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林玄猛地噴出一口混雜著暗紅淤黑的鮮血,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被一塊崩飛的巨岩擦中,狠狠砸進一片正在塌陷的碎石堆。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從四肢百骸刺入神魂,眼前陣陣發黑,耳畔隻剩下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和天地崩毀的末日轟鳴。
破碎葯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無形的混沌巨口吞噬。大地如同破碎的蛋殼,片片剝離、墜落。天空那些維繫著微弱平衡的空間裂縫,此刻徹底暴走,扭曲成一張張擇人而噬的漆黑巨口,瘋狂撕扯、吞噬著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狂暴的混沌氣流如同億萬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這片走向終結的空間,靈氣徹底狂暴,逆亂衝撞,形成無數致命的能量旋渦。
“不能……不能倒在這裏……”林玄的意識在劇痛與疲憊的深淵邊緣掙紮,他左手死死扣進一塊尚未完全鬆動的岩體,右手顫抖著摸向腰間——那裏掛著“破虛”的緊急召回符令。原本清晰的定位感應,此刻在如此狂暴的空間亂流與能量乾擾下,變得極其微弱、飄忽不定,如同風中的殘燭。
他強行凝聚幾乎潰散的神念,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撒出一張破網,艱難地感知著符令傳來的、那一絲似有若無的聯絡。找到了!在東北方,大約……五裡?不,空間在扭曲,距離毫無意義!但大致方向沒錯!
“嗬……!”他低吼一聲,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用肩背猛地頂開壓在身上的碎石,手腳並用,從那片不斷陷落的石堆中掙出,朝著感知的方向踉蹌撲去。每一步踏下,都可能踩空,墜入新生的裂縫或能量亂流。頭頂隨時有崩落的山體或撕裂的空間碎片砸下。他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盲人,全憑一股不肯熄滅的意誌和殘存的本能閃避著。
臟腑如同被烈火焚燒,那是強行吸納、煉化“墟毒”餘韻與混沌氣流造成的內部創傷。“動力爐心”的火種近乎熄滅,僅存的混沌元力稀薄得難以維繫最基本的護體罡氣。他幾乎是靠著純粹的肉身力量與意誌在支撐。傷口不斷被狂暴的能量侵蝕、撕裂,鮮血還未滴落就被蒸發或吹散。
途中,他經過一片曾是葯田的區域。此刻那裏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天坑,坑壁上殘留著幾株早已枯死、卻仍散發著微弱奇異葯香的植物根莖,轉瞬就被塌陷的土石掩埋。一處半塌的古老亭台遺跡從旁滑落,亭中石桌上,似乎還刻著模糊的棋盤紋路,見證了萬古前的某段閑適時光,如今連同棋盤一起,無聲地墜入永恆的黑暗。
時間感在這裏變得模糊。也許隻過去了盞茶功夫,也許已是一個時辰。林玄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又掙紮著爬起了多少次。他的一隻眼睛被血汙糊住,視線愈發昏暗。左臂之前被空間碎片劃開的口子,深可見骨,此刻已麻木得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無力地垂下。
終於,在一處相對完整的、正在傾斜的巨大岩壁下方,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屬於“破虛”的流線型銀灰色輪廓。飛梭半掩在崩落的碎石中,梭體上佈滿劃痕與凹坑,能量護盾的光芒微弱閃爍,顯然也承受了不小的衝擊。
“破……虛……”林玄喉頭滾動,發出一聲沙啞的呼喚,幾乎是滾爬著撲到飛梭旁。梭體感應到主人的氣息與符令,艙門艱難地滑開一道縫隙,內部傳來急促的警報蜂鳴和能量不足的閃爍紅光。
他用盡最後力氣翻入艙內,癱倒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啟動……緊急躍遷……預設坐標……星樞閣外圍……”他喘息著下達指令,聲音微弱但異常清晰。
“警告!能量儲備僅剩7.3%!空間穩定性極差!強行躍遷失敗率高達89%!艦體損傷率……”“破虛”的器靈發出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執行!”林玄低吼,打斷器靈的警告,眼眸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勉強抬手,將體內最後殘餘的、帶著混沌氣息的一縷元力,強行注入控製核心。“所有能量……優先保障……躍遷引擎……和……防護……”
他知道這近乎自殺。能量不足的躍遷,極有可能迷失在混沌虛空中,或被空間亂流撕碎。但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回去,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為了那絲希望,他願意賭上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破虛”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計算那微乎其微的成功概率。隨即,引擎發出超負荷運轉的刺耳尖嘯,梭體劇烈震動起來,銀灰色的光芒不顧一切地亮起,對抗著外部越來越強的空間撕扯力。
“躍遷程式啟動……三……二……”
林玄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目光透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外麵那正在徹底湮滅、被混沌吞噬的末日景象。那位枯坐守葯人的塵灰,那斷折的葬星劍,那深埋地底的“墟毒”之秘……都隨之而去了。
“……一!”
