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議已定,行動便不再遲疑。
接下來的三日,廢墟上的這個小小據點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卻有序的備戰狀態。
北辰將大部分時間用在了對平台法陣的進一步修復上。有了蘇小婉清醒後的指點,他對“薪火”一脈的陣法理解更深,與“源火”的共鳴也愈發緊密。在母子二人的合力下,又有近兩成的殘破紋路被重新點亮。如今,整個平台超過一半的核心法陣已恢復運轉,那簇“源火”升騰至近人高,金紅色的光暈如同一座倒扣的碗,將方圓十丈牢牢罩定,光暈邊緣甚至隱隱有一層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光膜流轉,防護力大增。光暈內,那些岩縫中的綠意已經連成了小小的一片,甚至有一株不知名的藤蔓悄然攀上了石屋的牆角。**
韓厲則帶領兩名弟子,在雷閣主的協助下,利用廢墟中尋到的更多金屬碎片和堅韌骨骼(來自不幸闖入光暈範圍、被擊殺的變異生物),製作了一批簡陋卻實用的武器和防具——幾麵鑲嵌著金屬片的骨盾,數把用磨利的金屬條綁在堅韌木杆上的短矛,以及為每人準備的、用多層鞣製過的獸皮縫製的簡易護甲。**
雷閣主的工作則是保障後勤與勘察。他定時取水,指導處理“石薯”和其他新發現的可食用塊莖,並開始係統地研究那些從廢墟各處收集來的、帶有古紋的碎片,嘗試拚湊出更完整的廢墟地圖與可能的通道位置。
蘇小婉的身體仍在緩慢恢復,雖然無法動用力量,但她的經驗與判斷成了整個團隊最重要的智囊。她大部分時間靠坐在鋪墊上,懷抱小曦,聽取各方彙報,做出指示。小曦似乎格外眷戀母親的懷抱,隻有在蘇小婉身邊才最為安靜,那雙清澈的眼睛不時看著周圍忙碌的人們,彷彿在無聲地理解著一切。**
第四日清晨,一切準備就緒。
石屋內,氣氛凝重。蘇小婉靠坐在最裡側,身邊放著骨盾和短矛,懷中的小曦已被用柔軟的布帶牢牢縛在她胸前。一名傷勢未愈的弟子持矛守在門內。他們是最後的防線,也是整個行動的基地。
屋外平台上,北辰、韓厲、雷閣主以及另一名恢復較好的弟子,全副武裝,靜立於“源火”之前。**
“此行目的,探明那條甬道深處的情況,尋找可能的古代通道痕跡,”蘇小婉的聲音透過石屋門縫傳來,清晰而冷靜,“切記,以查探為主,避免纏鬥。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回。韓厲,雷閣主,辰兒的安全,拜託你們了。”
“閣主放心!”韓厲與雷閣主肅然應諾。
北辰握緊手中光華內斂的“星月刃”,看了一眼石屋方向,重重點頭:“娘,等我們回來。”**
沒有更多的話別,四人轉身,踏出溫暖的光暈,再次沒入廢墟清冷的晨光與壓抑的氣息中。**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們很快抵達了那處被亂石半掩的洞口。洞口依舊黝黑,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北辰與韓厲對視一眼,韓厲點頭,獨臂持盾在前,率先彎腰鑽了進去。北辰緊隨其後,“星月刃”發出穩定的光暈,照亮前路。雷閣主和那名弟子斷後。**
甬道內的情景與上次無異,隻是那兩具乾屍在幾日後更顯猙獰可怖。四人小心繞過,來到了石室中。**
那盞幽藍冷焰依舊在燃燒,將石室映得一片慘淡。對麵岩壁上那道被人為開鑿出的狹窄裂口,黑黝黝地張著,一股比上次更加濃鬱的冰冷汙穢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與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腐臭,如同有形質般從中湧出,讓人聞之慾嘔。**
“氣息……更強了。”北辰低聲道,眉心微蹙。**
“看來下麵的東西不太安分。”韓厲緊握骨盾,獨臂肌肉繃緊。
雷閣主走到裂口邊,藉著“星月刃”的光芒仔細觀察岩壁上的鑿痕,又用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小心探入裂口感應片刻,臉色凝重:“鑿痕很新,不超過十日。下方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但有人工修葺擴寬的痕跡,年代極為久遠。而且……”他抽回探針,隻見針尖附著了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的黏稠物質,正在微微蠕動,“這種‘墟涎’……隻有在極深度的汙染核心區域才會產生。”**
這印證了北辰的猜測——這裂口下方,恐怕真的連通著某個可怕的“墟”力汙染源!**
