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宗的飛舟穿梭於雲層之中,日夜兼程,向北疾馳。
李成傑站在飛舟甲板邊緣,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景象。同舟的許多弟子也收斂了初時的交談。
十日後,飛舟的速度逐漸減緩。
前方,一片熟悉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正是昔日的青石坊市。
當他終於站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沉重。
哪裡還有什麼青石坊市?
往日裡人來人往、喧囂繁華的街道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大部分建築都已坍塌,被大火燒得隻剩下焦黑的框架。
殘破的招牌半埋在瓦礫中,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汙跡。
曾經李氏丹閣所在的位置,如今隻剩下一堆亂石,連一塊完整的磚牆都找不到。
風吹過廢墟,捲起灰燼,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更添幾分淒涼。
然而,如今的青石坊市,早已麵目全非。
曾經籠罩整個坊市的青色光罩早已消失無蹤,那高聳的城牆多處坍塌,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一般,露出內部殘破的建築。
城內再無往日熙攘喧囂的人流與靈光,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斷壁殘垣。
焦黑的木料、碎裂的磚石隨處可見,一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已經發黑乾涸的大片血跡,以及零星散落、來不及收拾的破碎法器殘片。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屍體腐爛後特有的惡臭,令人作嘔。
偶爾有禿鷲之類的食腐妖禽在低空盤旋,發出刺耳的呱呱叫聲,更添幾分淒涼。
飛舟緩緩降落在坊市外圍一處臨時清理出的巨大平地上,這裡已然成為了流雲宗的前線大本營。
四周搭建起了密密麻麻的營帳,無數身著流雲宗服飾的弟子行色匆匆,空氣中瀰漫著疲憊。
“所有丹師,立刻前往丹房區域報到,不得延誤!”一名麵容冷峻的執事飛上半空,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整個飛舟。
李成傑隨著人流走下飛舟,腳踩在混合著血泥與焦土的地麵上,觸感粘膩而冰冷。
李成傑一口帶著濃重異味的空氣,按照指引,朝著營寨西側一片被重點防護的區而去。
那裡林立著數十座比普通營帳大了數倍的白色帳篷,帳篷上繪製著藥鼎與雲紋的標誌,正是前線丹師們工作和居住的丹房區域。
帳篷之間,不少丹師學徒或雜役弟子正忙碌地搬運著藥材,處理著廢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就在李成傑尋找負責分配任務的執事時,一個略帶驚訝和疲憊的熟悉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李成傑?是你?”
李成傑豁然轉身,隻見一名身著執事服飾、麵容方正但此刻卻佈滿風霜與倦色的中年修士正看著他,正是當年在青石坊市對他有引薦之恩,後又一同撤離的周文武,周執事!
“周執事!”李成傑連忙上前,恭敬行禮,心中也湧起一絲他鄉遇故知的複雜情緒。
眼前的周文武,比之在落雲城時滄桑了許多,眼神雖依舊銳利,卻難掩深處的疲憊。
周文武上下打量了李成傑一番,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果然是你。冇想到能在這碰到你。”
“全靠周執事當年提攜,以及宗門與金長老給予機會。”李成傑謙遜道,隨即關切地問,“周執事,前線情況……竟已嚴峻至此?”
周文武聞言,臉上疲憊之色更濃,他指了指周圍殘破的景象和忙碌的人群,苦笑道:“你也看到了。青石坊市……算是徹底毀了。血煞教那群瘋子,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完全不吝傷亡。我們雖然勉強守住了這處前沿營地,但損失極大。如今最缺的,就是丹藥,尤其是療傷和恢複靈力的丹藥。”
他目光掃過李成傑,帶著一絲審視:“你來得正好。如今丹房人手奇缺,你既來了,便不能清閒。我即刻安排你進入丙字七號丹房,那裡主要負責煉製‘回氣丹’和‘止血散’,任務很重,但貢獻點和靈石也是落雲城時的三倍,若能超額完成,另有嘉獎。你可能勝任?”
李成傑毫不猶豫地拱手:“弟子定當竭儘全力,不負執事期望!”
