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的低吼如同冰水潑入滾油,瞬間炸醒了所有人。
沉睡中的韓青薇和護衛們幾乎是彈射而起,兵刃在手,睡意全無。雷閣主也猛地睜開眼,迅速將依舊昏沉的小曦護在身後,枯瘦的手掌中已悄然扣住了另一枚色澤更為古舊的玉符。
沒有人懷疑北辰的警示。經歷了白日的惡戰,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綳到了極致。更何況,即使不靠那奇異的金屬片,一股越發濃重的、帶著泥沼腐敗與血腥混合氣息的陰冷,已經隨著夜風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讓人汗毛倒豎,心頭髮緊。
北辰已經站起身,“星月刃”出鞘半寸,暗沉的刀身在即將熄滅的篝火餘燼映照下,反射著冷硬的光。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窪地方向的漆黑林影。手中的烏黑金屬片不是發燙,而是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痛著他的掌心。這股穢氣的強度和規模,遠非白日那三頭零散怪物可比!彷彿……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驅趕著、或者匯聚著大量的穢物,朝他們這個方向湧來!**
“熄火!散開,找掩護!”北辰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黑暗中,篝火就是最明顯的靶子。**
一名護衛立刻用土石撲滅了最後的火星。瞬間,四周陷入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稀疏的星光透過林葉縫隙灑下,映出周圍物體朦朧的輪廓。眾人迅速依託岩石和樹木散開,屏住呼吸,竭力收斂自身氣息。**
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以及……越來越近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聲響開始還很微弱,如同無數蟲蟻在枯葉下爬行。很快,聲音變得密集、嘈雜,夾雜著枝條被碰斷的脆響、重物拖過地麵的摩擦聲,以及一種低沉的、充滿饑渴與狂躁意味的嘶嘶聲。這聲音從多個方向傳來,形成一個不太明顯卻確實在收緊的包圍圈。**
北辰的心沉了下去。不是零散的襲擊,是有組織的圍獵!對方不僅數量眾多,而且……有某種指揮!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手中的地圖。灰衣人標註的這條“小徑”,究竟是生路,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
韓青薇藏身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握著短劍的手心已是冷汗涔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裡狂跳,撞擊著肋骨。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從腳底蔓延上來,纏繞住她的呼吸。但她狠狠咬了下嘴唇,用疼痛驅散眩暈感。不能慌!父親說過,越是絕境,越要冷靜!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側耳傾聽,試圖分辨聲響的來源和數量。**
雷閣主將小曦緊緊摟在懷裏,用身體為她擋住可能的危險方向。老人的臉色在星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沉穩。他的另一隻手悄然探入懷中,摸索著一個貼身的小布囊,裏麵是幾枚他多年收藏、以備不時之需的特殊物件。他的目光掠過前方北辰挺直的背影,心中暗暗祈求:這孩子,可千萬要撐住啊……
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濃鬱的腥臭氣幾乎令人作嘔。**
終於,在朦朧的星光下,第一道影子出現在林地邊緣。**
依舊是那種佝僂的灰黑人形,但數量……足有七八頭之多!它們的動作看似緩慢蹣跚,實則速度不慢,暗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毫無理性可言,隻剩下純粹的毀滅與饑渴。它們並未立刻撲上,而是在林地邊緣徘徊,嘶嘶作響,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緊接著,更多的影子從不同方向的林木後顯現。十頭……十五頭……很快,眾人憑藉星光能看到的,就已超過了二十頭!它們稀稀落落地散佈在周圍,形成了一個鬆散卻切實的包圍圈,將石凹所在的這片小小區域團團圍住!**
一股絕望的氣氛不可抑製地在倖存者中間蔓延開。三名護衛的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兵刃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白天對付三頭已是險死還生,如今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還是在這種不利的地形……**
韓青薇的呼吸也急促起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關輕微相碰的聲音。但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辰的方向。那個背影依舊挺拔,如同釘在地上的標槍,麵對如此絕境,竟然沒有絲毫動搖。不知為何,看到這個背影,她心中那幾乎要淹沒理智的恐懼,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絲。**
北辰此刻的心中同樣波瀾洶湧。二十餘頭穢變怪物……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正麵衝突絕無生路。逃?四麵被圍,林深地險,還帶著老弱,如何逃?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掃過每一頭怪物的位置,掃過周圍的地形,掃過身後的岩壁……**
岩壁!他的目光在身後不算高卻頗為陡峭的岩壁上停留了一瞬。也許……**
就在此時,包圍圈外圍的怪物群忽然躁動起來。它們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一個更加高大、更加猙獰的影子,邁著沉重而遲緩的步伐,從林間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與眾不同的怪物。它的身高足有近丈,比其他同類高出近一半。身軀不再是單純的灰黑色,而是佈滿了暗紅色的、彷彿血管般的扭曲紋路,這些紋路在它的體表微微搏動,散發著邪異的光澤。它的頭顱更接近某種野獸,生著一對彎曲的犄角,獠牙外露,暗紅的眼眸不再是純粹的瘋狂,而是多了一絲……殘忍的狡黠與冰冷的審視。
它的手中,竟然拖著一根粗大的、不知是骨骼還是某種礦石打造的簡陋狼牙棒,棒頭上沾滿了黑褐色的乾涸血跡。
一股更加強橫、更加凝實的穢氣波動從它身上散發出來,遠超周圍的普通怪物。那種壓迫感,甚至讓人聯想到白天那頭被小曦瞬殺的怪物,隻是缺少了那種源自小曦力量的絕對壓製感,卻多了一份凶蠻與暴戾。**
“頭目……或者,進化體。”北辰心中一沉。他握緊了刀柄,指節發白。“星月刃”傳來微弱卻堅定的悸動,彷彿在回應著他的決心。
高大怪物在包圍圈前方站定,暗紅的眼眸掃過石凹前的眾人,最後落在了被雷閣主護在懷中的小曦身上。它的眼中明顯地閃過一絲熾烈的貪婪與……忌憚。**
“嘶——嗬——”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彷彿是某種命令。**
下一刻,所有徘徊的怪物齊齊發出尖銳的嘶鳴,暗紅的眼眸爆發出瘋狂的光芒,從四麵八方,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猛撲而來!**
漆黑的林間,殺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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