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山脈,雲霧繚繞,奇峰競秀。葉清霜引著林玄二人,禦劍穿過層層護山大陣,眼前豁然開朗。但見群峰如劍,直插雲霄,飛瀑流泉間,瓊樓玉宇隱現,劍氣沖霄,道韻流轉,好一派仙家氣象。往來弟子皆身負長劍,氣息淩厲,見到葉清霜,紛紛恭敬行禮,目光掃過林玄二人時,帶著幾分探究。
葉清霜徑直將二人引至主峰一側一處清幽別院安頓,道:“試劍大會明日開啟,屆時各方雲集,魚龍混雜。二位暫且在此歇息,洞府之事,待大會後再行商議。”她言語得體,但眉宇間一絲若有若無的憂色未能逃過林玄感知。
送走葉清霜,蘇小婉佈下隔絕禁製,輕聲道:“這青玄劍宗劍氣森然,規矩甚嚴,那葉清霜雖看似誠懇,但總覺她有所隱瞞。”
林玄頷首,目光深邃:“她身上確有一絲極淡的、與星辰閣同源的氣息,但更為晦澀。其所求,絕非開啟洞府那麼簡單。靜觀其變吧。”他仙尊靈覺遠超常人,能感應到這宗門深處,隱藏著幾道晦暗不明的強大氣息,其中一道,竟讓他體內的混沌星核產生一絲微不可察的共鳴。
次日,試劍大會在主峰巨大的演武場舉行。各方修士齊聚,人聲鼎沸。高台之上,青玄劍宗宗主及幾位元嬰長老端坐,氣度淵深。葉清霜亦在其中,位列末座。
大會伊始,便是築基、金丹兩組修士的擂台比試。劍氣縱橫,法寶紛呈,引得陣陣喝彩。林玄與蘇小婉隱匿氣息,混在人群中觀摩。林玄眼界極高,尋常比試難入法眼,但其中幾位金丹劍修的劍意,倒也頗有獨到之處,讓他對當世劍道有了更直觀瞭解。蘇小婉則細心體悟著不同屬性的劍氣運轉法門,與她初成的混沌道體相互印證,偶有所得。
比試間隙,青玄宗主宣佈,為助興兼考教弟子心性,特開放後山“劍碑林”三日,供所有與會修士觀摩悟道。劍碑林乃青玄劍宗禁地之一,內建歷代先賢劍道感悟所化石碑,玄妙非常。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不少修士目光熱切,躍躍欲試。
林玄心中一動。劍道感悟,萬法相通,或可從中窺得一絲此界劍道本源,甚至印證混沌演化之妙。他看向蘇小婉,見她亦露期待之色,便微微點頭。
午後,二人隨人流進入劍碑林。但見林中石碑林立,或古樸,或淩厲,或飄逸,劍氣沖霄,道韻瀰漫。修士們或駐足凝神,或盤膝感悟,神態各異。
林玄信步而行,目光掃過一座座石碑。這些劍意雖精妙,但大多未脫招式、意境的範疇,於他而言,觸類旁通即可,難有根本觸動。行至林深處,一座毫不起眼、遍佈苔蘚、甚至有些殘破的矮小石碑吸引了他的注意。此碑劍氣不顯,道韻內斂,卻隱隱散發出一股歷經萬古滄桑、看盡紅塵變遷的寂寥意境。
他駐足碑前,神識微探。剎那間,眼前景象驟變!不再是碑林,而是一片浩瀚星空,一道孤寂的身影立於星海之巔,手持斷劍,仰望蒼穹,背影蕭索,充滿了不甘與決絕。那身影回眸一瞥,目光穿透萬古,與林玄對視!
“星辰……寂滅……”一道模糊的意念傳入林玄識海,帶著無盡的悲涼與一絲……微弱的召喚?
林玄心神劇震!這絕非普通劍意,而是蘊含了一絲星辰寂滅本源的至高劍道真諦!更關鍵的是,那背影的回眸,竟與他記憶碎片中,星辰閣覆滅前,那位持劍問天的祖師身影隱隱重合!
就在他沉浸於這絲感悟時,體內混沌星核自主加速旋轉,與那石碑產生玄妙共鳴!碑上苔蘚剝落,露出幾個模糊的古篆——《寂星劍訣》殘篇!
與此同時,蘇小婉亦在一座流淌著潺潺溪水意境的“流雲劍碑”前有所感悟。她初成的混沌道體包容萬物,竟將那股柔韌綿長的劍意吸納,與她自身水木太初之氣交融,於丹田混沌漩渦中,演化出一縷生生不息、靈動變幻的劍意雛形!
二人沉浸悟道,不知時光流逝。三日期限將至,林玄已將《寂星劍訣》殘篇奧義融入自身混沌劍道,劍意更添一份寂滅蒼穹的霸道與蒼涼。蘇小婉亦收穫匪淺,對力量運用多了一份靈動理解。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去之際,異變突生!
