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點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灼熱的、混雜著硫磺與血腥的腥風。恐怖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枷鎖，將五人牢牢釘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北辰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恐怖的注視下凍結。懷中的“星月刃”震顫不已，傳遞來前所未有的警兆與……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遇到天敵般的悸動。**
這東西……絕不是“墟”的造物！它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接近某種毀滅的本源！**
“不要動……”蘇小婉的聲音在北辰耳邊響起，壓得極低，帶著強行抑製的顫抖，“它在觀察……”
果然，那恐怖的存在並未立刻發動攻擊。猩紅的眼眸隻是在黑暗中緩慢地移動，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了北辰手中的“星月刃”，以及蘇小婉懷中的小曦身上。**
在目光觸及“星月刃”和小曦的剎那，那恐怖的氣息明顯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波動——混合著一絲疑惑、一絲……熟悉？以及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暴怒與憎惡！
“吼……”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咆哮，在整個地下空間中緩緩盪開。聲音並不響亮，卻震得人心神俱顫，頭頂那些暗紅色的鐘乳石都簌簌落下粉塵。
就在此時，一直在蘇小婉懷中不安扭動、小聲啼哭的小曦，忽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她睜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竟然也望向了黑暗中那兩點猩紅，小嘴微微張著，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嘆息般的咿呀聲。**
隨著這聲嬰語，她眉心那點淡得肉眼難辨的金紅痕跡，竟然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散發出一縷純凈柔和、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生機氣息。
這縷氣息出現的瞬間，黑暗中那恐怖存在的氣息猛地一滯！猩紅的眼眸驟然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良久，一個嘶啞、乾澀、彷彿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的聲音，艱難地、斷續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皓……月……？不……是……薪火……的……氣息……”
“還有……盟約……之鑰……”
“你們……是……誰……”
這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充滿了無盡的疲憊、痛楚，以及一種深沉到骨髓裡的滄桑與……孤獨。**
它能交流！而且，它認得“皓月”和“薪火”的氣息，甚至認得“盟約之鑰”！**
這個認知讓北辰心頭狂震。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同樣嘗試用意念回應：“我們……是‘薪火’的後裔。您……您是誰？這裏是什麼地方？”**
沉默。
那恐怖的存在似乎在思考，或是在回憶。猩紅的眼眸明滅不定。**
“薪火……後裔……”那聲音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譏誚與悲涼，“那場仗……打完了？還是……又開始了？”
“我……是誰？”聲音頓了頓，“我是……敗軍之將，是……被遺棄於此的……‘龍骸’。”**
龍骸？！**
這個詞讓所有人心頭劇震！傳說中的生靈，與“帝星”並列盟約三柱神之一的“煌龍”，執掌破壞、征伐、大地脈動的存在？眼前這恐怖的東西，難道是一頭……龍的遺骸？而且是在那場末劫之戰中隕落於此的？**
“這裏……是我的隕落之地，也是……囚籠。”“龍骸”的聲音繼續響起，“‘墟’力侵蝕了我的軀殼，混淆了我的意誌……我在清醒與瘋狂之間徘徊了……多久了？”
它的話解釋了很多。為何此地氣息如此邪異混亂，為何既有毀滅的暴虐，又殘留著一絲古老的意誌。一頭被“墟”力侵蝕、半瘋半醒的古龍遺骸！
“前輩，”北辰的稱呼不自覺地改了，“我們無意冒犯。我們是被追殺，誤入此地……”**
“追殺？”“龍骸”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興趣，“誰敢追殺持有‘盟約之鑰’的薪火後裔？是‘影’的爪牙？還是……那些背叛者？”
“影”？背叛者？這又是新的資訊！“影蝕”組織，難道與這個“影”有關？**
“是一個叫‘影蝕’的組織。”北辰老實回答，“他們在追殺我們，想要奪取‘盟約之鑰’和……我妹妹。”
“妹妹……”“龍骸”的目光再次落在小曦身上，那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原來如此……皓月的氣息……新生的火種……嗬嗬……哈哈哈！”**
它突然發出一陣嘶啞而悲愴的大笑，笑聲在空間中回蕩，震得岩壁嗡鳴。**
“末劫未盡，盟約未絕！連皓月都留下了後手……好！好！”笑聲漸歇，“龍骸”的聲音變得凝重，“小子，帶著你的妹妹，靠近些。”**
這個要求讓北辰一僵。靠近這恐怖的存在？
“辰兒……”蘇小婉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臂。**
“放心。”“龍骸”的聲音似乎緩和了一絲，“若我想殺你們，你們早已化為飛灰。我隻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北辰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懷中好奇望著黑暗的妹妹，一咬牙，扶著蘇小婉，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走了幾步。
隨著靠近，黑暗中的景象逐漸清晰。**
那是一具難以形容的巨大骸骨！即使大部分身軀都埋在岩石與暗紅色脈絡之下，裸露出的部分也如同一座小型山巒。骨骼呈現出暗金色，但表麵佈滿了漆黑的腐蝕痕跡和龜裂。那兩點猩紅的“眼眸”，赫然是頭骨眼窩深處燃燒的兩團殘存的龍魂之火！
