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靜室中,李成傑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赤金色澤完全內斂,深不見底,周身氣息圓融沉穩,再無半點虛浮之感。
胸前斷裂的肋骨已癒合如初,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隻留下澹澹紅痕。
赤炎金紋草剩餘的四片葉子,加上十日不間斷的調息,讓他的傷勢恢複了九成以上。
丹田內,赤金流火金丹緩緩旋轉,吞吐著精純凝練的真元。
與李寶林一戰帶來的生死壓力,反而讓他的境界更加穩固,對金丹期力量的掌控也越發純熟。
李成傑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他換上一件乾淨的青色法袍,氣息在金丹初期的正常水準——沉穩。
推開靜室石門,走出洞府。坊市街道上,人流比往日稀疏了些,但秩序已然恢複。
修士們見到李成傑,紛紛恭敬讓路,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敬畏。
“李老祖。”
“見過李真人。”
問候聲此起彼伏,卻都壓得低低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李成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複雜情緒——敬畏、依賴、惶恐。
李成傑微微頷首,步履平穩地朝著多寶閣方向走去。
不多時,那座熟悉的多寶閣出現在視野中。
然而今日的多寶閣大廳,氣氛卻有些不同。
數十名築基修士聚集在門口,或站或立,神色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忐忑與期盼。
他們大多身著各色服飾,來自楚國各處,少數幾個穿著流雲宗的築基衣袍,此刻都伸長脖子望著多寶閣樓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彼此間偶有低語,聲音急促而壓抑
當李成傑的身影出現在多寶閣大門,緩步走來時——
不知是誰先看到了他。
“李……李老祖?!”
一聲壓抑的驚呼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盪開漣漪。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然後,所有人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得煞白!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些築基修士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呼吸停滯。
幾個心理素質稍差的,雙腿開始微微發抖。
李成傑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去。
李成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群人,冇有刻意施壓。
“噗通!”
一名身穿流雲宗內門服飾的築基中期修士最先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老祖!老祖您聽我講……您聽我講!”
那修士聲音發顫,語無倫次,“我是來買丹藥的!真的是來買丹藥的!弟子修煉到了瓶頸,急需‘凝氣丹’突破……絕無他意!絕無他意啊!”
他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跪地聲響起。
“老祖明鑒!晚輩也是來購買法器的!家族任務,不敢怠慢!”
“對對對!我是來賣材料的!前些日子在荒野得了些‘赤銅礦’,特來多寶閣估價……”
“晚輩……晚輩家族需要一批符籙防身,聽說多寶閣新到了一批‘金光符’,特來采購!”
數十名築基修士跪了一片,七嘴八舌地解釋著,聲音混雜,卻都透著同樣的惶恐。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李成傑的眼睛,有些人甚至身體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冷汗。
李成傑停下腳步,站在跪倒的人群前,沉默地看著他們。
實則他們眾人是來買飛舟票。
他們太清楚了,胡海南已死,先不說無垠海李家,就那血煞教孟耀幡和孟馮墨任何一人實力恢複,都不是如今流雲宗可比的。
如今的流雲宗隻有一位重傷的金丹中期、還有一位坐鎮流雲宗的金丹初期和黑雲坊市中三位金丹初期,如何能戰勝金丹後期甚至金丹巔峰。
他們想逃離楚國,逃離即將爆發的更大戰火。
李成傑的目光落在那名最先跪下的流雲宗築基身上,澹澹開口:“你叫什麼名字?所屬何峰?”
那弟子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心中想道這一下完了,聲音幾乎帶著哭腔:“回……回老祖!弟子陳……陳……陳子鬆,……弟子真的隻是來買丹藥的!您若不信,可以查弟子儲物袋……弟子身上絕無他物!”
他邊說邊哆哆嗦嗦地去摘腰間的儲物袋,動作慌亂。
“都起來吧。”李成傑的聲音平靜無波,“坊市之中,買賣自由。你們要買什麼,是你們的私事。”
跪著的修士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頭。
李成傑不再多言,跪著的修士們慌忙讓開一條路,頭都不敢抬。
多寶閣樓上忽然下來一身錦袍、滿麵紅光的錢滿倉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朝著李成傑深深一揖:
“李真人!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請進,快請上三樓雅室!”
錢滿倉態度恭敬至極,與往日那種精明商人的熱絡不同,此刻更多了幾分對金丹修士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討好,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畢竟,這位主可是剛在坊市裡宰了一個金丹!
李成傑看了錢滿倉一眼,點了點頭,冇有理會身後依舊跪伏的眾人,隨著錢滿倉的指引,邁步走向樓梯。
跪在門口的數十名築基修士,愣愣地看著離去的身影,又互相看了看。
幾息之後——
“走!快走!”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這群修士如同驚弓之鳥,倉皇起身,甚至顧不上拍打衣袍上的塵土,更彆提進去買賣東西了。
一個個化作顏色各異的遁光,朝著坊市各處、乃至坊市之外飛掠而去,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幾個呼吸間,原本擁擠的多寶閣門前廣場與大廳,已變得空蕩蕩一片。
隻剩下幾個多寶閣的夥計站在門口,麵麵相覷,搖頭苦笑。
隻有街道上偶爾路過的修士,好奇地朝這邊張望幾眼,又似乎明白了什麼,匆匆低頭離開,不敢多作停留。
多寶閣三樓,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