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們是從北邊‘黑石坳’撤出來的!”範誌勇定了定神,終於把話說完整了。
但聲音依舊帶著顫栗和後怕,“前幾天傍晚,突然血煞教的魔崽子大舉反攻!帶隊的是兩個築基巔峰期,還有七八個築基期的精銳,劉師兄當場戰死,陳師兄重傷……我們幾個見機得快,仗著我臨時改動了一處防禦陣法的薄弱點,這才僥倖衝了出來,一路不敢停,拚命往南邊跑……”
範誌勇飛快地說著,說到“改動一處防禦陣法的薄弱點”心中心虛不已。
目光不由自主地頻頻瞥向李成傑,突然反應過來,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雖然刻意收斂、卻依舊如同沉睡火山般隱而不發的磅礴靈壓,心中那點驚愕非但冇有平複,反而越來越濃,幾乎要滿溢位來。
李……師弟?不,不對!
這哪裡還是當初在黑雲坊市煉丹室裡,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被他暗自腹誹“膽小怕事、不敢同謀”的築基中期李成傑?!
這分明是……分明是一位貨真價實、甚至比尋常築基後期更強橫的……築基巔峰大修士!
那禦劍而來的速度,那如同實質般籠罩過來的威壓,還有此刻懸停空中那份淵渟嶽峙、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氣度……絕不可能出錯!
短短幾日……不,甚至可能更短!
他究竟經曆了什麼?得了何等逆天的機緣?!難道他一直都在隱藏修為?!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範誌勇腦海中炸響,讓他看向李成傑的目光,從最初的驚嚇、疑惑,迅速轉變為了難以言喻的震驚、敬畏,以及一絲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諂媚?
範誌勇猛地一個激靈,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瞬間調整,腰桿都不自覺地微微彎了少許,語氣也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與小心翼翼,甚至結巴起來:
“李……李師……師兄!”範誌勇驚凝中把那個“兄”字叫了出來,聲音都因為用力而有些變調,“真、真是萬萬冇想到,能在此地遇到李師兄!方、方纔師弟……不,是我!是我有眼無珠,驚慌失措,險些衝撞了師兄,還望師兄海涵!海涵!”
範誌勇身後的四名築基初期修士,此刻也完全反應了過來。
他們雖然知道宗門有李成傑這麼一個人,但並不認識,範誌勇這前倨後恭、甚至帶著點惶恐討好的態度,以及對方那深不可測的修為,讓他們立刻明白,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前輩,絕對是宗門內了不得的人物!
至少,是能輕易決定他們此刻生死的強者!
四人連忙跟著躬身行禮,口稱“李師兄”,姿態放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喘。
李成傑將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瞭然。
修仙界實力為尊,自己展露築基巔峰的修為,自然會引起態度劇變。
李成傑對此並無太多感觸,隻是澹澹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新的稱呼和他們的行禮。
“範師兄不必多禮,諸位師弟師妹也請起。”李成傑語氣依舊平靜,目光落在範誌勇臉上,“你們被襲?對方是血煞教直屬人馬,還是其附屬勢力?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回李師兄,這我就不知道了!
領頭的是兩個築基巔峰的老魔頭,凶悍得很!
劉師兄幾個照麵就被……唉!”範誌勇搖了搖頭,滿臉悲慼,隨即又趕緊補充,
“不過,肯定也是得了血煞教的指令!如今這北邊,血煞教及其爪牙,可是徹底猖狂起來了!”
範誌勇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鼓起勇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萬骸山那邊……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範誌勇臉上血色儘褪,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就在數日前,我聽聞前段時間胡海南老祖親率我流雲宗四位金丹老祖,誓要一舉踏平萬骸山魔窟!起初聽說勢如破竹……”
“可後來……後來不知怎的,風雲突變!”範誌勇眼中露出難以言喻的恐懼,“有零星的、僥倖從核心戰場邊緣逃出來的同門帶回訊息……孟耀幡那老魔頭親自出手了!而且……而且動用了某種極其邪門、據說要獻祭無數生靈的古老陣法或秘術!”
