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如墨,月色被雲層吞噬,隻餘幾點疏星在天幕上勉強閃爍。“野火驛”沉浸在一片沉滯的黑暗與寂靜中,隻有門前那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昏黃晃動的光暈,將土牆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形如鬼魅。
屋內,北辰靜坐如雕。膝上“星月刃”那一絲異樣的輕顫已經平息,但方纔那種彷彿被遠方同類“呼喚”的感覺,卻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久久不散。**
東南方向……樹林深處……與大地脈絡相連的古老悸動……**
是什麼?又一處與盟約相關的古蹟?還是“蝕”或“幽影”設下的陷阱?或者……是與“星月刃”同源的其他物件?**
疑問如藤蔓纏繞。北辰的目光落在沉睡的雷閣主和小曦身上。老人眉頭緊鎖,即使在夢中也不安穩。小曦則蜷縮在繈褓中,小臉恬靜,隻是眉心那道金紅龍紋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極淡的光暈,彷彿呼應著某種無形的韻律。
不能冒險。北辰壓下心中那股想要立刻前往查探的衝動。他們現在的處境,經不起任何意外。驛站雖簡陋,至少是個有牆壁的容身之所。**
他重新闔上眼,但靈覺卻提升到了極致,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更加細密地籠罩著周圍。夜風穿過門窗縫隙的嗚咽,遠處其他房間壓抑的咳嗽,甚至是土牆外夜蟲爬過枯葉的悉索,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時間在這種高度警覺的沉寂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時辰,也可能更短。就在北辰以為那異動隻是偶然或錯覺時——**
“咚……”
一聲極其沉悶、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敲擊聲,混合著某種金屬顫音,再次通過大地微不可察地傳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
同時,膝上的“星月刃”猛地一震!不是輕顫,而是一種明確的、帶著警示意味的震動!刃身內的星河律動驟然加快,彷彿被那地底的聲響所激發!
北辰霍然睜眼!他的目光銳利如電,穿透黑暗,緊緊盯著地麵。**
不是錯覺!地底有東西!而且,那東西正在“呼喚”或“刺激”著“星月刃”!**
就在此時,隔壁房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是韓青薇他們的房間!有壓低的驚呼和急促的腳步聲!**
出事了!**
北辰毫不猶豫,抄起“星月刃”,對被驚醒的雷閣主做了個“守著小曦,別出來”的手勢,身形一閃,已如狸貓般竄出房門。
驛站小院裏空無一人,隻有那盞孤燈在風中晃動。隔壁房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透出。**
北辰無聲地貼近,側耳傾聽。
“……怎麼會這樣?明明檢查過的!”是韓青薇壓抑著驚怒的聲音。
“小姐……箱子……箱子自己在動……還有光……”一個護衛哆嗦著回答。**
“閉嘴!”韓執事的聲音尖銳而恐懼,“肯定是那些東西……那些東西追來了!我就說不該接這批貨!”
北辰不再遲疑,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韓氏父女和三名護衛正圍在屋角。地上開啟著一口看似普通的木箱,但此刻,木箱中堆放的、用油布包裹的礦石之間,正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熒光!那熒光明滅不定,彷彿呼吸,並伴隨著極其輕微的、“嗡嗡”的金屬共鳴聲!**
更讓人心驚的是,放置木箱的地麵,竟然也在隨著那熒光的明滅,傳來極其微弱的震顫!
看到北辰進來,韓青薇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與慌亂,但很快被更深的憂懼取代。“北少俠……你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北辰目光落在那箱發光的礦石上,心中的疑惑得到了部分印證——果然與“星紋鐵”有關!但這反應,未免太過劇烈了。**
“我也不知道。”韓青薇搖頭,臉色發白,“入夜後不久,這箱‘星紋鐵’就開始有異動,最開始很微弱,我們以為是錯覺。但剛才……”她指了指地麵,“地麵震了一下,這箱子裏的光就變得這麼明顯,還有聲音。”
就在她說話間,地麵又是一次微不可察的震動傳來!木箱中的淡藍熒光隨之大盛,“嗡嗡”聲也變得更加清晰!同時,北辰感到手中的“星月刃”再次傳來明確的共鳴!這一次,不是警示,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合著探尋與……渴望接觸的悸動!
“星紋鐵”在與地底的東西共鳴!而“星月刃”,則在同時與這兩者產生感應!**
“這批礦石,從哪裏來的?”北辰沉聲問。**
“天工城,‘黑鐵山’的一處新礦坑。”韓青薇急道,“據說是半個月前才發現的富礦脈,出產的‘星紋鐵’品相極佳,蘊含的星輝之力比普通礦石強出數倍。我們‘百鍊坊’花了大價錢才搶到這一批……”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難道……那礦坑有問題?”**
黑鐵山!新礦坑!北辰心頭豁然開朗。是了!“黑鐵山”古地宮異動,引發地脈變化,暴露了新的礦脈,而這礦脈中出產的“星紋鐵”,因為蘊含更強的星輝之力,與地宮深處某個存在(或許就是那扇“星樞之門”後的東西)產生了共鳴!而“蝕”的人襲擊車隊,目標恐怕不僅是礦石本身,更是想通過這批高品相的“星紋鐵”,定位或進一步刺激地底的存在!
