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熒光洞天柔和的光暈與清冽的水流聲中，緩慢而堅定地流淌。
休整的命令下達後，洞穴內便陷入了一種與外界絕境截然不同的、緊張卻並不壓抑的沉寂。弟子們或倚或坐，抓緊這來之不易的喘息之機。有人小口啜飲著清冽的潭水，有人仔細咀嚼著那種被命名為“暖玉果”的乳白果實，更多的人則是在簡單處理傷口後，便陷入了深沉的疲憊休眠。
蘇小婉靠坐在岩壁邊，懷中的北辰呼吸漸趨平穩悠長，那微弱的銀白色光暈在他眉心持續流轉，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即將熄滅的狀態，反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一絲生機的炭火，在餘燼中頑強地保持著溫度。她的手一直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感受著那逐漸有力的脈搏，心中那塊最重的巨石，終於稍稍落地。**
腹中的隱痛與墜脹感在暖玉果的溫和能量滋潤下，也緩解了不少。但深沉的疲憊與靈力匱乏帶來的空虛感，卻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不去。她閉上眼，嘗試運轉功法，吸收空氣中稀薄卻純凈的靈氣。奇異的是，這洞穴中的靈氣，似乎與那熒光植物和潭水同源，帶著一種溫潤的生機，滋養效果遠超尋常。**
“蘇閣主。”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蘇小婉睜開眼，是陸明。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疲憊，但眼神清亮了不少，顯然也得益於此地的環境。
“怎麼了？”
“弟子們的狀態基本穩定了。重傷員的傷勢沒有惡化，有幾個甚至開始好轉。輕傷員恢復得更快。”陸明彙報道，“秦閣主檢查了潭水和暖玉果，確認無毒，且蘊含一種溫和的生機之力，長期服用對修復暗傷、補益元氣有奇效。就是……數量不算太多，需要計劃採摘。”**
“嗯，安排專人負責採集和分配，定量供給，優先保證傷員和偵察人員。”蘇小婉吩咐道，“暗河出口那邊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水流很穩定，方向和流速都沒變。”陸明頓了頓，“不過，守在那邊的弟子說，靠近暗河出口的岩壁，那種熒光苔蘚長得特別茂盛，光也更亮，而且……”他的聲音更低了，“有弟子感覺到，站在那附近，心情會莫名平靜下來，連傷口的疼痛都好像減輕了一些。”
蘇小婉心中一動。這與印璽的共鳴，或許並非巧合。“加強對暗河出口的觀察，但不要靠得太近，尤其是不要試圖進入。”她叮囑道，“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恢復體力。下一步……我們可能需要派人探查那條暗河。”**
“是。”陸明領命，卻沒有立刻離開，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北辰身上，“少閣主他……”
“好多了。”蘇小婉低頭看著北辰安靜的睡顏，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沉的溫柔，“這裏的環境，對他有益。”**
陸明點點頭，臉上也露出欣慰之色，轉身去安排了。
蘇小婉重新閉上眼，但這次沒有急於修鍊。她的神念內視，仔細感知著自身的狀況。靈力匱乏，經脈因為多次超負荷運轉而隱隱作痛，更深處，那種孕育新生命帶來的、混合了欣喜與負擔的奇特感受，也愈發明顯。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某個臨界點，急需一段安穩的時間來調養。
但現實不允許。
“娘……親……”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剛睡醒的朦朧與沙啞的呼喚，在懷中響起。
蘇小婉身體微微一震，迅速低頭。隻見北辰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與林玄有七八分相似的黑亮眸子，此刻還矇著一層水霧，卻清澈地映出了她的臉。他眉心的銀白色印記光暈穩定地流轉著，雖然不及鼎盛時，卻再無那種令人心悸的黯淡與波動。
“北辰！”蘇小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她小心地將他摟緊，“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北辰在她懷裏動了動，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頭……不疼了……就是有點沒力氣……肚子餓……”他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發光的洞穴，“娘親，這是哪裏？好漂亮……暖暖的……”**
