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在江麵上又行了幾日,終於在一處繁華渡口靠岸。
言星辭躍上碼頭,回頭朝李成傑和高宸招手:
“李兄,高兄,到了。這裡便是西境最大的渡口——平陽渡。再往西三十裡,就是睿親王府所在的平陽城。”
李成傑扶著高宸下了船,三人踏上堅實的土地。
與宋國其他地方不同,這西境的碼頭,竟然井然有序。
搬運貨物的腳伕排著隊等候,商賈們在一旁喝茶談天,幾個穿皂衣的衙役來回巡視,卻不見半分刁難勒索。
高宸四下張望,忍不住道:“這地方……和咱們之前路過的那些城鎮,完全不一樣。”
言星辭笑了笑:“睿親王治理西境三十餘年,這裡早就不是從前的樣子了。冇有苛捐雜稅,冇有國師的狗腿子,百姓安居樂業,商旅往來不絕。在西境,你隻要守規矩,就能活得很好。”
他抬步向前走去:“走吧,我帶你們去見睿親王。”
三人沿著官道向西而行。
一路上,農田阡陌,村落錯落,偶爾有趕著牛車的農夫經過,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路邊還有茶棚酒肆,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叫賣,孩童在田間追逐嬉戲。
高宸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之前經過的那些地方——荒蕪的田地,麵黃肌瘦的百姓,隨處可見的流民乞丐。
這裡,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三十裡路,走了大半個時辰。
前方,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現在視野中。
城牆高大,城門洞開,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城門樓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平陽城。
言星辭帶著兩人穿過城門,走入城中。
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店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打鐵的,各色吆喝聲此起彼伏。偶爾有騎著高頭大馬的武者經過,行人紛紛避讓,卻並無惶恐之色。
穿過三條街,前方出現一座規模宏大的府邸。
硃紅大門,銅釘鋥亮,門前立著兩尊巨大的石獅。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匾額——睿親王府。
門前站著八個身穿鎧甲的護衛,個個腰桿挺直,目光銳利。見三人走來,為首一人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站住!王府重地,閒人止步!”
言星辭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拋了過去。
那護衛接住一看,臉色微變,連忙雙手奉還,躬身行禮:
“原來是言公子!小的有眼無珠,還望恕罪!王爺吩咐過,言公子若是回來,直接進去便是,不必通報。”
言星辭收起玉牌,點了點頭,帶著李成傑和高宸跨入府門。
穿過影壁,是一條長長的青石甬道。兩旁種著修竹,清幽雅緻。不時有仆從婢女穿梭而過,見到言星辭,紛紛行禮問好。
甬道儘頭,是一座氣勢恢宏的正殿。
殿門敞開,隱約可見其中有人影晃動。
言星辭正要邁步,忽然——
一道爽朗的笑聲從殿內傳出:
“星辭!你可算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殿內大步走出。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
約莫五十餘歲年紀,身形魁梧,麵容剛毅,濃眉如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刀,周身氣勢沉穩如山。
睿親王——蔣睿。
他大步走到言星辭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滿是欣慰:
“好!好!你終於回來了!”
言星辭躬身行禮:“星辭拜見王爺。”
蔣睿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少來這些虛禮。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目光一轉,落在李成傑和高宸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兩位是?”
言星辭連忙介紹:“王爺,這位是李成傑李兄,這位是他的師弟高宸高兄。他們……是被國師那畜生定為‘魔鬼’,剛從押送途中逃出來。”
蔣睿聞言,眼中精光更盛,他可不是言星辭,不知道修士的存在。
他上下打量著李成傑,忽然笑了:
“能從那老東西手裡逃出來,不簡單。”
李成傑微微拱手:“見過王爺。”
蔣睿點了點頭,又看向高宸。
高宸連忙行禮:“見……見過王爺。”
蔣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眉頭微皺。
“這位高兄……”他沉吟片刻道,“腳步虛浮,氣息不穩,不像練過功夫的人。怎麼也被定為‘魔鬼’?”
高宸訕訕道:“晚輩……確實是湊數的。”
蔣睿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湊數的?這倒是新鮮!”
言星辭看向一旁的青衫男子安長淩:
“安兄。”
目光灼灼:“我有事問你。”
安長淩笑了笑:“言公子請說。”
言星辭盯著他,一字一頓:“你到底是什麼人?”
安長淩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他抬起頭,看向言星辭,眼中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言公子這話從何說起?我是安長淩,被你從國師手裡救出來的那個倒黴鬼。三年在王府,承蒙王爺收留,每日讀書習武,混吃等死。”
言星辭冷笑一聲:“安兄,到了現在,你還想瞞我?”
安長淩笑容不變:“瞞你什麼?”
言星辭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
“修士。”
安長淩瞳孔微微一縮。
言星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和那國師一樣,都是修士,對不對?什麼‘魔鬼’,不過是那畜生給你們安的罪名!”
安長淩:“言公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言星辭看了看李成傑與高宸。
安長淩笑了笑,那笑容,有幾分釋然,有幾分苦澀。
“言公子,”他輕聲道,“不是我有意瞞你。隻是……這種事,說出來誰信?你冇有過多問,我也就冇有解釋什麼了。”
他頓了頓,看向言星辭:
“你如今相信修士的存在,應該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不錯,我是修士。金丹後期,困在此地六十三年了。”
言星辭渾身一震!
金丹後期!
六十三年!
言星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又看向安長淩:
“安兄……你……”
安長淩笑了笑,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言公子不必驚訝。在這巫咒之地,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不少。隻是大多數都躲了起來,不敢露麵罷了。”
他看向言星辭身後的李成傑和高宸,目光在李成傑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兩位……也是?”
言星辭點頭。
安長淩站起身,對著李成傑和高宸拱手一禮:
“原來是同道中人。在下安長淩,金丹後期,困於此地六十三年。見過二位。”
李成傑微微拱手:“李成傑,元嬰初期,被困一月有餘。”
高宸也連忙拱手:“高宸,金丹中期,同被困一月有餘。”
安長淩眼中精光一閃:
“元嬰初期?前輩如此年輕便已元嬰,當真是天縱之才。可惜……可惜……”
他搖了搖頭,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誰都明白。
可惜被困於此,靈力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