而在巨大的頭骨正中，赫然插著一柄同樣巨大的、通體漆黑、形狀猙獰的奇形兵刃！兵刃的大半都沒入了頭骨，隻露出一截佈滿倒刺的握柄，不斷散發著與“墟”力同源卻更加凝練可怕的汙穢氣息，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傷口處不斷滲出，侵蝕著周圍的骨骼。
這就是它所說的“囚籠”和侵蝕的源頭！
“看到了嗎？”“龍骸”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痛楚，“‘蝕龍戟’……‘影’之主宰親手賜下的凶兵……它不僅殺死了我，更將我的殘魂與軀殼煉成了錨點，不斷引導‘墟’力侵蝕此地，汙染地脈……”**
“我的意誌，早已在萬載的侵蝕中支離破碎。唯有感應到盟約的氣息，才能勉強聚攏一絲清明……”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小曦和“星月刃”上，猩紅的火焰微微跳動。
“小傢夥身上的皓月氣息很純凈，但太弱了。你的‘鑰匙’，也不完整。”“龍骸”緩緩道，“憑你們現在的力量，出不了這片‘龍隕之澤’，更對付不了外麵那些爪牙。”
北辰的心沉了下去。
“但……”“龍骸”的話鋒忽然一轉，“既然你們來了，既然皓月的火種已燃……或許，這是命運給予我這敗軍之將的最後一次機會。”
“前輩，您的意思是……”北辰的心提了起來。**
“我助你們離開此地，甚至……給你們一點微末的幫助。”“龍骸”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但作為交換，你們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前輩請講。”北辰肅然道。**
“若有一日，你們能成長到足以觸及真相，”“龍骸”的目光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替我……替所有隕落於此的盟約英魂，問一問那高踞‘帝星’之位的存在——”**
“當年那場註定的敗局，那道遲來的援軍……究竟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
它的聲音平靜，卻在北辰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句話背後隱藏的資訊，讓人不寒而慄！
“我……”北辰喉嚨發乾，“我們現在的力量，恐怕……”
“不需要現在。”“龍骸”打斷了他，“這是一個承諾，一個種子。也許永遠不會有答案，但……我想知道。”**
它沉默了片刻，猩紅的眼眸看向小曦，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儘管依舊嘶啞可怖）：“小傢夥，過來。”**
蘇小婉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抱緊了女兒。**
“放心。”“龍骸”道，“我隻是……想送她一份見麵禮，也算是……我這個不稱職的叔伯，對故人之子的一點心意。”**
北辰看向母親，蘇小婉眼中掙紮片刻，最終，對女兒未來的憂慮和對眼前絕境的無奈佔了上風。她咬著唇，緩緩將小曦遞向前方。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小曦，將她緩緩送到巨大的龍骸頭骨前。
小曦一點也不怕，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摸向那冰冷的骨骼。
就在她的小手觸及龍骨的剎那——
巨大的龍骸猛地一震！那兩點猩紅的魂火驟然大盛！與此同時，插在它頭骨上的漆黑“蝕龍戟”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劇烈地震顫起來，發出尖銳的嗡鳴，更多的黑氣從傷口處湧出！**
“就是現在！”“龍骸”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以我殘魂為引，以皓月之息為薪——燃！”**
轟！**
那兩點熊熊燃燒的猩紅魂火，猛地從眼窩中飛出，在空中交融，化作一團熾烈的、金紅色的火焰！火焰中，一道微小卻凝實的龍形虛影仰天長吟，然後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柄漆黑的“蝕龍戟”！**
“不——！”一個充滿驚怒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尖嘯，猛地從“蝕龍戟”深處傳出！**
然而，已經晚了。**
金紅色的龍魂之火狠狠撞在了“蝕龍戟”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恐怖的能量風暴以撞擊點為中心猛地爆發，將北辰等人掀飛出去！**
在那毀滅性的光芒中，北辰看到，那柄漆黑的“蝕龍戟”在龍魂之火的燃燒下，竟然出現了道道裂紋！同時，一縷極其細小、卻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光芒，從崩裂的龍魂之火中分離，如同有生命般，輕柔地沒入了懸浮在空中、被一層柔和光暈保護著的小曦眉心！**
小曦的身體猛地一顫，眉心那點金紅痕跡驟然放射出璀璨光華，一道微型的、栩栩如生的龍形虛影在其中一閃而逝！同時，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了一絲，麵板下隱隱有暗金色的光澤流轉。
“帶她……走……”“龍骸”最後一絲虛弱到極點的意念傳入北辰腦海，“從我脊骨之下……第七節……有通道……直通地表……離開……活下去……”**
話音未落，那巨大的龍骸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化作一具真正的、毫無生機的枯骨。插在其上的“蝕龍戟”也黯淡下來，裂紋密佈，但依舊頑固地留在原地，隻是不再散發那可怕的侵蝕氣息。
能量風暴漸漸平息。
北辰掙紮著爬起，接住從空中緩緩飄落的妹妹。小傢夥已經沉沉睡去，小臉安詳，隻是眉心的痕跡變得更加清晰，隱隱有龍形盤繞。**
“快！按它說的找通道！”蘇小婉急切地道。
五人忍著傷痛，循著“龍骸”最後的指引，很快在那巨大脊骨的第七節下方，找到了一個被岩石半掩的、向上延伸的天然洞穴。洞穴中有清新的氣流湧出。**
沒有時間感傷或多想，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那具為了最後的承諾與解脫而燃盡殘魂的龍骸，義無反顧地鑽入了洞穴。**
身後，龍隕之澤重歸死寂。隻有那柄佈滿裂紋的“蝕龍戟”，以及龍骸最後那句充滿疑問與不甘的遺言，沉甸甸地壓在北辰心頭，成為他必須背負的又一份重量。**
前路依舊未知，但至少，他們活著走出了這片絕地，並肩上了一份來自遠古的饋贈與……沉重的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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