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靜室,燈火如豆。林玄盤坐榻上,臉色仍帶病容,周身氣息卻比三日前沉穩許多。新購的“玉髓芝”與“凝金丹”藥力化開,混合著混沌之氣,如春雨潤物,滋養著金丹裂紋。蘇小婉守在一旁,指尖縈繞著一縷溫和的水木太初之氣,悄然渡入林玄經脈,輔助化解藥力,修復暗傷。她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林玄的傷勢,遠非尋常丹藥可速愈。
“明日便是月晦之夜。”林玄緩緩睜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據那‘陰骨老鬼’所言,城西亂葬崗下的黑市,唯有此時藉助至陰之氣方能顯化入口。此行兇險難測,你……”
“我與你同去。”蘇小婉打斷他,語氣堅定,“太初之氣對陰邪之物感應敏銳,或可辨識真偽。況且,”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涉險。”
林玄凝視她片刻,見她眼中執拗,終是微微頷首。經此一路,他深知她心誌之堅,已非昔日需要他時刻護持的少女。“好。但需謹記,黑市之內,法則崩壞,人心鬼蜮,萬事以自保為先。”
次日黃昏,殘陽如血,將萬寶古城的剪影拉得狹長詭異。林玄與蘇小婉悄然出城,向西而行。越靠近亂葬崗,空氣愈發陰冷,靈氣稀薄,死氣瀰漫。荒塚累累,白骨曝野,磷火飄忽,鴉聲淒厲。
子時將近,月上中天,卻是一輪毛邊血月,妖異非常。亂葬崗中心,一片塌陷的古墓深處,空間開始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由濃鬱陰氣凝聚而成的灰白色光門,悄然浮現。門前已有數道黑影徘徊,氣息晦澀陰冷,皆以秘法遮掩了形貌,彼此戒備,無聲交換著眼神,隨即陸續投入光門。
林玄與蘇小婉對視一眼,各自運轉功法收斂氣息,林玄以混沌之氣模擬出淡淡的鬼道陰煞,蘇小婉則以太初之氣內斂生機,混在最後,踏入光門。
穿過光門,並非想像中的地下洞穴,而是一片奇異的灰濛濛空間。天空無日無月,唯有慘綠幽光自虛無中透出,映照出一條蜿蜒向前、由白骨鋪就的街道。街道兩側,漂浮著無數盞碧綠的燈籠,燈籠下,是一個個或蹲或坐、形態各異的身影,有身披殘破甲冑的殭屍、有半透明的怨魂、有籠罩在黑袍中的修士、甚至還有幾株吞吐著鬼氣的妖植。它們麵前攤放著各式物品:沾染血銹的古兵、盛放在骷髏頭中的丹藥、記錄著邪功的骨片、乃至封印著生魂的法器……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血腥與貪婪的氣息。這便是“幽冥鬼市”。
此地禁製鬥法,違者會被空間之力瞬間抹殺。但交易全憑眼力與實力,殺人奪寶之事,離市後司空見慣。
林玄神識掃過,心中凜然。此地修士,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後期,金丹期亦不乏其人,甚至有幾道氣息晦暗不明,讓他都感到一絲威脅。他緊握蘇小婉的手,傳音道:“跟緊我,勿要觸碰任何物品,勿要與任何人對視。”
兩人低調前行,目光快速掃過攤位。林玄憑藉仙尊見識,辨識出幾樣真正的好東西,卻按捺不動。他的目標明確——與土太初或歸墟相關的線索。
行至鬼市深處,一株枯死的巨大槐樹下,坐著一個身形佝僂、披著破爛蓑衣的老嫗。她麵前沒有攤位,隻放著一隻不斷滴著黑血的破碗。老嫗低著頭,乾枯的手指在地麵無意識地劃動著,氣息與周遭鬼市融為一體,幾乎難以察覺。
林玄卻停下腳步,瞳孔微縮。這老嫗劃動的軌跡,隱隱暗合某種玄奧的空間陣紋,且她身上殘留著一絲極淡、卻精純無比的土靈本源氣息,與那負山鰲腹甲同源,卻更為古老!