“下去看看。”北辰沉聲道,“韓叔叔,我先下。”**
這一次,韓厲沒有再阻攔,隻是重重點頭,將骨盾更緊地護在身前。**
北辰深吸一口氣,將“星月刃”咬在口中,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鑽入了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口。
裂口初段極為陡峭,幾乎垂直向下。岩壁濕滑,佈滿那種暗紅色的黏稠“墟涎”,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北辰運轉力量,手指如鉤,扣入岩縫,穩穩下降。**
大約下了十餘丈,腳下一空,踏上了實地。他取下“星月刃”,光芒照亮四周。**
這是一條更加寬闊的天然地下隧道,高約兩丈,寬可容三四人並行。隧道的岩壁上,果然有明顯的人工開鑿和加固痕跡,甚至可見殘存的、與平台法陣同源但更加古樸的紋路。隻是如今,這些紋路大部分已被暗紅色的“墟涎”覆蓋、腐蝕,失去了光澤。
隧道向著兩個方向延伸,一頭通向更深的地下,那裏的汙穢氣息濃重得令人窒息;另一頭則稍微平緩,氣息也略淡。
此時,韓厲三人也相繼爬了下來。
“分頭?”韓厲看著兩個方向。
“不,一起。”北辰搖頭,“先探氣息較淡的這邊。”他指向那個稍微平緩的方向,“如果這裏真的是古代通道,或許能找到通往其他區域的路。”**
四人小心翼翼地沿著隧道前行。地麵濕滑,佈滿了黏稠的汙漬和不明的骨骼碎片。空氣中的甜膩腐臭氣息愈發濃重,但奇異的是,其中竟然混雜著一絲極淡的、清新的風的氣息!
這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有風,就意味著有出口!**
他們加快腳步,又前行了約莫半裡,隧道開始向上延伸,前方隱約可見微光!**
就在此時,走在最前的韓厲猛地舉起獨臂,示意停止。他伏低身體,藉著岩壁的掩護,向前方微光處望去。
北辰也悄然上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隧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窟出口。出口外,赫然是一片陌生的、籠罩在昏暗光線下的地下空間!空間頂部有發光的礦物,映出下方起伏的地形和……依稀可辨的、規整的建築殘骸!**
那不是他們所在的“源火之墟”地表廢墟的風格,而是更加低矮、實用的建築,像是某種地下據點或附屬工事!**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那片建築殘骸間,有火光在移動!還有隱約的、壓低的人聲傳來!
真的有人!而且看起來,人數不少!**
北辰和韓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警惕。這些是什麼人?是那兩具乾屍的同夥?還是……其他勢力?
“……該死的,老三和瘸子進去七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一個粗嘎的男聲順著風飄來,“肯定是栽在裏麵了!”**
“閉嘴!”另一個陰沉的聲音喝道,“‘影狩’大人的命令,必須找到那條通往‘源火核心’的安全路徑!那兩個廢物死了就死了,但路,一定要找到!”
“可是頭兒,裏麵那氣息……太邪門了。兄弟們這幾天靠近裂縫,都覺得渾身發冷,力量流轉不暢……”
“‘墟’力汙染而已!‘影狩’大人賜下的‘避穢符’是擺設嗎?”那陰沉聲音不耐煩道,“再休整半日,派第二隊進去!這次,我親自帶隊!”**
聽著這斷續的對話,北辰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影狩”……避穢符……尋找通往“源火核心”的路徑……**
這些人,不僅是普通的盜墓者或探險者。他們背後,似乎有一個組織嚴密、目標明確的勢力!而他們的目標,竟然是“源火”核心——也就是他們現在的據點!
危險,不僅來自地下的“墟”惡,更來自這些虎視眈眈、來歷不明的“人”!
就在此時,那陰沉聲音的主人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直直射向了北辰他們藏身的洞窟出口!
“誰在那裏?!”一聲厲喝,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一道烏光疾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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