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帶”的伏擊,如同投入混沌海的一顆石子,雖未能阻擋“破虛”分毫,卻已然盪開了層層漣漪。林玄那驚世駭俗、一擊重創三大化神的手段,隨著潰逃者的口舌與某些隱秘渠道,悄然在混沌海某些特定圈子中流傳開來,為即將到來的“萬星盟會”,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肅殺。
“破虛”之內,氣氛卻恢復了沉靜。經此一戰,墨淵、嚴鋒等人對閣主與林長老的實力有了全新的、近乎敬畏的認知,心中底氣更足,但同時也更加警醒——敵人絕不會隻有這點手段,真正的考驗必在盟會之上。
林玄與蘇小婉並未因一場小勝而放鬆。兩人並肩立於主控位前,神識與“破虛”核心的星盤虛影緊密相連,一邊操控星槎以更隱秘、更迅捷的方式穿梭,一邊分心調息,消化著之前驅動星盤本源之力禦敵的感悟。
“星盤之力,浩如煙海。我方纔所引,不過其冰山一角,且多為‘鋒銳’、‘破禁’之屬。”林玄內視己身,感受著與星盤那愈發緊密、如血脈相連般的聯絡,心中暗忖,“其真正的核心,在於‘統禦’、‘解析’、‘平衡’萬法。若要應對盟會之上可能出現的複雜局麵,乃至未來重鑄神舟,必須儘快掌握其更深層次的運用。”
他心念微動,一縷神識沉入星盤核心那團混沌光球之中。光球內,日月星辰、地火水風的演化景象依舊,但此刻在他眼中,卻多了無數細微的、代表著不同法則流轉與能量節點交織的光絲與脈絡。他開始嘗試,不再僅僅引動星盤的力量,而是以自身混沌道韻為引,去理解、模擬、甚至微調這些光絲脈絡的運轉。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如同在觀摩並學習宇宙本身的“原始碼”。但每理解一絲,他對星辰運轉、陣法衍化、能量轉換的認知便深刻一分,對星盤的掌控也更自如一分。他甚至能感覺到,星盤那剛剛蘇醒的、微弱的器靈,對他的“學習”與“理解”,傳遞出一種孺慕與欣慰的意念。
蘇小婉在一旁靜靜守護,她並未深入探究星盤核心,而是將心神更多地與“破虛”本身,以及外界浩瀚的星辰大海相連。她主修星辰造化,此刻正借這橫渡星海之機,感悟著不同星域星辰之力的細微差別,體悟著造化生機在無盡虛空中的流轉與變化,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緩緩精進。同時,她也將一部分心神,繫於遙遠的星樞閣,繫於北辰身上,母子間那玄妙的感應,讓她能大致感知到孩兒的平安,心中稍安。
一路再無波折。在“破虛”驚人的速度與星盤對路徑的優化下,預計需耗時數月的旅程,僅用了兩月有餘,便已接近目的地。
“前方,就是天機星域外圍了。”墨淵長老指著觀測星圖上那片被特殊標記、星辰分佈呈現出某種規律性排列的區域,沉聲道。
林玄與蘇小婉凝目望去。隻見舷窗之外,原本雜亂無章的混沌氣流與零星星辰逐漸變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為“潔凈”與“有序”的虛空。極遠處,一片由無數大小不一、但排列隱約遵循著某種玄奧軌跡的星辰組成的浩瀚星域,如同鑲嵌在黑暗幕布上的精密銀盤,緩緩旋轉。星域中心,三顆呈品字形排列、散發出濃鬱清輝的巨大星辰尤為醒目,那裏便是天衍宗山門所在,也是此次“萬星盟會”的召開地——“天樞”、“天璿”、“天璣”三星環繞的“天機界”。
尚未真正進入星域範圍,一股無形的、帶著推演、測算、規誡意味的靈壓便隱隱傳來。這是天衍宗經營萬載的護宗大陣“周天星衍大陣”自然散發的場域,能被動監測、乾擾進入其範圍內的生靈氣息與天機,任何心懷不軌者,在此陣籠罩下都難以完全隱藏。
“好一個天衍宗,好一個周天星衍陣。”林玄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靈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陣之精妙,確有其獨到之處,借周天星辰之力,化天然陣法,籠罩一界,攻防一體,更擅推演天機、擾亂感知,不愧為混沌海頂尖大宗的底蘊。
