淡:“或許吧。修行之人,心境起伏也是常事。林師妹,我們也去準備吧。”
三日後,辰時。
流雲丹閣正門前的廣場上,一艘長約十丈、通體由潔白靈木打造、船身雕刻著流雲紋路、散發著柔和靈光的飛舟靜靜懸浮離地三尺。
舟首插著一麵旗幟,上書“流雲”兩個古樸大字,迎風招展,氣勢不凡。
這便是流雲宗內長老常用的長途交通工具——流雲舟。
金雷偉一身淡金色長老袍服,負手立於舟首,氣息淵深。
下方,李成傑、林紫雪、王震三人均已到齊。
李成傑一身月白內門弟子袍,身姿挺拔,雖麵容尚顯年輕,但眉宇間已有一股沉靜氣度,腰間親傳玉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林紫雪依舊是鵝黃衣裙,明媚動人。
王震也換上了嶄新的內門弟子服飾,臉色看似平靜,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揮之不去的陰鬱,以及偶爾掃過李成傑時,那瞬間閃過的冰冷。
“登舟。”金雷偉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人耳中。
“是!”
李成傑率先而動,身形輕飄飄地落在流雲舟上,站在了金雷偉身後左側。
林紫雪緊隨其後,站在右側。
王震看著李成傑那“理所當然”占據首位的身影,袖中的拳頭再次攥緊,他深吸一口氣,默默飛身而上,落在了林紫雪的身後,也是舟上最末尾的位置。
流雲舟輕輕一震,周身靈光大放,化作一道潔白的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突破了落雲城的護城大陣光幕,朝著流雲宗本部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舟上設有避風陣法,並無強風襲擾。
如此飛行了約莫五日,前方雲霧漸開,一片巍峨連綿、靈氣氤氳的巨大山脈映入眼簾。
但見峰巒疊翠,奇峰聳立,無數宮殿樓閣依山而建,掩映在蒼鬆翠柏與繚繞的靈霧之中。
一道道各色流光在山脈間飛遁穿梭,那是宗門弟子在禦器飛行。
更遠處,主峰之上,隱隱有巨大的陣法光幕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壓。
流雲宗本部,到了!
即使相隔甚遠,李成傑也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遠比落雲城濃鬱精純數倍的天地靈氣,以及那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厚重宗門氣運。
流雲舟速度漸緩,朝著山脈外圍一處巨大的白玉廣場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