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
二樓的半開放平台,是個視野極佳的地方,一般坐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坐在這裡可以將整個酒樓儘收眼底,享受掌握全域性的快感。
此時的二樓,當朝太師之子吳顯寧正在與對麵一個男子推杯換盞。
仰頭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儘。
「沈先生這杯酒敬你,數日前的馬場上若不是有你,本公子怕是要被那個畜牲踩死了。」
對麵的男人叫沈深,麵色溫潤,容貌並不是很出眾,但渾身的氣息就給人一種親切的感覺。
他舉杯應聲一口喝下:「吳公子謬讚,那日我隻是碰巧了,吳公子得以獲救更多的是靠自己的英勇啊。」
此話一出,果然吳顯寧一臉的笑意,看向沈深的眼底充滿了滿意。
竟然親自給沈深倒了杯酒,意有所指地開口。
「那個畜牲被本公子扒了皮,渾身上下的肉被一刀刀地剜下,剁成肉泥,灑進了馬場,你猜怎麼著?」
沈深搖頭。
「那些馬吃得可歡了。」
說著,吳顯寧的嘴角嗜血:「他們可不管什麼同類,隻要能吃飽,什麼都不重要。」
眼神愈發的狠厲起來:「得罪本公子的無論是人還是畜牲,隻要是本公子看中的,冇有一個可以逃得過。」
「沈先生,你我相遇既是有緣,你可願跟隨本公子。」
沈深舉起杯子,語氣恭敬:「能跟隨吳公子是我之幸。」
吳顯寧爽朗大笑,手裡的杯子與他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笑聲交疊著。
幾杯酒下肚,吳顯寧臉頰泛紅,說話聲音漸漸變大,情緒也變得亢奮起來。
「我爹憑什麼一直管我!管這管那,說什麼要做大官,我有我爹我怕什麼?我家可是揚州首富,就是連當年的白家都有過之而不及。」
聽到「白家」一詞,對麵端坐著的沈深瞳孔微閃。
不動聲色地又為他倒了杯酒水,隨口問道。
「白家?我初入揚州時也有些耳聞,聽聞白家是此前揚州最大的富商,隻是近幾年冇了聲響。」
靠坐著的吳顯寧聽到這裡,鼻尖傳來一陣冷笑。
「那傳言都老掉牙了,白家家主因貪汙被砍了,隻剩下一群烏合之眾,還談什麼百家世家,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若不是看在我爹跟他有些交情的份上——」
話說到這裡,吳顯寧猛地定住,眼神清明,酒醒了一大半,下意識地看向沈深。
卻見他仰頭靠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迷離,儼然一副醉酒的模樣。
手裡的酒杯早已經空了,依舊放在嘴邊,半晌喝不到酒,有些抓狂。
「酒呢??」
看著像是喝醉了的沈深,吳顯寧的心頭一鬆。
重新換上了一副笑容,拿過他的酒杯為他斟滿。
「本公子給你倒!」
看著吳顯寧低著頭倒酒的頭頂,沈深方纔的醉意儘消,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卻在這時,餘光掃到了樓下大廳。
一個女人的背影顯得那麼熟悉。
一時間看得失了神。
吳顯寧見他不做聲,循著他的視線看去,一眼就看見了樓下的楊縣令一桌。
當然還有沈姝禾。
吳顯寧挑眉,肆意的視線打量著沈姝禾,舔了下嘴唇。
揮手招來外麵伺候的掌櫃。
掌櫃見他招手,立馬小跑過來:「吳公子有何吩咐啊。」
吳顯寧冇說話,手指指了指樓下,掌櫃看了眼立刻心領神會,悄然退了出去。
沈深此時已經收回視線,他一轉頭就對上了吳顯寧帶著笑意的視線。
「多謝沈先生。」
沈深眉頭輕皺,此時,他還不知因為自己的這一眼會發生什麼事情。
與此同時樓下。
楊縣令舉杯對著時臨止敬道:「時大人,您初次來到揚州地界,真是辛苦,此次就算為您和夫人接風洗塵了。」
說完,仰頭一口將酒水飲下。
「楊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你我都是為朝廷辦事,何來辛苦一說呢。」
楊縣令放下杯子,訕訕一笑。
都說文官不能沾惹,幾句話就把迴旋鏢給甩了回來。
時臨止也冇有在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逼問。
「楊大人,本官來到揚州已經有兩日之久,為何這城中的病人多了不少,朝廷派下的人去了哪裡?」
楊縣令眼神故作悲傷,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說辭。
「時大人,臣也想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臣作為揚州的縣令,應當與病人同進退。」
「可遠水救不了近火啊,朝廷派下的人雖多,都說真正可以控製住疫情的卻很少。臣如今不得不將那些患病之人群都關起來。」
一旁的沈姝禾靜靜地聽著,默不作聲。
想到來的路上,前幾日的災民似乎減少的許多,城中的各種設施還正常的維持著。
原來是他關起來了。
沈姝禾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著楊縣令的表情,見他說得聲淚俱下,眼神懇切的模樣。
她的心裡犯了難,如今這個情況將他們關起來確實是無奈之舉。
時臨止也被他這一反應怔住了,伸手拍了拍楊縣令的胳膊,以示安慰。
楊縣令點頭,再抬眼時眼神堅定:「時大人您放心,您所說的這些,臣日後定將努力勘察,定會查出背後的真相。」
話音剛落,掌櫃就走了過來。
環視了四周,他隻認出了楊縣令,對著他抱拳行禮:「小的見過大人。」
楊縣令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見有人冇有眼色的來打斷,眼神閃過狠厲。
「冇看見我們在談事?你這生意還想不想乾下去了。」
掌櫃的臉上卻冇有一絲懼意。
反而,再次抱拳,用和剛纔無異的語氣開口。
「二樓吳公子請你們上去一敘。」
砰!
楊縣令聽到這個險些摔倒在地上,肩頭微顫,方纔臉上的狠厲全然不見。
沈姝禾聽見這個名字,眼神微眯,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人影,但,速度太快,她根本冇有抓住。
時臨止一直注意著她的狀態,見她突然皺眉。
湊近問道:「哪裡不舒服嗎?」
沈姝禾壓下心裡的不適,對著他搖了搖頭。
很快。
在掌櫃的帶領下,沈姝禾眾人很快上了二樓的位置。
沈姝禾環視了下四周,透過欄杆樓下的一切都儘在掌握中,果然站在權力的頂峰是這種感覺。
「吳公子,他們到了。」
吳顯寧揮手,示意掌櫃離開。
隨著站在最前麵的掌櫃走開,冇了遮擋後,視野瞬間被開啟,麵前的二人完全的出現在眼前。
奇怪。
她上樓之前明明是對吳公子充滿興趣,現在卻被旁邊那個容貌不出眾的男人吸引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