“前輩。”林玄上前一步,拱手傳音,語氣不卑不亢。
老嫗緩緩抬頭,露出一張佈滿褶皺、如同老樹皮的臉,一雙眼睛卻清澈得如同嬰兒,毫無鬼物的死寂,反而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外鄉人……想要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彷彿砂紙摩擦。
“敢問前輩,可知‘厚土之精’下落?”林玄直接道出目的,厚土之精乃土係本源之物,與土太初關聯密切。
老嫗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著林玄看了半晌,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氣息內斂的蘇小婉,嘎嘎怪笑兩聲:“厚土之精?老婆子不知。但老婆子知道,有個地方,或許有你要找的東西的……影子。”
“何處?”
“幽冥鬼市,三年一開‘往生拍賣會’,下次就在明夜子時。”老嫗伸出雞爪般的手,指向鬼市最深處一座若隱若現的黑色宮殿,“壓軸之物,據傳是一張得自‘九陰窟’深處的殘圖,上麵繪有‘地脈黃泉’的流向……黃泉盡頭,據說藏著上古後土娘娘遺落的一滴‘息壤神淚’,乃萬土之源,或許……與你所說的‘厚土之精’有點關係。”她話語含糊,卻透出關鍵資訊。
林玄心中一動。九陰窟是比腐骨沼澤更兇險的絕地,地脈黃泉更是傳說中的冥河分支,息壤神淚更是近乎神話的寶物。這訊息虛實難辨,但確是唯一線索。“需要什麼代價?”
老嫗咧嘴,露出稀疏的黑牙:“老婆子不要靈石。隻要你們答應,若真能尋到那息壤神淚,分我一縷‘土源之氣’便可。當然,若尋不到,或死在裏麵,便當老婆子什麼都沒說。”
空頭契約!風險極大。林玄沉吟片刻,與蘇小婉交換一個眼神,沉聲道:“可。若得手,必不食言。”
“嘎嘎……痛快!”老嫗怪笑,手指一點,一道微不可察的土黃色印記沒入林玄掌心,“這是信物,持此可參與拍賣。記住,鬼市之言,因果自擔。”說完,她重新低下頭,不再理會二人。
得到線索,兩人不再停留,迅速按原路離開鬼市。重返亂葬崗時,血月已西斜,光門逐漸淡化。
“訊息可靠嗎?”蘇小婉傳音問道,那老嫗給她的感覺深不可測。
“半真半假。”林玄目光深邃,“九陰窟、地脈黃泉確有其地,兇險異常。息壤神淚傳說縹緲。但既是鬼市最頂級的拍賣會,那殘圖或許真記載了不為人知的秘辛。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回到客棧,已是黎明。林玄立刻閉關,全力煉化藥力,必須在拍賣會前儘可能恢復實力。蘇小婉則默默清點剩餘靈石,又將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整理出來,準備變賣以充資金。她知道,拍賣會爭奪,必然激烈。
次日夜晚,子時。幽冥鬼市最深處,那座名為“往生殿”的黑色宮殿光華大放,道道強大氣息投入其中。林玄與蘇小婉憑藉掌心印記,順利進入。
殿內空間廣闊,呈環形,座位上皆是氣息強橫之輩,大多隱匿身形。拍賣開始,寶物層出不窮,邪功魔器、天材地寶,引得陣陣競價狂潮,氣氛狂熱而壓抑。
林玄始終沉默,直到最後,拍賣師請上一卷顏色暗黃、邊緣焦黑、似皮非皮的古老捲軸。
“下一件,壓軸之物!上古殘圖一份,據考源自‘九陰窟’萬丈地底,疑似標註‘地脈黃泉’支流途徑及一處神秘節點!起拍價,五十萬下品靈石!或等價寶物!”
場內一靜,隨即嘩然!地脈黃泉,觸及輪迴之秘,兇險與機遇並存!
“六十萬!”
“八十萬!”
