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方東的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驟然翻湧的寒潮。
殿內溫度彷彿隨之下降了幾分,跪伏在地的族長與幾位長老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結金果……”劉方東的聲音如同冰珠滾落玉盤,清晰而冰冷,“三陽淬元果……好,很好。”
劉方東緩緩抬起眼簾,目光掃過族長那慘白的臉,又轉向魂燈殿外灰濛濛的天空。
沉默持續了數息,但這短暫的寂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膽俱寒。
“星辰帶著關乎我劉家未來氣運的結金果,前往與我藥王穀交好之地求丹。”劉方東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意味:
“然後,他死了。死在距離靈藥坊市不算太遠的臨桂坊市。連瀕死傳訊都未能說清仇敵全貌,隻道是金丹中期,擅斂息,身懷異寶。”
族長額頭冷汗涔涔,不敢接話。
“傳令下去,”劉方東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動用一切渠道,將訊息放出去——劉家長老劉星辰,攜三陽淬元果前往藥王穀求煉結金丹,於臨桂坊市附近,被一神秘金丹中期修士襲殺!三陽淬元果下落不明!”
劉方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與算計交織的光芒,繼續道:“懸賞:星羅國修仙界,無論何人,無論何派,若能提供此凶徒確切行蹤線索,並經我劉家覈實無誤,賞‘結金丹’一顆!”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長老連同族長,皆是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劉方東,眼中充滿震驚。
結金丹!
那可是能助築基巔峰修士提升三成結丹機率,即便結丹失敗也能護住性命、保全根基的珍稀丹藥!
其價值,遠非普通三階丹藥可比,往往是有價無市。
劉家此次籌謀結金丹,本就耗費了巨大心力與資源。
如今,老祖竟要以一顆結金丹為賞格?!
“老祖,這……是否太過……”一位掌管家族庫藏的金丹初期長老忍不住開口,語氣遲疑。
結金丹太過珍貴,用來懸賞,代價巨大。
劉方東冷冷瞥了他一眼,那長老頓時噤聲,低下頭去。
“不過是一顆結金丹。”劉方東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若能換回三陽淬元果,或是擒殺此獠為星辰報仇,挽回我劉家聲譽,便值得。更何況……”
劉方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此懸賞一出,整個星羅國修仙界,尤其是那些困在築基巔峰多年、汲汲營營尋求突破之機的散修和小勢力修士,都會變成我劉家的眼睛!
那凶徒除非從此躲入地底深處再不現身,否則,在這星羅國境內,他將寸步難行!藥王穀那邊,也會因此事更加上心。”
幾位長老聞言,恍然中帶著凜然。
老祖此舉,一石數鳥。
既表明瞭劉家必殺此獠、必奪回寶物的決心,又能發動整個修仙界的力量進行搜尋,還能給藥王穀施加無形的壓力——畢竟,劉星辰是在去藥王穀的路上出的事,藥王穀於情於理都難以置身事外。
一顆結金丹,買來無數眼線與兩大勢力的重點關注,這買賣,從大局看,或許並不虧。
“立刻去辦。”劉方東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將懸賞內容細化,凶徒特征:金丹中期修為,精通斂息幻形之術,疑似掌握高明火係功法,身懷能瞬間恢複靈力的未知異寶。
三日前出現於臨桂坊市區域,與劉星辰長老激戰後離去,方向不明。
但凡提供有效線索者,賞結金丹一顆。若能生擒或確證其隕落,另有厚賜!”
“是!謹遵老祖法旨!”族長與長老們齊聲應命,不敢再有異議。
“另外,”劉方東補充道,“以我的名義,立刻傳訊給藥王穀羅陽師弟,以及王承誌師兄,詳述此事,請他們務必協助探查。尤其是王師兄,他當時就在靈藥坊市,或有所察。”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劉家這個在星羅國盤踞多年的修仙大族,其龐大的關係網路與影響力開始全力運轉。
一道道傳訊符光飛向四麵八方,不僅是劉家控製的勢力範圍,連許多交好或中立的宗門、家族、乃至一些大型散修情報組織,都陸續接到了這個訊息。
很快,一個驚人的懸賞與一段充滿血腥和利益糾葛的故事,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星羅國修仙界高層與中下層之間,激起了層層擴散的漣漪。
“聽說了嗎?劉家的劉星辰長老被人宰了!”
“何止聽說!劉家老祖震怒,懸賞結金丹一顆,尋那凶手下落!隻要能提供確切行蹤,經覈實無誤,就能得那結金丹!”
“結金丹?!當真?!”
“千真萬確!劉家放出的訊息,說那凶手是金丹中期修為,精擅斂息之術,而且……身上還帶著從劉星辰長老那裡搶走的‘三陽淬元果’!那可是煉製結金丹的主藥!”
“三陽淬元果……結金丹……我的天爺!”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咂舌道,眼中瞬間爆發出灼熱的光,“難怪劉家肯下如此血本!哪個築基巔峰的老怪能不動心?”
旁邊一個年長些、麵容精瘦的修士斜睨他一眼,嗤笑道:“老三,瞧你那點出息,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怎麼,以你那築基初期的實力,還敢去搶金丹中期修士的東西?怕不是給人送菜,連帶著你那把寶貝飛劍一起成了人家的戰利品!”
絡腮鬍漢子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誰、誰說要自己去搶了!冇聽清楚嗎?隻要提供確切行蹤,就能得結金丹!老子在這星羅國東北邊混了三十年,山山水水哪處不熟?萬一哪天運氣好,碰巧發現了點蛛絲馬跡呢?”他越說聲音越低,顯然自己也覺得希望渺茫。
精瘦修士搖搖頭,抿了口劣質的靈茶,低聲道:“不管那凶手什麼來頭,會斂息,善火法,還有能瞬回靈力的寶貝……此人手段定不簡單。但一顆結金丹的誘惑,足以讓無數壽元將儘、卡在瓶頸的築基巔峰老傢夥們徹底瘋狂。這星羅國雖大,山林湖澤雖多,往後怕是真的難有他安穩的藏身之地了。”
“嘿嘿,”另一桌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何止是難藏身?我聽說,好些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築基後期、巔峰散修,甚至一些小家族的老祖,都已經暗中動起來了。說不定啊,往後走在路上,隨便一個看著不起眼的築基修士瞅你一眼,那眼神都不是看人,而是在掂量你‘值不值一顆結金丹’呢……”
他話音未落,茶棚簡陋的竹簾被掀開,一個風塵仆仆、穿著灰色舊道袍、麵容被鬥笠陰影遮去大半的陌生修士走了進來。
此人氣息收斂得近乎於無,步伐沉穩,徑直走向角落一個空位。
棚內原本窸窣的議論聲瞬間一靜。好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過去,帶著審視與猜測。
絡腮鬍漢子呼吸一窒,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刀柄,嘴唇翕動,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對同伴道:“這……這位很陌生,氣息也探不明……會不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