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山。
自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後,這座曾經的熊氏仙族族地已徹底變了模樣。
山峰崩塌,大地龜裂,方圓百裡之內,滿目瘡痍。那艘銀白色的多寶閣雲梭依舊靜靜懸停在半空,船身符文儘滅,如同一具巨大的棺槨,載著數十具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發生過什麼。
而在這片廢墟中央,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內斂,如同凡人。
李成傑剛剛將魂燈和那張獸皮收入儲物袋。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北方。
那裡,數十道遁光正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氣息沉穩如山,金丹巔峰,正是胡青淩。
他身後,跟著胡青山、胡青鬆、趙長鵬三位金丹,以及數十位築基期的流雲宗弟子。
眾人遁光極快,片刻間已至龍湖山外圍。
但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崩塌的山峰。
龜裂的大地。
那艘懸停在半空、死寂一片的多寶閣雲梭。
還有空氣中殘留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那是元嬰修士獨有的威壓,即便已經消散,依舊讓這些金丹修士心悸不已。
胡青淩瞳孔微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恐懼,緩緩落下遁光。
身後眾人,也紛紛落下。
數十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胡青淩跪在最前方,以頭觸地,聲音洪亮而恭敬:
「流雲宗胡青淩,率流雲宗一眾金丹、築基弟子,恭賀老祖結嬰成功!」
他身後,眾人齊聲高呼:「恭賀老祖結嬰成功!」
聲音響徹雲霄,在山穀間迴蕩。
李成傑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些跪伏在地的身影。
他冇有說話。
胡青淩跪在地上,額頭緊貼泥土,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元嬰。
李成傑,真的結嬰了。
就在他麵前。
就在龍湖山上。
就在他曾經猶豫要不要來劫道元的地方。
胡青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
慶幸自己當時冇有聽趙長鵬的慫恿。
慶幸自己壓住了那股貪婪的衝動。
否則,此刻跪在這裡的,恐怕就是他的屍體了。
他想起三天前,那道沖天而起的赤金光柱,那個直徑三百丈的靈氣旋渦。
那時他還在猶豫,還在權衡。
胡青淩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那道青衫身影。
那張臉,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越是如此,胡青淩心中越是忐忑。
胡青淩忽然想起十年前,李成傑還是築基期時,自己曾想過招他為胡家女婿。
那時胡詩韻還活著,資質靈秀,性情溫婉,正是合適的聯姻人選。
可詩韻戰死了。
婚事不了了之。
後來李成傑結丹,逃離楚國,一去十年。
十年後他歸來,已是金丹巔峰,一人屠儘血煞教四位金丹。
那時他就在想,若是當初詩韻冇死,若是當初自己堅持一下,讓胡家其她女子與李成傑結緣……
那今日,胡家會是什麼光景?
可他冇有。
胡青淩當時想的是:「再提聯姻,就成了攀附,成了討好,成了別有用心。」
胡青淩端著胡家家主的架子,端著金丹修士的矜持,等著李成傑主動來「回報」胡家。
結果呢?
李成傑閉關結嬰。
而他現在,跪在這裡,卑微地喊著「老祖」。
胡青淩心中苦澀無比。
那時再提聯姻,確實有攀附之嫌。
可現在想來,攀附又如何?
能攀附上一位元嬰老祖,是多少家族求之不得的機緣?
他當初的矜持,當初的猶豫,當初的「一本正經」,在一位元嬰修士麵前,不過是可笑的自我安慰罷了。
若早知今日,他當初就該把胡家最出色的女子送到李成傑麵前!
若早知今日,他當初就該跪下來求李成傑收下!
可惜,冇有如果。
胡青淩深深叩首,聲音更加恭敬:
「恭迎老祖迴流雲宗!流雲宗上下,已備好靈泉靈果,恭候老祖回山!」
他身後,眾人齊聲附和:「恭迎老祖迴流雲宗!」
李成傑依舊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看著這些人。
目光掃過胡青淩,掃過胡青山,掃過胡青鬆,最後落在趙長鵬身上。
趙長鵬跪在人群後方,渾身顫抖,額頭冷汗涔涔。
他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被一柄利劍指著眉心,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想起當年在黑雲坊市,自己和胡青山撤離時,根本冇有通知李成傑。
他想起自己當初的心思——「讓他墊後」。
他想起方纔在流雲峰頂,自己還慫恿胡青淩來劫道元。
若是李成傑知道……
他不敢往下想。
隻是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裡。
李成傑收回目光。
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胡青淩見狀,如蒙大赦,連忙又叩首道:
「多謝老祖!」
他正要起身,忽然——遠處又有數道遁光疾馳而來。
那遁光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落在龍湖山外圍。
遠處,又是數道遁光疾馳而來。
那遁光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落在龍湖山外圍。
為首一人,身形精瘦,麵容端正,正是範誌勇。
他身後,跟著三位範家築基修士,皆是範家核心子弟。
範誌勇落地後,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流雲宗眾人,又看了一眼那艘死寂的多寶閣雲梭,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冇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李成傑身前十丈處,雙膝跪地,以頭觸地,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流雲宗弟子範誌勇,率範家子弟,恭賀老祖結嬰成功!」
他身後三人,也齊刷刷跪倒,叩首行禮。
範誌勇抬起頭,滿臉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老祖結嬰,乃楚國千年未有之盛事!乃楚國修仙界之福!乃我範家世代之幸!」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老祖能在龍湖山結嬰,實乃龍湖山之幸!龍湖山能得老祖青睞,實乃這座靈山千年修來的福分!從今往後,龍湖山便是老祖的道場,範家願世代為老祖守山護道,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中滿是虔誠與狂熱,心中確還想著龍湖山這等寶地自己要合理的來修煉。
身後三位範家子弟,也跟著高呼:
「恭賀老祖結嬰成功!願老祖仙福永享!」
李成傑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的範誌勇。
此人,築基中期,確實不是心魔中的金丹巔峰。
但那份圓滑、那份識趣、那份懂得如何做人,比那些金丹修士強了不知多少,
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範誌勇見狀,大喜過望,又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他目光掃過流雲宗眾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龍湖山自己還能來修煉。
胡青淩跪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發現,自己剛纔那番話,和範誌勇這番話比起來,簡直蒼白無力。
人家說的是「楚國千年未有之盛事」。
人家說的是「龍湖山便是老祖的道場」。
人家說的是「範家世代守山護道」。
而他胡青淩,還在想著讓李成傑「迴流雲宗」。
他心中苦澀,自己奉承人的本事,還不如這個小輩。卻也隻能繼續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