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的餘韻彷彿還在耳畔嗡鳴,營地已經被一種更加壓抑的死寂所取代。方纔那短暫而有序的騷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過後,隻剩下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緊張。**
北辰貼著門縫,目光如同最精良的獵鷹,掃過外麵每一處可見的角落。火光集中在了主屋和幾處哨塔,將其他區域襯得更加昏暗。那些登上哨塔和圍牆的身影,此刻已經融入了木製結構的陰影中,隻有偶爾兵刃反射的微弱寒光,透露出他們的存在。出了東門的那隊人馬,則如同被黑夜吞噬,再無聲息。
“是‘蝕獸’夜襲?”韓青薇壓低聲音,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緊。經歷了林中惡戰,她對這種可能性有著本能的恐懼。**
“不像。”北辰搖頭,目光仍未離開外麵。“若是‘蝕獸’襲擊,此刻應有廝殺聲。而且……”他側耳傾聽,“外麵太安靜了。”**
的確,除了風聲,再無其他異響。這種安靜反而更加詭異。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讓人心頭髮毛。
雷閣主靠在牆邊,閉目感應片刻,緩緩道:“老夫感應不到大規模穢氣波動。應該不是獸潮。”他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凝重,“或許……是發現了什麼,或是在防備什麼。”**
“防備?”一名護衛忍不住道,“這大夜裏的,在這種地方……”**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都懂。在這片被稱為“腐壤”的危險之地,值得如此興師動眾防備的,絕不會是普通事物。**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棚內眾人都沒有睡意,各自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靠著,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門縫和牆壁縫隙。小曦在定魂散的作用下依舊昏睡,隻是眉心的龍紋在黑暗中流轉著極淡的、幾不可察的暗紅光暈,彷彿與外界某種無形的壓力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北辰盤膝坐在門邊,“星月刃”橫於膝上。他的呼吸調整到一種特殊的節奏,既能最大限度地恢復體力,又能保持對外界的高度警覺。腦海中,他不斷回想著入夜後營地的種種異常:主屋裏那些人低聲談論的“霧”,掌櫃提及“清道夫”時古怪的神色,以及方纔那支迅速出營、訓練有素的小隊。**
這一切都在暗示,“銹錨”並不隻是一個簡單的流亡者聚集地。它有自己的規則、等級,甚至可能肩負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使命。**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營地東麵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尖銳的破空聲!**
“咻——!”**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夜中卻格外清晰。像是弓弩發射,又或是某種訊號。**
幾乎同時,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在東麵圍牆外的夜空中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下一刻,壓抑的寂靜被徹底打破!
“敵襲!東牆!”一聲嘶啞的吼叫從哨塔上傳來,充滿了驚怒。
“鏘鏘鏘!”兵刃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點火!豎盾!”更多的吼聲響起,混雜著急促的腳步聲和物體拖動的摩擦聲。**
整個營地彷彿一頭被驚醒的凶獸,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主屋方向的火光驟然大亮,更多的人影從各個棚屋中衝出,手持兵刃,迅速向東麵圍牆湧去。哨塔上的守衛開始朝著牆外黑暗中傾瀉箭矢,弓弦震動的嗡鳴和箭矢破空的銳響撕裂了夜空。
然而,預想中的喊殺聲和撞擊聲並未立刻響起。牆外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箭矢射入,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帶來任何回應。
這種未知的沉默,比直接的衝擊更加令人心悸。
“不是‘蝕獸’……”雷閣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與不安,“箭矢的聲音……對方在規避,或是有掩體。”**
北辰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東牆方向。他看到幾個攀上牆頭的守衛,剛剛探出身子,便猛地一顫,慘叫著從牆頭栽落下來!藉著牆頭火把的光,隱約可見他們身上插著幾根細長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影子——是吹箭!或是某種淬毒的短矢!
“是人!”韓青薇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在攻擊營地!”**
這個判斷讓棚內氣氛更加凝重。在這片法外之地,人與人之間的廝殺,有時比麵對怪物更加兇險詭譎。
就在此時,東牆外的黑暗中,驟然亮起了數點慘綠色的火光!那火光飄忽不定,如同鬼火,迅速朝著圍牆接近!同時,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同時誦念晦澀咒文的喃喃聲,混雜在風中傳來,聽不真切,卻讓人心煩意亂,靈魂都感到一陣不適的悸動。
“是邪術!”雷閣主臉色驟變,“小心!這聲音能擾亂心神!”
他話音未落,牆頭幾名正在射箭的守衛動作忽然一滯,臉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手中的弓箭也隨之偏斜。下一瞬,更多的幽藍短矢從黑暗中射出,將他們釘在牆頭!
攻擊者不僅訓練有素,而且掌握著詭異的手段!
