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的寒風裹挾著冰屑,如刀割般掠過荒蕪的海岸。林玄強壓著經脈中灼痛般的空虛感,借蘇小婉的攙扶,落在一處背風的礁石後。甫一落地,他便踉蹌一步,以手撐地,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歸墟中強行融合本源帶來的反噬,遠比他表現的嚴重,道基震顫,靈力運轉晦澀不堪,此刻莫說對敵,便是維持禦空都極為勉強。
蘇小婉急忙渡去一股精純柔和的水太初之氣,湛藍光暈包裹住林玄,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她清晰感受到他體內氣息的紊亂與脆弱,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與責任感湧上心頭。昔日都是他護在她身前,如今,該由她來守護他了。
“必須儘快離開北冥範圍,”林玄聲音低沉沙啞,目光警惕地掃過墨浪翻湧的海麵,“溟鯊老怪雖被暫時甩脫,但其勢力盤踞北海,耳目眾多,久留必生變。”
蘇小婉點頭,正欲開口,臉色卻驀地一變。她手中的星鑰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鑰內三枚星火光芒急閃,竟齊齊指向兩人剛剛逃出的、那片依舊殘留著空間波動痕跡的歸墟方向!更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急切牽引感的意念,透過星鑰傳來,彷彿在呼喊著什麼。
“怎麼回事?”林玄察覺到她的異樣。
“星鑰……好像感應到歸墟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它?”蘇小婉語氣帶著不確定,將星鑰遞到林玄麵前。那牽引感雖弱,卻異常執著。
林玄凝神感應,仙尊級的神魂即便受損,感知亦遠超常人。他很快捕捉到那絲異常的波動源頭——並非來自已被凈化魔種、正趨於崩塌的歸墟核心,而是來自核心區域邊緣,一道因先前激烈能量衝擊而偶然撕裂開的、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深處!那裂隙之中,似乎封存著一縷……與星辰閣同源,卻更加古老蒼茫的器靈殘韻?
“是‘萬象星盤’的殘片靈韻!”林玄眼中精光一閃,“定是當年星辰閣崩毀時,星盤受損,部分靈韻散落,竟有一縷被捲入了這歸墟裂隙之中!如今感應到完整星鑰與太初之氣,故而被引動!”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萬象星盤乃星辰閣推演天機的至寶,若能收回這部分殘存靈韻,不僅星盤威能可增,或許更能從中得到關於其他太初之氣乃至虛無之影的關鍵資訊!
然而,那裂隙位於歸墟邊緣,雖不及核心區域恐怖,但空間極不穩定,充斥著混亂的湮滅之力,以林玄此刻狀態,闖入無異於送死。
看出林玄的猶豫,蘇小婉握緊星鑰,眼神堅定:“我去試試!水太初之氣似乎對歸墟的湮滅之力有一定的中和作用,星鑰也能感應到那靈韻的具體位置。你在此地療傷,我快去快回!”
林玄斷然拒絕:“不可!太危險!”那裂隙變幻莫測,蘇小婉修為雖漲,經驗尚淺,一旦失陷,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蘇小婉急道,眼中閃爍著執著的光芒,“我們不能一直被動躲避!若能增強星盤,我們就能掌握更多主動!相信我,林玄!我有星鑰和水太初之氣護體,不會貿然行事!”
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林玄沉默了。他深知機遇稍縱即逝,也明白蘇小婉已非昔日需要他時刻庇護的少女。她擁有了力量,更擁有了擔當的勇氣。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凝重道:“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我在此接應。”
得到首肯,蘇小婉精神一振。她將體內水太初之氣催動到極致,周身籠罩在一層晶瑩剔透的藍色水幕之中,手持星鑰,辨明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毅然決然地重新投向那片令人心悸的歸墟入口!
林玄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扭曲的空間波紋中,心絃瞬間繃緊。他立刻盤膝坐下,不顧傷勢,全力運轉功法,瘋狂吸納天地靈氣,甚至不惜輕微燃燒本命元氣,隻為能在最短時間內恢復一絲戰力,以備不測。此刻,每一息都顯得無比漫長。
且說蘇小婉,甫一進入歸墟外圍,那股萬物終結的死寂感便再次襲來,試圖侵蝕她的生機與神魂。但這一次,她不再慌亂。水太初之氣綿綿不絕,在她體外形成流動的屏障,將大部分湮滅之力化解於無形。星鑰指引著方向,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破碎的空間碎片和扭曲的光影之間,避開一道道突然出現的空間亂流。
終於,在前方一片不斷塌陷又重組的混沌區域中心,她看到了那道細小的、如同黑色閃電般明滅不定的空間裂隙!裂隙之中,一點微弱的、如同星辰餘燼般的靈光正頑強閃爍著,與星鑰遙相呼應。
然而,裂隙周圍的空間極不穩定,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利刃,不斷切割著一切。更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裂隙中傳出,欲將一切靠近之物吞噬。
蘇小婉屏住呼吸,將水太初之氣的柔和特性發揮到極致,身形如水中遊魚,順著能量流動的縫隙,險之又險地靠近裂隙。就在她伸手欲抓向那點靈光時,異變陡生!
一道巨大的空間碎片猛地從側麵撞擊在裂隙上!裂隙劇烈扭曲、擴張,恐怖的吸力驟然增強數倍!蘇小婉驚叫一聲,身形不受控製地被扯向裂隙深處!
千鈞一髮之際,她福至心靈,將星鑰猛地擲向那點靈光!同時全力催動水太初之氣,在身後形成一道反向的推力!
“嗡——!”
星鑰與那點靈光接觸的剎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靈光如同找到歸宿般,瞬間融入星鑰之中!星鑰光芒大盛,鑰體上浮現出更多玄奧的星辰紋路,氣息陡然變得深邃浩瀚!
藉助這股融合的反衝之力,蘇小婉奮力掙脫了吸力,頭也不回地向外衝去!身後,那道裂隙在劇烈波動後,終於徹底崩潰、湮滅,消失在混沌中。
數息之後,蘇小婉臉色蒼白、氣息急促地衝出了歸墟入口,落入林玄早已張開的靈力護罩之中。
“拿到了!”她舉起光芒內斂卻更顯神秘的星鑰,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與成功的光芒。
林玄看著她疲憊卻明亮的眼睛,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湧上心頭。他接過星鑰,神識沉入,立刻感受到其中多了一股古老而智慧的靈韻,與萬象星盤的聯絡變得更加清晰深刻。
“做得好。”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認可。
然而,未等兩人稍作喘息,遠方海天相接處,一道狂暴無比、充滿殺意的金丹威壓,正以驚人的速度席捲而來!天際烏雲翻湧,電閃雷鳴,隱約可見一道駕馭巨鯊虛影的身影!
溟鯊長老,追來了!
林玄臉色一沉,傷勢未復,強敵已至!
“走!”他毫不猶豫,拉起蘇小婉,將剛剛恢復的一絲靈力盡數灌注雙腿,向著與威壓來源相反的內陸方向,亡命遁去!
新的逃亡,就此展開。而星鑰中新得的靈韻,能否成為破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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