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江城,恍如隔世。喧囂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與落星坡的死寂蒼茫形成鮮明對比。三人混入人流,皆已改換裝束,林玄與墨靈以法術微調了麵部輪廓,顯得平凡無奇,蘇小婉則戴上了一頂寬簷帽,遮掩住過於出眾的容貌。
天樞主壇的光點位於江城老城區,那裏街巷狹窄,建築古舊,生活氣息濃厚,卻也魚龍混雜。根據星圖指示,光點的具體位置,竟指向一片名為“槐蔭裡”的舊式宅院區,其中核心區域,赫然是——蘇家老宅所在!
這個發現讓蘇小婉怔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蘇家老宅是她童年居住過的地方,父母去世後,便由旁係族人打理,她已多年未曾回去。那裏,怎麼會與星辰閣的天樞主壇扯上關係?難道自己家族……
林玄察覺到她的異常,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你可知老宅有何特別之處?”
蘇小婉努力回憶,眉頭微蹙:“老宅是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有上百年歷史,院子很大,有口早已乾涸的古井,後院還有座廢棄的小祠堂……小時候覺得陰森,大人不讓靠近。除此之外,似乎……並無特別。”她語氣帶著不確定,家族的過往如同蒙塵的畫卷,她從未仔細翻閱。
墨靈沉吟道:“星辰閣善於借地脈之勢隱匿據點。天樞主壇若真在蘇家老宅之下,必是藉助了某種天然或人為形成的‘隱靈’格局。蘇姑娘,你家族可曾出過修行之人?或是有過什麼奇怪的傳聞?”
蘇小婉茫然搖頭:“從未聽說。我家世代經商,祖上最多出過幾位秀才舉人,與仙道毫無瓜葛。”她心中湧起一股不安,家族的平凡表象下,似乎隱藏著她不瞭解的秘密,而這秘密,竟與林玄追尋的驚天之事緊密相連。
林玄並未多問,隻是道:“眼見為實。需設法進入老宅探查。”他看向蘇小婉,“你可有理由回去,且不引人懷疑?”
蘇小婉思索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有。過幾日便是祖母忌辰,我以祭拜為由回去,合情合理。隻是……老宅現在由三叔公一家看守,他們……與我父母這一脈關係並不親近,且近年行事有些古怪,唯利是圖。”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無奈。
“無妨。”林玄淡淡道,“正好藉此觀察。”他需要確認,蘇家旁係是否知曉地下秘密,甚至是否已與暗影閣有所勾結。
三日後,蘇小婉以祭祖之名,帶著林玄(偽裝成遠房表親)和墨靈(偽裝成同窗好友)回到了槐蔭裡的蘇家老宅。
老宅青磚灰瓦,門楣高大,雖顯陳舊,卻依稀可見昔日氣派。隻是門前冷落,石獅蒙塵,透著一股衰敗之氣。開門的是個眼神閃爍、穿著綢衫的胖管家,見到蘇小婉,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幾句,目光卻在林玄和墨靈身上打量了好幾圈。
進入宅院,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下來。院落深深,古樹參天,陽光難以透入,顯得陰涼潮濕。空氣中有一種陳腐的香火味,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陰冷氣息,與星辰之力的清輝截然不同。林玄與墨靈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此地確有古怪。
三叔公蘇承德是個乾瘦的中年人,穿著團花馬褂,坐在堂屋太師椅上,端著蓋碗茶,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遠:“小婉有心了,還帶了朋友來。隻是老宅年久失修,沒什麼好招待的,祭拜完就早些回去吧,免得沾染晦氣。”他說話時,眼神不時瞟向後院方向。
蘇小婉依禮祭拜後,提出想去後院祠堂看看,懷念一下童年。蘇承德臉色微變,推脫道:“祠堂破敗不堪,久未修繕,恐有危險,還是別去了。”
他越是阻攔,林玄心中疑雲越重。他暗中運轉《微塵納元訣》,神識如無形的觸鬚,悄然向地下探去。果然!在老宅地基深處,他感應到一股極其微弱、卻被重重陰邪陣法封鎖著的、精純磅礴的星辰之力!那波動,與搖光分壇同源,卻更為古老浩瀚!正是天樞主壇無疑!
然而,封鎖主壇的陣法,充滿了暗影閣特有的汙穢、腐蝕氣息,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毒蛇,纏繞著星辰的光輝。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察覺到後院祠堂下方,有一股活人的氣息,微弱而痛苦,似乎被囚禁著!同時,還有幾道屬於暗影閣爪牙的陰冷氣息,在宅院暗處潛伏!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林玄傳音給墨靈和蘇小婉,“主壇被暗影閣陣法封鎖,後院祠堂下有囚徒,宅內有埋伏。”
蘇小婉聞言,臉色瞬間蒼白,纖指緊緊攥住了衣角。她沒想到,自家老宅竟已成了魔窟!那被囚禁的人……會是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就在這時,後院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似有似無的金鐵交擊之聲,隨即湮滅。
蘇承德手中的茶蓋“哐當”一聲落在桌上,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對管家厲色道:“去看看!是不是那些老鼠又跑出來了!”他隨即轉向蘇小婉,擠出僵硬的笑容:“小婉,宅裡有些雜事要處理,不便久留,你們還是先請回吧。”語氣已帶上了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暗處的幾道氣息也明顯變得躁動。
林玄心知不能再留。他拉住蘇小婉的手腕,對蘇承德微微頷首:“既然如此,不便打擾,告辭。”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蘇小婉帶離堂屋。
墨靈緊隨其後,袖中手指已扣住幾枚翠綠符籙。
三人剛走出老宅大門,身後便傳來沉重的關門落鎖聲,彷彿將他們與宅內的秘密徹底隔絕。
站在熙攘的街口,陽光刺眼。蘇小婉回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身體微微發抖,眼中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一絲被家族隱秘背叛的痛楚。她原本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一角。
林玄鬆開手,目光依舊平靜,卻深處寒芒凝聚:“你三叔公,已非蘇家人。”他頓了頓,看向蘇小婉,“今夜子時,再探蘇宅。救人,破陣。”
蘇小婉抬起頭,迎上他堅定的目光,心中的慌亂奇蹟般地平復下來。她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既然避無可避,那便直麵這一切。為了真相,也為了……他要去麵對的險境。
夜幕,即將成為最好的掩護。一場深入虎穴的暗夜行動,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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