“不能讓他們念下去!”一個粗豪的吼聲從主屋方向傳來。隻見那個疤臉掌櫃不知何時已經登上了主屋門廊的高處,手中擎著一麵看似殘破、卻散發著古樸氣息的銅鑼。他運足力氣,掄起旁邊一個壯漢遞來的木槌,狠狠敲在銅鑼中心!**
“咚——!”
一聲洪亮、沉厚、帶著某種奇異震蕩之力的鑼聲轟然炸響!聲波如同實質的水紋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喃喃聲竟然為之一滯!牆頭守衛臉上的迷茫也稍稍褪去。
“弓弩手!集火那些綠火!”疤臉掌櫃嘶聲大吼。
頓時,更加密集的箭雨朝著那些飄忽的慘綠火光傾瀉而去。幾點綠火應聲熄滅,但更多的火光卻在黑暗中靈活地閃避著,同時,更加尖銳的破空聲從牆外響起——這一次,是燃燒著慘綠火焰的箭矢!
“轟!轟!”幾支火箭撞在木製圍牆上,那慘綠的火焰竟然附著燃燒,不易撲滅,很快就在牆體上點燃了數處火頭!黑夜中,這火光格外刺眼,也照亮了牆外一小片區域——隻見數十個身穿暗色鬥篷、臉戴奇怪木製麵具的身影,正藉著地形和簡陋掩體,不斷用弓弩、吹箭和那種慘綠火箭攻擊著營地。他們的動作僵硬而詭異,配合卻異常默契,彷彿沒有個人意誌的提線木偶。**
“是‘暮靄教’的傀儡!”牆頭有人驚呼,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懼意。
“該死!這幫陰魂不散的傢夥!”疤臉掌櫃怒罵一聲,“潑油!滾木!把他們壓回去!”**
更加激烈的攻防在東牆一線展開。滾燙的熱油混合著某種刺鼻液體從牆頭潑下,點燃後形成一道火牆。粗重的滾木和礌石砸下,暫時遏製了對方的攻勢。但那些“暮靄教”的傀儡彷彿不知疲倦和死亡,即使被火焰吞沒,被砸得筋斷骨折,隻要還能動彈,便繼續機械地發動攻擊。**
戰況一時陷入膠著。
木棚內,北辰的目光從激戰的東牆移開,掃向營地其他方向。他的心中並無多少對營地守衛的擔憂,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暮靄教”……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看來,這片“腐壤”上的勢力糾葛,遠比看到的更加複雜。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昏睡的小曦臉上。外麵喊殺震天,火光搖曳,小女孩卻依舊安靜地沉睡著,隻是眉心的龍紋光暈似乎隨著外界那詭異喃喃聲的起伏而明滅不定。
“不能再留了。”北辰忽然低聲道。
“什麼?”韓青薇一愣。**
“這裏不安全。”北辰的目光銳利,“攻擊者目標明確,手段詭異。一旦東牆被破,或是有其他變故,我們困在這棚裡,便是甕中之鱉。”**
“可是……外麵……”韓青薇看了眼外麵激戰的火光。
“趁亂,從西麵走。”北辰的聲音果決,“我們對這裏的恩怨一無所知,沒必要卷進去。明日的約定……”他頓了頓,“隻能作罷。”**
生存的本能壓過了一切交易和打算。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混亂中,保住性命、帶著小曦和傷員離開是第一位。
雷閣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北辰小友所言在理。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韓青薇也不再猶豫,迅速幫助兩名護衛收拾起來。**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營地中央,那桿懸掛著銹錨破旗的旗杆頂端,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點柔和的、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初時隻有豆大,隨即迅速擴散,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如同倒扣的碗,緩慢而堅定地將整個“銹錨”營地籠罩其中!
光膜觸及東牆外那些慘綠火箭和詭異喃喃聲,竟然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其迅速消弭、凈化!那些“暮靄教”傀儡的攻勢為之一滯。
同時,一股溫暖、平和、帶著某種古老堅韌意蘊的氣息,以旗杆為中心瀰漫開來,撫平了營地中不少人心頭的恐懼與躁動。**
“是‘錨心’!錨心啟動了!”有人激動地大喊。
疤臉掌櫃臉上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但旋即變得更加凝重。“不要鬆懈!‘錨心’撐不了太久!準備……”
他的話還未說完。**
東牆外的黑暗深處,一道比夜色更加濃稠、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影子,無聲無息地升起。**
影子的輪廓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的位置,亮著兩點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慘白光芒。**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手臂,對準了營地中央那層淡金色的光膜。**
下一刻,一道無聲無息、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臟驟然緊縮的漆黑射線,從那陰影手臂中迸發而出,狠狠撞在了光膜之上!**
“哢——嚓——”
清脆的、彷彿琉璃崩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那層看似堅韌的淡金色光膜,在漆黑射線的衝擊下,竟然以撞擊點為中心,迅速蔓延開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營地中,所有人的臉色,在那金色光芒與漆黑裂痕的交織映照下,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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