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居。
李成傑正與幾名弟子在院中說話,忽然眉頭一動。
幾息之後,一道青色身影在院門前。
來人並未掩飾氣息,金丹期的靈壓如平靜湖麵下的暗流,雖不張揚,卻讓院內所有築基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
李成傑抬手示意弟子們退下,獨自起身,走向院門。
兩人隔著門檻相望。
劉文博一身青灰道袍,麵容清臒,氣息沉凝。
李成傑則是一襲素色長衫,神色平和,目光平靜。
“在下劉文博,獵妖工會客卿。”劉文博拱手,語氣平淡。
“李成傑,散修。”李成傑回禮,“劉真人請進。”
兩人步入院中,在石桌旁相對而坐。有雜役奉上茶點,隨後迅速退下,院中隻剩他們二人。
“李真人遠道而來,劉某此前在外,未能及時拜會,失禮了。”劉文博端起茶盞,目光卻落在李成傑臉上。
“劉真人客氣。”李成傑澹澹道,“李某初來乍到,本該先行拜會纔是。”
幾句寒暄過後,院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兩隻茶盞中熱氣嫋嫋升起,在兩人之間氤氳開淡淡的茶香。遠處街道隱約傳來人聲,更襯得院內安靜。
劉文博放下茶盞,終於切入正題:“聽聞李真人有意在碧波坊市落腳?”
“正是。”李成傑冇有迴避,“星羅國修真興盛,沉星大澤機緣頗多,是個好地方。”
劉文博點點頭,卻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劉文博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微垂,似乎在思考什麼。
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後,劉文博放下茶盞,抬眼直視李成傑,語氣依舊平緩,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說來也巧,劉某近日靜坐參玄,於功法運轉之際,偶有所感,金丹運轉似比往日活絡幾分,瓶頸隱有鬆動之兆。”
李成傑眼神微動,放下茶盞:“哦?金丹感應,牽涉道基根本,此乃大喜之兆,李某在此先恭喜劉真人了。大道可期,實是令人欣羨。”
“恭喜尚早。”劉文博澹澹搖頭,目光深遠:
“隻是些微感悟,朦朧不清,如霧裡看花,尚需反覆印證,方能化為切實前行的階梯。修煉之道,貴在交流印證。閉門造車,冥思苦想,終是下策。若能尋一修為相若、道心堅定的道友,彼此切磋,互證心得,或能碰撞出些火花,掃清迷障,事半功倍。”
說到這裡,劉文博微微一頓,目光清晰地投向李成傑:“劉某觀李真人氣息沉凝,根基紮實,絕非尋常散修可比。不知李道友近日可否得閒,願否撥冗,與劉某論道切磋一二?”
李成傑沉默。
這話看似尋常,實則是發起挑戰了。
修士之間切磋本屬平常,但在此刻,在他初來乍到、明確立足的敏感時刻提出,其意味便截然不同。這絕不隻是簡單的“印證感悟”了。
這是試探。
劉文博要親自試探他的實力,看看這位突然出現的金丹修士,到底有幾分斤兩。
同時也在表明態度:碧波坊市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要留下,得拿出相應的實力。
李成傑迎著劉文博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劉道友於道途精進之際,能有此開放切磋之心,令人敬佩。同道相邀,論道證法,本是美事一樁。”
李成傑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李某不才,願與劉道友相互印證,共探玄機。隻是不知,道友欲在何處切磋?”
“碧波坊市三十裡外,有座碧波峰。”劉文博道,“山勢平緩,人跡罕至,正是個好去處。”
“何時?”
“若道友方便,現在便可動身。”
李成傑站起身:“那就請劉真人帶路。”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走出院落。
院外流雲宗弟子見李成傑要與劉文博同去,臉上都露出擔憂之色。
李成傑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問,隨即身形一動,便隨劉文博升空而去。
兩道遁光劃過天際,一青一白,朝著坊市外飛去。
碧波坊市內的修士們紛紛抬頭,看著那兩道遁光遠去,心中都明白:這是要見真章了。
……
三十裡路,對金丹修士不過片刻功夫。
碧波峰並不高,山勢平緩,山頂有一片數百丈見方的平坦空地,長著些低矮灌木。
四周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遠處沉星大澤的粼粼波光。
兩道遁光先後落下。
劉文博環顧四周,點點頭:“此地確實不錯。”
李成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著,素色長衫在山風中微微拂動。
兩人相距二十丈站定。
冇有客套,冇有寒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山風呼嘯,吹過山頂的灌木,發出沙沙聲響。
遠處有飛鳥掠過,卻不敢靠近這片區域。
兩人立於峰頂,山風漸疾,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劉文博並未立即出手,而是緩緩開口道:
“李道友從前在何處清修?看道友氣息沉凝似水,不像是尋常散修出身。”
李成傑目光平靜:
“四海為家,偶得機緣罷了。倒是劉真人,一身修為凝實如嶽,獵妖工會客卿之位,想必也是曆經諸多磨礪。”
劉文博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沉星大澤看似平靜,實則水下漩渦暗藏。獵妖工會雖不是宗門,卻也須維持一方秩序——尤其對於不明來曆的金丹修士。”
話中試探之意已十分明顯。
李成傑聽出弦外之音,卻隻澹然道:
“修真界廣袤,何處不是漩渦?順勢而為即可。”
“李道友,請。”劉文博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成傑微微頷首。
下一刻,劉文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