“這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蘇小婉柔聲道，從旁邊拿過水囊和一枚暖玉果，“先喝點水，吃點果子。”
北辰乖巧地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又小口小口地吃著果子。隨著食物下肚，他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眼神也更加清亮。**
“娘親，爹爹的印章……”他忽然想起什麼，小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裏貼身放著印璽的碎片。**
“在這裏。”蘇小婉從懷中取出那枚破碎的印璽，“它一直在。”**
北辰伸出小手，輕輕觸控著印璽冰冷粗糲的表麵，眉心的銀白光暈與印璽裂痕中殘存的那絲極淡的金色光暈，再次產生了微弱的共鳴。“爹爹……不疼了……”他小聲說，“這裏……讓爹爹的印章……暖和了一點點……”
蘇小婉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是的，不僅是北辰，連這枚破碎的印璽，在這奇異的洞穴中，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滋潤，那種殘存的、屬於林玄的“餘溫”，彷彿凝實了一絲。**
“嗯，這裏是個好地方。”她將印璽收好，“北辰，記得娘親跟你說過的話嗎？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怕，爹爹和娘親，還有很多叔叔阿姨，都會保護你。”**
“嗯！”北辰用力點頭，“我也會保護娘親，保護弟弟妹妹！”他的小手摸向蘇小婉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好奇與一種天然的親近。
蘇小婉握住他的小手，貼在自己腹部，眼眶微熱。“好，我們一起。”
母子二人低聲說著話，洞穴中熒光流轉，時間靜謐。不知過了多久，陸明再次走了過來，這次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蘇閣主，暗河出口那邊……水流有變化。”
“什麼變化？”蘇小婉心神一凜。**
“流速稍稍加快了一點，而且……水中帶來的那種讓人心靜的氣息，好像更濃了。”陸明道，“負責觀察的弟子說，就在剛才，他好像看到暗河出口深處的水光，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反光。”**
反光？蘇小婉立刻想到了印璽的共鳴。“知道了。讓他們繼續觀察，但不要靠近。”
“還有……”陸明壓低聲音，“兩個時辰前派出去、沿著我們來時的通道向外小範圍搜尋的兩個小隊，回來了一隊。”
“情況如何？”蘇小婉坐直了身體。
“沒有找到其他失散同伴的蹤跡。”陸明搖頭，臉色難看，“但他們在通道外、靠近之前石殿的水域，發現了……一些殘骸。是那個受創‘蝕’力聚合體的。體積縮小了大半，被撕得七零八落，能量反應幾乎消失。看樣子，是被那‘古骸’徹底吞噬了。”
蘇小婉心中一沉，但並不意外。“那‘古骸’本身呢？”
“不見蹤影。那片水域重歸沉寂，隻有一些散落的、正在緩慢消融的蒼白色觸鬚碎片。”陸明道，“另一隊往更遠處搜尋的，還沒回來。”
吞噬了“蝕”力聚合體後，那“古骸”是滿足了？還是……進一步被驚擾，潛伏到了更深處？
“加強警戒。”蘇小婉沉聲道，“等另一隊回來，如果還是沒有發現，短期內就不要再派人出去了。我們的重點，放在這個洞穴和……那條暗河上。”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暗河出口的方向。水流加快，氣息變濃，還有反光……種種跡象表明，那裏絕不僅僅是一條普通的地下水道。**
“陸明，”她下定決心，“等大家再休整半日，選三個最好的水性、最機警的人，由我帶隊，我們……進暗河看看。”
“蘇閣主！您的身體……”陸明急道。**
“我必須去。”蘇小婉的聲音不容置疑，“那裏，可能是我們能否找到真正出路的關鍵。而且……”她的手按在胸口，“我有種感覺，那裏麵，有東西在等著我們。”**
等著這枚承載著林玄最後“餘溫”的印璽，等著身負帝星血脈的北辰。**
也許，那是上古“帝禹戍衛所”留在這“沉眠之海”最深處的……最後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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