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館門口,車水馬龍。
林遠山微笑看著吳世豪:「豪哥,如果隻是幫我辦張行街紙。
你在一樓報個哚,加多十塊錢就能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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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卻帶我上二樓便衣組,花多兩條香菸,總不能隻是為了幫我插個隊吧?
我猜,你有兩個目的。
第一,趁著今日辦我這件事,順便送點菸仔來便衣隊,聯絡一下江湖交情;
第二,帶我這個表弟過來,在這夥便衣的麵前刷個臉熟。
既然你煙都買了,我怎麼也得設法刷個存在感,讓你這筆錢,花得更有價值一點吧?」
聽到這裡,吳世豪大感震驚。
隻因林遠山這些推斷,基本全對上了!
這特麼是個生活在老家,吃不飽飯,年僅17歲的少年應有的見識和腦力?
不過,回想三十年前,林家號稱耕讀傳家。
姑丈林懷瑾年輕時候,已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傳奇人物,教出這樣的兒子,倒也不出奇。
抽口煙,定下神,吳世豪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發現馬報印錯了英文,也是臨時起意的?」
「是也不是,就算馬報冇印錯,我也能找個其他方式展現自己。
比如,臨要分別,我會跟成哥講句Good luck,祝他買馬中獎,吸引他人注意。
哎,鎮住一個鬼佬警員不容易。
唬唬這幫字都認不全的華警,有你這個熟人在前用香菸鋪路。
動下腦,不難的。」林遠山說完,抬手叫來馬路對麵的黃包車。
聽到這些,吳世豪整個人愣住了。
這時候,林遠山已經坐上黃包車:「豪哥,我現在領到行街紙,你不用再擔心我走路上會被人查牌。
從昨夜到現在,耽誤你好多時間。
你有事忙去,我當點舊物籌點錢,看看什麼門路好發展。
中午十二點,我會回雄記和你們匯合。」
吳世豪回神過來,看到黃包車跑出十幾米,他高聲喊道:「喂,你套破衫能當幾個錢?來拿幾百去用不就得咯!」
林遠山伸手揮了揮:「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目送黃包車遠去,吳世豪臉上既有擔心,又有無奈。
同樣17歲,他的弟弟吳世平,可比林遠山乖得多了。
剛剛來港就被他送去平民義學讀書,不像這個遠山表弟,初看挺老實,誰知相處熟了,卻是一個不省心的。
……
故意與豪哥分開,林遠山吩咐車伕,前往石硤尾的潮安押。
十分鐘後,林遠山俯身落車下車,抬眼望見一塊「蝠鼠吊金錢」的招牌,上方懸著一麵黑底金字的匾額:潮安押。
身為港史自媒體博主,林遠山清楚,這間當鋪規模不大,但在50至70年代的潮州移民口中,那是出了名的黑!
東家兼朝奉,是一個潮州人,專門殺熟。
大家以為找老鄉開的當鋪,能夠多估一點。
誰知,個個走進門,捂著胸出去。
久而久之,這個撲街被大家稱作「兩層刀」,寓意世道艱難,先被生活刀一次,再被他刮一回。
「麻煩阿哥在外麵等我一下。」林遠山掏出1塊錢,遞給車伕:「一會兒,我還要去鳳如茶樓。」
接過鈔票,車伕壓低聲音:「聽兄弟口音,也是潮州人。
我叫鐵頭,彩塘的。你別怪我多嘴,趁著現在冇進門,最好換去另外一家。
大家膠己人,後麵這一途,我不收你錢。」
林遠山多看一眼車伕,發現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相憨厚,身高大,接近一米九。
抬手拍拍對方寬厚的肩膀,林遠山邁上當鋪台階:「鐵頭哥,多謝提醒。
不過我表哥說,這家也是家鄉人開的,膠己人無騙膠己人。」
鐵頭嘆了口氣,憐憫地看著林遠山——後生仔的頭,比自己還鐵,你等會就知道厲害了!
林遠山進門後,不搭理60歲左右、留山羊鬍、穿黑香雲紗唐裝的「兩層刀」。
自己選張交椅坐下,從包袱裡抽出一隻鐵匣放在角幾上,開啟。
匣內一共四樣東西,是原身父親林懷瑾,幫兒子籌備的盤纏和家底。
一張泛黃綢布,一塊巴掌大小的硃色木印,五張十元港紙,一支派克鋼筆。
【港紙無多,幾塊零錢隨身攜帶,另有五十整鈔放於匣內,省花省用。
派克筆,是為父戰時,美國朋友贈送。
到了香江需要用錢,可叫你表哥,帶去找間大押當掉。
至於山堂朱印和腰憑聘書,毀掉愧對洪門先烈,藏在屋裡又是一宗隱患。
這次由你一併帶去香江,也許哪天,能夠派上用場。】
回想上船前,林懷瑾的殷殷叮囑。
林遠山取走現鈔,將筆擺在手邊。
然後,他仔細收起鐵匣,很顯然,裡麵剩下那兩件東西,在他心中,價值遠超這些浮財。
自林遠山進門那一秒鐘開始,兩層刀就在暗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看林遠山氣質不凡,兩層刀對徒弟阿水打了一個眼色。
阿水點頭起身,端了一杯茶,恭敬擺在林遠山手邊的角幾上:「這位少爺,請用茶。」
林遠山揭開蓋碗,撇了撇嘴角:「嗬,我家未敗的時候,這種茶漱口都嫌青味重。
罷了,這支筆,我隻願意活當。
拿去給你家的朝奉瞅瞅,叫他想清楚再開價,別砸了招牌,還傷了鄉誼。」
見到林遠山派頭大,口氣也不小。
阿水不敢怠慢,先告聲罪,雙手捧起鋼筆,幾步走來櫃檯。
兩層刀接過去,端詳一陣子,張開右手五根手指:「這支派克鋼筆,小友堅持活當,那麼老夫最高開出這個價。」
「行,開票吧。」林遠山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捏著杯蓋刮茶湯,一副很嫌棄,無法下嘴的表情。
兩層刀見狀竊喜,對帳房挑了挑眉:「記,舊西洋筆一支,鍍金歪筆尖,殘舊冇成色,市麵貨多,唔值大錢,活當,開票,五十塊,正!」
「什麼?五十塊錢?」林遠山啪的一聲,將茶盞重重放下:「我表哥吳世豪親口叮囑我,在他的地盤上,潮安押是出了名的報價公道,可以相信和合作的啊!」
林遠山突然發作,兩層刀被嚇了一跳。
一旁帳房捏著毛筆,低聲勸道:「頭家,水房那位豪哥,脾氣出了名的壞。
如果真是他的表弟,這支筆,燙手啊。」
兩層刀瞥了一眼帳房,對著林遠山擠出一抹笑容:「水房的豪哥?嘿嘿,怎麼冇聽人說,豪哥的家裡,還有您這般闊綽的親戚啊……」
「不信!你派人出去打聽打聽。」林遠山翹起二郎腿,底氣十足說道:「除了啞巴雄雄哥,豪哥的手下,誰不認識我敗家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