價格飆升,競爭者皆是金丹老怪或大勢力代表。
林玄等待片刻,在價格喊到一百二十萬時,終於開口:“一百五十萬,外加三滴‘千年石乳’。”石乳乃溫養金丹的極品靈物,價值不菲。
高價一出,場麵稍靜。但很快,一個陰冷聲音自包廂響起:“一百八十萬!”正是玄陰教的人!他們似乎也對這殘圖勢在必得。
林玄眼神一寒,正要加價,身旁蘇小婉卻輕輕拉了他一下,傳音急促道:“那殘圖……右下角墨跡,與我感應木太初時類似,有極微弱的空間標記波動,且……那標記氣息,與昨日那老嫗同源!”
林玄心中一凜!仙尊神識仔細探查,果然!那標記極其隱晦,若非蘇小婉身負太初之氣對空間波動敏感,幾乎無法察覺!這是一個陷阱!那老嫗與這殘圖,乃至玄陰教,恐怕早有勾結!拍賣是假,引他們上鉤是真!
“此圖,讓與道友了。”林玄立刻收聲,語氣平淡。
最終,殘圖被玄陰教以兩百萬天價拍得。
拍賣會結束,人群陸續離場。林玄與蘇小婉混在人群中,悄然離開往生殿,卻並未直接出鬼市,而是憑藉記憶,拐入一條偏僻的岔道。
“既然他們設局,我們便將計就計。”林玄冷笑,“那老嫗既能留下印記,必有所圖。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探探她的底細。”
兩人隱匿氣息,繞了一大圈,悄然返回那株枯死槐樹附近,暗中潛伏下來。
果然,不到一炷香時間,那披著蓑衣的老嫗鬼魅般出現,與她接頭的,正是拍賣會上與林玄競價的玄陰教那名金丹修士!兩人低聲交談片刻,玄陰教修士將剛拍得的殘圖復刻了一份交給老嫗,隨即匆匆離去。
老嫗收起複刻玉簡,陰惻惻一笑,身形逐漸淡化,竟是要融入虛空遁走!
“想走?”林玄豈能讓她如願?他早已蓄勢待發,混沌遁光暴起,並指如劍,一道蘊含空間禁錮之意的灰芒直刺老嫗後心!同時,蘇小婉星鑰點出,四太初之氣化作無形牢籠,封鎖四周!
老嫗驚覺,厲嘯一聲,蓑衣鼓盪,爆發出濃鬱鬼氣抵擋!但她低估了林玄的實力與決斷!灰芒無視鬼氣,精準點中其背心要穴!老嫗身形一僵,周身鬼氣潰散,露出真容——竟是一具煉製多年的金丹初期“鬼傀”!其核心處,藏著一縷微弱的神魂印記!
“搜魂!”林玄毫不留情,強大神識強行侵入那縷神魂印記!
片刻後,林玄收回神識,臉色陰沉。鬼傀爆裂,化為飛灰。
“如何?”蘇小婉忙問。
“是玄陰教‘百鬼長老’的一具分身。”林玄沉聲道,“那殘圖確有其事,但已被玄陰教掌握大半。他們放出訊息,並設下標記,意在引誘對地脈黃泉感興趣之人前去探路,充當炮灰,他們好坐收漁利。那百鬼長老,此刻應在九陰窟外佈置。”
“好毒的計策!”蘇小婉心驚。
“不過,我們也非全無收穫。”林玄攤開手掌,掌心有一縷自神魂印記中剝離的、關於九陰窟入口及外圍路徑的模糊記憶碎片,“至少,知道了玄陰教的具體目標和大致方位。”
回到客棧,天色微明。
“下一步,我們該如何?”蘇小婉問道。明知是陷阱,還要去嗎?
林玄望向九陰窟方向,眼中寒芒閃爍:“去!為何不去?玄陰教想拿我們當餌,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正好借他們的佈置,闖一闖那九陰窟!地脈黃泉……息壤神淚……或許,土太初的線索,真的就在其中!”
風險與機遇並存。一場將計就計、虎口奪食的冒險,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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