“好!”周文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了幾分,“此地不比後方,血煞教的探子和偷襲小隊無孔不入,即便在營地內也未必絕對安全。你一切小心,煉丹之餘,亦不可鬆懈修煉。活著,才能煉更多的丹,為宗門做更多貢獻。”
“多謝執事提醒,弟子明白。”李成傑鄭重點頭。
在周文武的親自安排下,李成傑很快入駐了丙字七號丹房。
丹房內已有兩名煉氣五層的學徒在忙碌地處理藥材,見到李成傑這位“丹師”到來,連忙恭敬行禮。
丹房條件簡陋,但地火卻異常充沛猛烈,顯然是為了提高煉丹效率而特意引動。
旁邊堆放著如小山般的藥材,大部分是煉製回氣丹和止血散所需。
李成傑冇有浪費時間,稍作熟悉後,便立刻開爐生火,投入到緊張的煉丹工作之中。
“嗤——”
地火在法訣引動下升騰,暗紅色的丹爐迅速升溫。
李成傑屏息凝神,手法嫻熟地將一份份藥材投入爐中。在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環境下,他不敢有絲毫分心,神識高度集中,精準地控製著爐溫與藥液的變化。
…
夜色深靜,籠罩著殘破的青石坊市廢墟。
流雲宗前線大營除了巡邏弟子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風中隱約傳來的嗚咽,大多區域已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丹房區域,仍有不少帳篷透著光亮,映出裡麵忙碌的身影。
丙字七號丹房內,地火早已熄滅,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與煙火氣。
李成傑盤膝坐在蒲團上,並未入睡。
連續數日高強度的煉丹,幾乎榨乾了他的法力和心神,但此刻,他非但冇有感到萎靡,體內法力在《玄炎訣》的緩緩運轉下,反而如同退潮後再次緩慢上漲的海水,變得更加凝實、活躍。
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自丹田氣海深處瀰漫開來,流向四肢百骸。
經脈隱隱發脹,彷彿已經無法容納更多精純的靈力。
神識也異常清明,感知比平日敏銳數倍,甚至連帳篷外夜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都清晰可辨。
“就是此刻了。”
李成傑心中明鏡似的。
自落雲城出發前,他便已站在煉氣六層的巔峰,複製了“李老頭”煉氣七層經驗、“韓立”煉氣九層,如今的這種小修為瓶勁早已無,現在隻差一個契機。
這連日來不眠不休的煉丹,如同一次次高壓錘鍊,將他本就精純的法力再度提純、壓縮,而身處這危機四伏的前線,精神時刻緊繃,無形中也激發了他的潛能。
突破的契機,就在今夜!
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揮手間,數道靈力打出,將丹房自帶的簡易隔音和警示禁製開啟到最大。
雖然防護能力有限,但至少能隔絕大部分動靜,並在有人強行闖入時及時預警。
李成傑冇有選擇相對安全但靈氣稀薄的休息區,而是就留在這丹房之內。
此地火脈充沛,雖然地火已熄,但空氣中仍瀰漫著活躍的火屬性靈氣,正與他主修的《玄炎訣》相合,對於突破亦有助益。
重新閉目凝神,意守丹田。
李成傑不再壓製體內奔騰的法力,全力運轉起《玄炎訣》第七層的功法路線。
相比於前六層,第七層的執行路徑更為複雜艱澀,對靈力控製和經脈強度要求極高。
李成傑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澎湃的法力洪流,如同疏導一條即將氾濫的大河,朝著那層橫亙在煉氣中期與後期之間的無形壁壘,發起了第一次衝擊!
“轟!”
法力洪流狠狠撞在堅韌的壁壘之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迴盪在他的識海。
壁壘劇烈震動,卻並未破碎,反震之力讓他周身經脈一陣刺痛,氣血翻湧。
李成傑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更加明亮。
李成傑早有準備,突破煉氣後期絕非易事。
冇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自己私下煉製、品質達到上品的回氣丹,納入口中。
丹藥化作一股精純暖流,迅速補充著消耗的法力,撫慰著受震的經脈。
同時,李成傑腦海中浮現出複製自韓立的那份關於突破煉氣後期的經驗與感悟。
那些關於靈力瞬間爆發點的選擇、瓶頸薄弱處的感知、以及承受反震力的卸力技巧,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此刻清晰無比地指導著他的行動。
李成傑不再盲目猛衝,而是調整呼吸,重新凝聚起更加凝練、更具穿透力的法力,如同鑽頭一般,對準壁壘上那一絲因第一次衝擊而產生的、幾乎微不可查的漣漪,發起了第二次,第三次……連綿不絕的衝擊!
時間在寂靜與內在的轟鳴中悄然流逝。
李成傑的額頭佈滿汗珠,渾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身體因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而微微顫抖。
但李成傑緊守靈台一點清明,憑藉著堅韌的意誌和韓立的經驗指引,頑強地引導著法力,一次次地沖刷、消磨著那層堅固的屏障。
不知過了多久,在他感覺法力即將再次枯竭,意識都有些模糊之際——
“哢嚓!”
一聲清晰的、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響,自他身體深處傳來!
那層阻礙了他許久的堅固壁壘,應聲而破!
澎湃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歡快地湧入了一片更加寬闊、更加堅韌的經脈網路之中。
周身百骸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極致舒泰感,彷彿久旱逢甘霖,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蛻變後的精純能量,發出滿足的呻吟。
煉氣七層,成了!
強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法力總量和精純度比之前提升了近倍!
神識也隨之暴漲,覆蓋範圍擴大了許多,對周遭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李成傑不敢有絲毫放鬆,立刻按照《玄炎訣》第七層的法門,全力穩固境界。
李成傑引導著體內奔騰的法力適應新的執行路線,並將其不斷壓縮、提純,使之如臂指使。
丹房內殘留的火屬性靈氣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地湧入他的體內,融入那愈發雄渾的法力洪流之中。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精光內蘊,神采奕奕,之前的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李成傑輕輕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遠超從前的強大力量,一種強烈的自信湧上心頭。
煉氣七層,煉氣後期!
這是一個質的飛躍,不僅僅是法力的增長,更是生命層次的一次小幅提升。
無論是施法速度、威力,還是神識的靈敏與操控精細度,都不可同日而語。
“終於……踏出了這一步。”李成傑長身而起,體內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劈啪聲,渾身氣息圓融內斂,卻又隱隱帶著一股屬於煉氣後期修士的淡淡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