這一切,都是圍繞著“黑鐵山”地宮展開的!
“砰!”
一聲更加明顯的撞擊聲從地底傳來!這一次,整個驛站的地麵都微微一震!屋頂簌簌落下灰塵!木箱中的淡藍熒光猛地衝天而起,在屋頂形成一小片光暈!**
“啊!”韓執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外麵其他房間也傳來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顯然其他宿客也被驚動了。
“不能再留了!”北辰當機立斷,“這箱礦石必須立刻處理掉!它在引來東西!”
“處……處理掉?”韓執事尖叫,“這可是價值千金的……”**
“要錢還是要命!”北辰厲聲喝道,目光如刀掃過韓執事,後者頓時噤聲。**
“北少俠,你說怎麼辦?”韓青薇咬牙道。**
“把箱子搬出去,離驛站越遠越好!”北辰一把抓起木箱蓋,“我來處理。你們立刻收拾,準備撤離!”
他的果決感染了眾人。兩名護衛強忍恐懼,抬起那箱不斷發光震動的礦石。北辰一馬當先,推開房門沖了出去。
驛站小院裏已經聚集了不少被驚醒的旅人,個個麵帶驚惶,對著地麵和北辰他們指指點點。**
“讓開!”北辰低喝一聲,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人群不由自主地分開一條通道。**
他帶著護衛直奔驛站外。夜色如墨,隻有手中木箱散發的淡藍熒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地麵的震動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明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蘇醒,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就在這裏!”在離開驛站約百丈的一處荒坡上,北辰停下腳步。這裏地勢相對開闊,遠離驛站和道路。
他讓護衛放下木箱,揮手讓他們退後。自己則站在木箱前,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了“星月刃”。**
纏佈散落,清冷的星輝在黑暗中綻放,與木箱中的淡藍熒光交相輝映,竟然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諧振!刃身內的星河律動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彷彿久旱逢甘霖,渴望著接觸那箱中的礦石。**
但北辰知道,這不是融合,而是一種危險的誘發。這箱礦石就像一個信標,正在不斷地向地底那個存在傳送著訊號。
他握緊刀柄,將意誌集中於刃尖。葉城主的指點、過往的感悟、以及“星月刃”本身傳遞的那種浩瀚意境,在心頭流轉。**
不是斬滅,而是……撫平?隔絕?
他閉上眼,感應著刃身與礦石之間那種無形的聯絡,嘗試著將“星月刃”的力量,不是作為鋒刃,而是作為一層“帷幕”,輕柔地覆蓋向那箱躁動的礦石。**
星輝如水銀瀉地,緩緩流淌,將木箱及其中的淡藍熒光包裹。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衝天的熒光在接觸到星輝後,竟然逐漸變得溫順,明滅的頻率開始降低,“嗡嗡”的共鳴聲也漸漸弱了下去。**
就像沸騰的水被加入了冰塊。
地麵的震動,也隨之減弱。**
有效!北辰心中一喜,更加專註地維持著這種微妙的輸出。**
然而,就在木箱中的熒光即將完全熄滅、地麵震動幾近平息之際——**
“吼!”**
一聲低沉的、充滿了無盡暴戾與饑渴的嘶吼,猛地從地底深處傳來!那吼聲不似人聲,也不像任何已知獸類,彷彿是岩漿在地心翻滾,又像是金屬在極致扭曲下的哀鳴!
伴隨著這聲嘶吼,一股強大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意誌,如同實質般的衝擊,猛地撞擊在北辰的心神之上!
“噗——”北辰如遭重擊,臉色瞬間煞白,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灑在麵前的星輝之上!手中“星月刃”發出一聲悲鳴般的顫音,刃身光芒驟然黯淡了大半!
而那即將被撫平的木箱,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藍光!“轟”的一聲巨響,整個木箱連同其中的礦石,竟然炸成了無數附著藍色火焰的碎片!**
地麵劇烈震顫,荒坡上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縫隙,漆黑的、散發著濃鬱硫磺與金屬腥氣的煙塵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遠處驛站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哭喊與奔逃聲。**
北辰踉蹌後退幾步,用“星月刃”勉強支撐住身體,望著麵前那不斷擴大的、噴吐著黑煙與藍火的裂縫,以及裂縫深處那若隱若現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暗紅色光芒……**
地底的東西……被徹底激怒了!或者說……被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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