劍碑林核心處,一座一直沉寂的、通體漆黑、高達百丈的巨碑,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碑身爆發出衝天的漆黑劍芒,一股暴虐、殺戮、吞噬一切的恐怖劍意席捲整個劍碑林!
“不好!是‘戮仙劍碑’!怎會無故異動?”鎮守長老驚呼。
隻見那戮仙劍碑上,浮現出無數猙獰魔影,劍芒化作實質,無差別地攻擊附近修士!數名靠得近的弟子瞬間被劍芒吞噬,化為血霧!
“魔氣!碑中藏有上古魔念!”青玄宗主臉色大變,袖袍一揮,一道磅礴劍罡斬向劍碑,卻被那漆黑劍芒抵消大半!
劍碑彷彿被徹底啟用,魔威更盛,一道粗大的黑色劍柱鎖定了一名驚慌失措的核心弟子,眼看就要將其斬殺!
千鈞一髮之際,林玄眼中寒光一閃。那戮仙劍意雖暴虐,但其核心竟與他剛領悟的“星辰寂滅”之意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皆蘊含“終結”真意!且他感應到,劍碑深處,似乎鎮壓著什麼東西,那魔念正是藉此機會衝擊封印!
“小婉,助我!”林玄低喝一聲,不退反進,混沌星核全力運轉,並指如劍!這一次,他並未動用蠻力,而是將新悟的寂滅劍意與自身混沌之道結合,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直指本源的混沌寂滅劍意,點向那戮仙劍碑的核心節點——並非硬碰硬,而是引導、分化、甚至……同化!
蘇小婉心領神會,立刻將自身那縷剛孕育的生生不息劍意催動,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環繞在林玄的混沌寂滅劍意之外,形成一道奇異的平衡之力,既增強了林玄劍意的滲透力,又護住了那名被鎖定的弟子!
“嗡——!”
混沌寂滅劍意無聲無息地沒入戮仙劍碑。那狂暴的漆黑劍芒猛地一滯,彷彿遇到了剋星,內部魔念發出尖銳嘶吼,瘋狂反撲!但林玄的劍意如同跗骨之蛆,循著其力量運轉的軌跡,直抵核心,不斷分化、消磨著魔念!
與此同時,蘇小婉的生生不息劍意則如同春雨,滋潤著被魔氣侵蝕的碑體本身,穩固著那搖搖欲墜的古老封印!
內外交攻之下,戮仙劍碑的震動漸漸平息,漆黑劍芒快速消退,魔念被強行壓回碑底深處。最終,劍碑恢復平靜,隻是碑體上多了一道細微的混沌紋路,隱而不顯。
全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玄身上,充滿震驚、敬畏與不可思議!以金丹初期修為,竟能平息連元嬰宗主都一時難以鎮壓的戮仙劍碑魔念?這是何等手段?
青玄宗主深深看了林玄一眼,目光複雜,有驚疑,有感激,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他拱手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挽我宗門弟子性命。不知道友尊姓大名?方纔所用,是何玄妙劍訣?”
林玄淡然還禮:“散修林玄,偶有所悟,僥倖而已。”他並未多言。
葉清霜快步上前,美眸中異彩連連,看向林玄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深意:“林道友劍道通玄,清霜佩服。洞府之事,或許道友真乃關鍵之人。”
經此一事,林玄二人在青玄劍宗地位悄然變化,不再是普通賓客。當夜,葉清霜再次來訪,神色凝重。
“林道友,實不相瞞,戮仙劍碑異動,恐非偶然。”她壓低聲音,“宗門古籍記載,此碑乃祖師鎮魔之物,其下封印著一道上古劍魔殘魂。近年來,封印時有鬆動,皆因隕星崖下洞府氣息外泄所致。那洞府……或許並非善地,而是另一處封印,或與劍魔相關!開啟洞府,恐有大禍!但宗門內……有人不信此說,執意要探。”
林玄目光微凝。果然如此!那洞府與星辰閣、上古魔魂牽扯甚深,葉清霜的真正目的,或許是借他之力,加固封印,或查明真相?
“仙子之意是?”
“清霜懇請道友,三日後隨我入洞府一探,並非為寶,而為查明隱患,若有可能……加固封印!”葉清霜目光堅定,帶著決然,“此事關乎宗門存亡,亦可能牽連甚廣。清霜願以心魔起誓,絕無加害之心!”
林玄與蘇小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此事愈發錯綜複雜,但似乎已捲入漩渦,難以脫身。那洞府深處,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與星辰閣覆滅、虛無之影又有何關聯?
“好,我們應下了。”林玄沉聲道。危機之中,亦藏契機。這潭渾水,他決定蹚一蹚。
葉清霜大喜過望,再三拜謝後離去。
窗外,月色清冷。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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