銀灰色的光芒猛地收縮到極致,然後轟然爆發!“破虛”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銀魚,艱難地撞入一道剛剛被它自身能量短暫穩定住的、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之中。
“轟——!!!”
幾乎在同一剎那,他們原先所在的岩壁徹底崩塌,那片區域被更加龐大的混沌旋渦徹底吞沒,一切痕跡歸於虛無。
躍遷的過程,並非往常那種短暫的失重與流光。而是一種漫長的、彷彿靈魂都被撕扯、碾磨的痛苦煉獄。
能量護盾在進入混沌虛空的瞬間就變得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飛梭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被難以想像的虛空亂流瘋狂拋擲、旋轉。艙內警報聲連成一片,紅色的損傷提示幾乎覆蓋了整個光幕。外裝甲傳來令人牙酸的扭曲與撕裂聲。
林玄被死死壓在座椅上,承受著恐怖的過載。本就重傷的身體彷彿要散架,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他咬緊牙關,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眼前景象光怪陸離,充斥著破碎的空間碎片、扭曲的光影和狂暴的混沌能量流。時間、空間的概念在這裏變得毫無意義,隻有無盡的顛簸與毀滅的壓力。
“警告!能量急速消耗!剩餘4.1%……3.7%……左舷推進器失效……防護層即將過載……”
器靈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電流乾擾的雜音。
林玄的意識在劇痛與混沌的衝擊下,逐漸沉向更深的黑暗。但他內心深處,一點執念如同不滅的星火,頑強地燃燒著——北辰微弱的氣息,小婉絕望的呼喚,星樞閣等待的微光……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他勉強維繫著一絲清明,嘗試著運轉《混沌星衍訣》中最基礎的、旨在固守本源、溝通混沌的“歸墟守一”法門。此法並非為了吸收能量——在如此狂暴混亂的虛空中,主動吸收無異於引火燒身——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自身存在對周圍混沌的“擾動”,同時讓自身氣息與狂暴的虛空暫時達成一種脆弱的、臨時的“同頻”,以期減少傷害。
這無異於刀尖起舞。他對混沌的理解足夠高深,才能做出如此冒險的嘗試。一絲微不可查的混沌道韻自他乾涸的混沌海中艱難溢位,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翼翼地將自身與飛梭的氣息,與外部狂暴卻蘊含某種原始規律的亂流,進行著極其複雜的調和。
奇蹟般地,“破虛”的顛簸幅度似乎減弱了一絲,能量消耗的速度也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放緩。但這消耗的是林玄本就瀕臨枯竭的神魂之力與最後的心血。他的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死寂的灰敗,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
不知“行駛”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就在林玄感覺自己最後一絲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那點執唸的星火也快要熄滅時——
“嗡!!!”
飛梭猛地一震,彷彿撞破了某種堅韌的薄膜,外部瘋狂撕扯的壓力驟然一輕!混亂扭曲的光影迅速褪去,眼前呈現出一片相對“平靜”的、熟悉的幽暗星空背景,以及遠方那一點雖然黯淡、卻讓他靈魂為之悸動的星辰微光——星樞閣所在的星域!
“躍遷……成功。進入……穩定星域外圍。”“破虛”的器靈聲音虛弱不堪,帶著劫後餘生的電子雜音。“能量……耗盡。核心……即將進入休眠……自保模式……”
話音未落,艙內所有燈光與光幕齊齊熄滅,引擎的嗡鳴徹底停止。飛梭變成了星海中一塊寂靜的、緩緩飄蕩的金屬殘骸,僅依靠慣性朝著星樞閣的方向緩慢滑行。所有主動探測、通訊、防禦係統全部關閉,隻剩下最基礎的生命維持係統,以最低功耗運轉,維持著艙內一人一靈的微弱存在。
林玄癱在座椅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身體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隻有沉重如山的疲憊和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劇痛。但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舷窗外那點遙遠的星光。
到了……終於……到了外圍……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精神極度透支之下,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影:北辰天真無邪的笑臉,蘇小婉溫柔含淚的眼眸,星樞閣殘破的壁壘,金猊妖皇猙獰的巨口……
他知道,最艱難的一段路闖過來了,但留給他的時間,可能也已經到了極限。“破虛”能量耗盡,失去動力,僅靠慣性飄向星樞閣,至少還需數個時辰。而他懷中的靈藥,能否及時送達?北辰……還能等到嗎?
希望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天塹。
他用盡最後一點心力,維繫著那縷與“子母同心佩”的微弱感應。玉佩傳來的,依舊是蘇小婉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悲傷,以及北辰那如同風中殘燭、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的生機波動……
“等我……一定要……等我……”他在心中無聲地嘶喊,眼皮卻不受控製地緩緩闔上,意識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隻有那點指向星樞閣的執念,如同黑暗中最後一座孤寂的燈塔,尚未完全湮滅。
寂靜的飛梭,載著昏迷的主人,如同宇宙中的一顆微小塵埃,朝著家園的方向,無聲漂流。前方,是希望,也可能是……永恆的遺憾。時間,正在一點一滴地,走向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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