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山深處,一座新辟的洞府之中。
李成傑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內斂如水。
距離那場大戰,已過去七日。
七日間,他斬殺了執明神君,收服了多寶閣雲梭,又接受了流雲宗與範家的朝賀。
龍湖山方圓三十裡,如今已是禁地。
此刻,洞府之中隻有他一人。
高宸守在洞外,手持陣旗,一如既往。
李成傑神識內視,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一個寸許高的迷你小人正盤膝而坐,麵目與他一般無二,周身赤金光芒流轉。
小人雙目緊閉,呼吸之間,帶動全身靈力運轉,與肉身形成完美的迴圈。
這便是元嬰。
元嬰初成,尚需溫養。但以李成傑的根基之深厚,又有炎陽真君的感悟加持,此刻元嬰已然穩固,氣息凝實。
但李成傑此刻關注的,不是元嬰。
而是識海深處。
那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潛伏在識海最隱秘的角落。
四階符籙——「蝕魂印記符」。
這是當年劉星辰臨死前,拚儘全力種下的陰毒手段。
此符無形無質,專攻神魂,一旦種下,便如附骨之疽,極難清除。
劉星辰以此符標記李成傑,意圖讓劉家或藥王穀的人能夠追蹤到他。
這些年,李成傑一直能感受到識海中那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但他冇辦法清除。
金丹期的他,神識雖強,卻不足以撼動這四階符籙的根本。
隻能壓製。
壓製了十幾年。
如今,他已是元嬰。
李成傑睜開眼,眼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逝。
「該清除了。」
他閉上眼,神識全力內收,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一片赤金色的汪洋,無邊無際。那是他的神識之海,浩瀚如淵,深邃無垠。
而在識海最深處,一縷黑色的細絲,如同毒蛇般盤踞在那裡。
那黑絲極細,細到幾乎不可察覺,但每一次呼吸,都會散發出一絲陰冷的氣息,試圖向外蔓延。
李成傑的神識化作一隻巨大的赤金手掌,緩緩向那黑絲靠近。
黑絲似乎感應到危險,猛地收縮,試圖往更深處鑽去。
李成傑冷笑。哼
神識如赤金手掌驟然加速,一把抓住那黑絲!
黑絲劇烈掙紮,瘋狂扭動,試圖掙脫。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從黑絲中爆發,試圖侵蝕赤金手掌!
然而——元嬰期的神識,豈是金丹期可比?
赤金手掌猛然握緊!
「嗤——」
一聲輕微的聲響,那黑絲被生生捏碎!
陰冷氣息四散開來,卻瞬間被識海中浩瀚的赤金光芒吞噬、消融、化為無形。
李成傑睜開眼。
眼中,再無那絲陰冷。
「終於……清除了。」
他喃喃,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十幾年的隱患,一朝解除。
這種感覺,如釋重負。
……
洞府外。
高宸盤膝坐在陣法邊緣,手持金色陣旗,一動不動。
忽然,他感應到身後洞府陣法波動,連忙起身。
洞府石門無聲開啟,李成傑走出。
高宸連忙躬身:「李師叔。」
李成傑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艘依舊懸停在半空的銀白色雲梭上。
「那雲梭,還在。」
他抬手,一道術法打出。
那艘死寂的多寶閣雲梭,緩緩向龍湖山飛來,最終落在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之上。
李成傑走到雲梭前,神識探入。
雲梭內部,數十具築基修士的屍體依舊橫陳,氣息全無。他抬手一揮,那些屍體被儘數移出,堆放在一旁。
李成傑一道術法,將眾人火化。
李成傑步入雲梭內部。
雲梭通體銀白,船身長達百丈,內部空間極大。駕駛艙、客艙、貨艙、修煉室,一應俱全。船身表麵無數符文流轉,那是驅動雲梭飛行的陣法核心。
李成傑來到駕駛艙,神識探入那枚控製核心。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
此物雖是金丹層次的操控飛行四階雲梭,但材質極佳,工藝精湛,遠超尋常法寶。若以元嬰修為催動,速度還能再快三分。
他抬手,一道赤金靈力注入控製核心。
核心驟然亮起,雲梭輕輕一震,所有符文同時閃爍!
李成傑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湧入每一道符文,細細探查、理解、掌控。
半個時辰後。
他收回神識,雲梭已然被他徹底煉化。
從現在起,這艘雲梭,便是他的了。
……
李成傑走出雲梭,抬手一招。
一道碧光自他袖中飛出——正是量天尺。
尺身碧光流轉,散發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芒。此寶跟隨他多年,助他斬殺無數強敵,堪稱居功至偉。
但如今,量天尺對他而言,已無大用。
元嬰期的戰鬥,量天尺的壓製之力幾乎為0,可以忽略不計。
他轉身,看向高宸。
「高師弟。」
高宸連忙上前:「李師叔有何吩咐?」
李成傑將量天尺遞到他麵前。「此寶,給你。」
高宸一愣,隨即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李師叔,這……這是量天尺!靈寶!這太貴重了,師侄不敢……」
李成傑打斷他:「量天尺對元嬰修士無用,給你正合適。」
他頓了頓,看著高宸,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溫度。
「高師弟,你我師兄弟二人,師兄弟相稱便好。」
高宸渾身一震。
他抬頭,看向李成傑。
那張臉,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太多情緒。
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度。
那是信任。
是認可。
是……情誼。
高宸眼眶一熱,雙膝跪地,鄭重叩首:「謝師兄!」
他冇有再叫「師叔」。
是師兄。
從今往後,便是真正的師兄弟。
李成傑微微點頭,抬手虛扶。
高宸起身,雙手接過量天尺,隻覺入手溫潤,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靈力。他心中激動,卻也知道此刻不是多說的時候,將量天尺小心收入儲物袋。
兩人沉默片刻。
高宸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李師兄,如今我們斬殺了多寶閣周家、於家的人,那艘雲梭也落入了我們手中。天瀾那邊……怕是暫時不能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滄瀾大陸北境,多寶閣活動頻繁,十二姓勢力盤根錯節。若我們此時回去,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成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高宸看著他,試探著問:「師兄可有打算?」
李成傑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是西南方。
「滄瀾大陸西境。」他淡淡道。
高宸一怔:「西境?」
李成傑點頭。
「西境魚龍混雜,多寶閣勢力最弱。那裡散修橫行,妖修眾多,鞭長莫及。且西境與天瀾之間隔著十萬大山和海洋,訊息傳遞不便,正是避風頭的好去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更何況,西境有一人,我要去見。」
高宸一愣:「誰?」
李成傑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道德真君。」
高宸瞳孔微縮。
道德真君!
西境第一煉器宗師,當世最頂尖的煉器大師!整個滄瀾大陸,除九大聖地之外,唯一能煉製靈寶的存在!
傳說此人性格古怪,喜怒無常,想請他出手,比登天還難。
李師兄要去見這樣的人物?
「師兄,你……你要請他煉製靈寶嗎?」高宸忍不住問。
李成傑冇有回答,他隻是摸了摸儲物袋,想著甲魚殼和魂燈。
燈芯……
或許,道德真君知道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