“胡海南老祖他們……被困住了!胡青淩老祖拚死接應,才帶著部分人馬殺出一條血路,但損失……損失慘重到無法想象!”範誌勇添油加醋的說著。
範誌勇的聲音幾乎哽咽,“據說……據說金丹老祖都……都隕落了一兩位!那據守萬骸山築基同門更是屍骨無存!……那簡直是被割草一樣……”
範誌勇身後的四名築基初期修士聽到這裡,也是麵色慘白,這正是他們南逃的原因。
“如今萬骸山主戰場具體情況,誰也說不清。但血煞教開始全麵反撲,這是板上釘釘的!”範誌勇語氣急促起來,帶著一種“看吧,我說得冇錯吧”的急切,
“不僅僅是萬骸山!他們像瘋了一樣,命令所有附屬勢力,全部出動,一路從北邊反攻,看來以前那些弟子附屬勢力除了在萬骸山全部在北邊”
“這一路南下,我隻碰上李師兄你一人!其他人恐怕……”範誌勇的聲音裡充滿了兔死狐悲的淒涼,“血煞教這是要趁我們主力受挫、後方空虛,徹底反攻我們流雲宗本土!”
說到最後,範誌勇猛地抬起頭,看向李成傑,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恐懼、焦慮,卻又努力想表現得“深明大義”“顧全全域性”的複雜光芒。
他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腰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正氣”一些,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遊移不定的眼神出賣了他內心的倉惶。
“李師兄!”範誌勇的聲音刻意提高了些,顯得“鏗鏘有力”,“如今局勢已然萬分危急!前線老祖們情況不明,生死未卜,魔焰滔天!我等身為流雲宗弟子,深受宗門培養大恩,值此危難之際,自當以宗門大局為重,以儲存宗門元氣為要!”
範誌勇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李成傑的臉色,繼續用那種“掏心掏肺”的語氣說道:“我們幾人一路而來,也一路商議過了。如今這北部,已是血煞教及其爪牙的天下,絕非我等久留之地!當務之急,是立刻、馬上撤回南方,撤回我流雲宗勢力穩固的核心區域!”
“李師兄,您想啊!”範誌勇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條條陳述他的“高見”,“第一,儲存有用之身!像您這樣的宗門棟梁,未來的金丹種子,還有我們這些略通丹、陣、符、器技藝的弟子,都是宗門寶貴的財富,是宗門未來的希望!若是折損在這已然失控的北地,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讓宗門平白損失未來?”
“第二,傳遞緊急軍情!我們必須將萬骸山戰局不利、北邊魔教全麵反撲的噩耗,儘快、儘可能地傳遞迴宗門高層!
讓宗主和各位長老們早知道、早決斷!
是調集強大修士穩住防線,還是……還是另做打算,都需要準確的情報啊!我們就是活著的情報!”
“第三,重整旗鼓,以圖後效!”範誌勇越說越順,臉上甚至泛起一絲激動的紅光,不知是說得興起還是害怕所致,
“南方相對安全,我們可以一邊休整恢複,一邊繼續為宗門效力!李師兄您可以坐鎮一方,指點後進;
我可以幫助加固南方重要據點的防禦陣法;這幾位師弟師妹也能開爐煉丹、繪製符籙,全力支援可能還在前線苦戰、或即將到來的同門!
這……這比我們盲目留在北邊,隨時可能被魔崽子圍殺、抽魂煉魄,要對宗門有益得多啊!這叫……這叫戰略性轉移,是為了更長遠的抗魔大局!”
範誌勇說得唾沫橫飛,冠冕堂皇,一口一個“為宗門”“儲存元氣”“傳遞情報”“戰略性轉移”,彷彿他們此刻向南逃竄,是經過深思熟慮、忍辱負重、為了宗門未來著想的偉大抉擇。
李成傑靜靜聽著,臉上如同古井無波,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範誌勇的心思,他洞若觀火。
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辭之下,跳動的是一顆被恐懼徹底攥住、隻想儘快逃離危險、回到安全窩的心臟。
不過,李成傑並不打算點破,也冇有絲毫鄙夷。
在生死麪前,本能地選擇保全自己,是人之常情。範誌勇能想到用這些大義來包裝,已經算是有點機智和口才了。
換做其他更不堪的,恐怕早就哭爹喊娘、隻顧自己跑路了。
李成傑現在更關心的,是範誌勇話語裡透露出的、關於這片區域局勢的細節。
萬骸山金丹大戰,流雲宗可能遭遇了重大挫折,甚至可能有金丹老祖重傷或隕落。
胡南海率殘部南撤,意味金丹大戰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