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港輪渡上------------------------------------------、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嘶啞如破風箱。,他慢慢站起身。。,讓整個包廂都為之震顫。。。,有深切的審視,有被觸及逆鱗後的狂暴。,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一種沉重的、山雨欲來的平靜壓下。“阿發,”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這份人情……太重了。”,似乎在用儘全力控製著什麼。,又猛地收回,變得決絕。“這飯,老哥我先不吃了。”
有空回香江再聚。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利落。
“家事,耽擱不得。”
他轉向身後如鐵塔般沉默的保鏢之一,聲音冷硬如鐵:
“阿龍。你留下。從此刻起,龐發就是你老闆。護他周全,平平安安送他回香港。有任何差池,有任何不開眼的人找麻煩,你知道怎麼做。直接聯絡我。”
“是!老闆!”
阿龍沉聲應道,聲如悶雷。
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邁步,站到了龐發身後一步之遙。
如同一尊沉默而忠誠的守護神,目光如電,掃視四周。
陳家強最後深深看了龐發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感激、決絕、托付,以及無需言明的承諾。
然後,他不再多說一個字。
帶著另一名保鏢,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他的背影,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裹挾著滔天的怒意與冰冷的殺機,瞬間消失在包廂門外。
包廂裡,隻剩下龐發、阿強,以及新來的保鏢阿龍。
桌上的佳肴依舊冒著熱氣,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龐發輕輕舒了一口氣。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冷卻的鹵鵝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依舊香濃。
他知道,今晚之後,他在香港,不再是無根浮萍。
一千零二十四萬港幣,是啟動資金。
而陳家強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和暫時的庇護,則是他在這個龍蛇混雜、危機四伏的1978年香港,站穩腳跟的第一塊基石。
從澳門返回香港的夜班渡輪,破開墨色的海水,犁出一道泛白的航跡。
鹹濕冰冷的海風,吹散了賭場裡殘留的燥熱和包廂中令人窒息的凝重。
阿強在船舷邊吐了個天昏地暗,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一半是暈船,另一半是今晚大起大落、驚心動魄的後遺症。
他癱坐在潮濕的甲板長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看著旁邊靜靜佇立、望著遠方黑暗海麵的龐發。
還有那個像標槍一樣釘在龐發身後陰影裡、沉默得如同礁石的阿龍。
終於忍不住,用顫抖的聲音,氣若遊絲地問:
“發、發哥…………真的有一千萬了?”
那個裝著本票的帆布包,此刻就放在阿龍腳邊。
樸實無華,卻重逾千斤。
龐發冇有回頭。
海風吹動他略顯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漆黑的海麵。
投向遠方水天相接處,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璀璨如星河倒懸的連綿燈火——
那是香港。
是維多利亞港,是中環,是九龍。
是他前世輝煌與隕落之地,也是他今生即將再次征服的戰場。
“阿強,”他開口,聲音平靜,被海風送進阿強耳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記住,錢,是最容易得到,也最容易失去的東西。今晚這一千萬,不是終點,甚至不是起點。它隻是一張門票。”
“門……門票?”
“一張,讓你有資格,坐上真正牌桌的門票。”
龐發緩緩說道,像是在教導阿強,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
“這個世界的遊戲,分很多層。賭場裡搏殺,是最底層。往上是股市、樓市,是金融廝殺。再往上,是產業佈局,是時代浪潮,是……與國運共舞。”
他轉過身,看著阿強懵懂又帶著敬畏的眼睛。
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卻充滿無儘自信的笑意。
“這一千萬,能讓我們不用再為三餐一宿發愁,能讓我們租個像樣的寫字樓,請幾個靠譜的人。但接下來,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用這一千萬,去撬動一億,十億,乃至更多。是如何在接下來的時代钜變中,找到我們的位置,下對我們的注。”
阿強聽得似懂非懂。
但“一億、十億”這些字眼,還是讓他心臟狂跳。
他看著龐發在昏暗船舷燈光下,那雙熠熠生輝、彷彿能看穿未來迷霧的眼睛。
一種莫名的、毫無理由的信賴感,油然而生。
他重重點頭:
“發哥,我腦子笨,但我知道跟著你,準冇錯!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龐發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說話。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璀璨的燈火。
中環的摩天樓群依稀可見輪廓,那裡將是未來資本搏殺的主戰場。
遠處的九龍半島,黑沉沉一片,但其中蘊藏著無數機遇與草莽英雄。
而更北方,那片廣袤而朦朧的土地,正在醞釀一場開天辟地的變革……
1978年。
改革開放的元年。
香港經濟起飛的黃金前夜。
地產狂潮、金融風暴、英資退潮、華資崛起、內地機遇……
無數交織的脈絡,在他腦海中清晰展開,如同俯瞰一張標註清晰的戰略地圖。
前世,他是這張地圖上,一個奮力搏殺、一度登頂卻又最終墜落的棋子。
今生,他要做那個佈局的人,那個執棋的人。
阿龍沉默地站在陰影中,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
但他的目光,偶爾掠過龐發那年輕卻挺拔如鬆的背影時,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他保護過很多“大人物”。
有錢的,有勢的,心狠手辣的,老謀深算的。
但這個叫龐發的年輕人,不一樣。
他冇有那些暴發戶的跋扈,也冇有世家子的驕矜,更冇有江湖人的戾氣。
他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以及一種……看似平靜海麵下,蘊藏著席捲一切風暴的可怕潛力。
強哥讓他保護這個人,或許,不僅僅是還人情那麼簡單。
渡輪鳴響汽笛,緩緩駛入維多利亞港。
香港的不夜燈火,如同張開雙臂,將這條船,和船上這個重生的靈魂,徹底擁入懷中。
潮濕的、帶著淡淡煤煙和海水腥氣的風,撲麵而來。
遠處,依稀傳來城市的喧囂,電車的叮噹聲,夜市的嘈雜……
這是1978年香港的氣息,混亂、蓬勃、充滿野心和**。
龐發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熟悉又陌生的空氣。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前世的暮氣與失敗者的陰霾,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出鞘利劍的鋒芒,是穩如泰山的自信,是俯瞰時代的從容。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1978,香江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