“按照盟會議程,三日後方是正式會期。各方勢力此刻應當正在陸續抵達,我們此刻前去,不算早,也不算晚。”蘇小婉對照著之前收到的、以“萬星盟會”名義發來的正式邀請函(實為最後通牒)上的資訊,冷靜分析。
“直接去天機界外圍的‘迎賓星陸’。”林玄決斷道,“既然來了,便光明正大,看看他們如何‘迎接’。”
“破虛”調整方向,不再隱匿,周身流轉的暗金與淡紫光華變得明亮而穩定,如同一顆真正的流星,劃過虛空,朝著天機星域外圍那片被指定為各方勢力臨時駐蹕之地的“迎賓星陸”飛去。
隨著靠近,周圍虛空變得“熱鬧”起來。不時可見形製各異的星槎、飛舟、乃至一些駕馭著奇異坐騎或直接肉身橫渡的修士,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目標皆是那“迎賓星陸”。這些修士氣息強弱不一,所屬勢力服飾、旗幟也各不相同,有的仙氣縹緲,有的妖氣衝天,有的魔雲森森,顯然混沌海中有頭有臉的勢力,至少明麵上都接到了邀請。
不少修士的目光也被造型獨特、氣息內斂卻不容忽視的“破虛”所吸引,但當他們感應到星槎上那毫不掩飾的、屬於星樞閣的星辰標識,以及隱約透出的、令他們心悸的深邃氣息時,又都紛紛移開目光,或竊竊私語,或麵露忌憚,或冷眼旁觀。顯然,“碎星帶”的訊息,已在一定範圍內傳開,星樞閣閣主夫婦的實力,引起了各方警惕。
“迎賓星陸”並非天然星辰,而是一塊被天衍宗以莫**力改造、懸浮於虛空中的巨型浮空陸地,方圓近千裡,其上宮殿連綿,亭台樓閣,靈泉飛瀑,景色宜人,更佈置了諸多聚靈、防護、隔音的陣法,以示地主之誼。
“破虛”按照接引星光指引,在指定區域降落。艙門開啟,林玄、蘇小婉一行人魚貫而出。
腳踩在堅實溫潤、彷彿蘊含靈氣的玉石地麵上,環顧四周,隻見遠處宮闕巍峨,近處奇花異草,靈氣氤氳,更有身著天衍宗服飾的弟子往來引路,秩序井然,一副仙家盛會的氣象。然而,在這祥和表象之下,林玄敏銳地感知到,無數道或明或暗、帶著審視、好奇、敵意、算計的神識,從四麵八方掃來,如同無形的蛛網,將他們籠罩。
“嗬,好大的陣仗。”林玄麵色不變,淡然處之。蘇小婉亦是神情平靜,隻是輕輕挽住了道侶的手臂,以示同心。
“星樞閣林長老、蘇閣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一個溫和卻不失清越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名身著星紋道袍、麵如冠玉、頜下三縷長須、手持一柄白玉拂塵的中年道人,在一眾天衍宗弟子的簇擁下,含笑而來。其氣息淵深,赫然也是一位化神後期修士,正是天衍宗此次負責接待貴賓的“天權長老”。
“天權長老客氣了,我等不請自來,叨擾了。”林玄拱手還禮,不卑不亢。
“林長老過謙了。萬星盟會,旨在共商混沌海福祉,星樞閣乃一方雄主,自然在受邀之列。”天權長老笑容和煦,目光在林玄與蘇小婉身上微微一頓,尤其是在蘇小婉腰間那枚星辰令和林玄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旋即恢復如常,“諸位遠來辛苦,且隨貧道前往‘觀星苑’歇息,那裏已為貴閣備好靜室。三日後辰時,盟會正式於‘天機殿’開啟,屆時自有弟子前來引路。”
“有勞。”林玄點頭。
在天權長老的親自引領下,一行人穿過重重殿宇迴廊,來到一片清幽雅緻、靈氣更為濃鬱的院落群前,正是“觀星苑”。此地顯然是招待頂級勢力的區域,院落之間相隔頗遠,皆有陣法隔絕,私密性極佳。
將林玄等人送入一處寬敞的獨立院落,又吩咐隨行弟子小心伺候後,天權長老便含笑告辭,言明若有需要,可隨時吩咐苑中執事。
待天衍宗之人離去,院落陣法自然開啟,隔絕內外。墨淵長老立刻帶人仔細檢查了一遍院落各處,確認並無不妥的監控禁製後,方纔稍鬆口氣。
“這天衍宗,表麵功夫倒是做得滴水不漏。”嚴鋒長老沉聲道。
“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蘇小婉提醒道,“這三日,大家盡量莫要單獨外出,靜心調息,以應萬全。”
眾人皆點頭稱是,各自選了靜室安頓。
主靜室內,林玄與蘇小婉並肩立於窗前,遙望遠處那三顆璀璨的“天樞”、“天璿”、“天璣”主星,以及更中央那座若隱若現、被無盡星輝與陣法籠罩的巍峨宮殿——天機殿。
“山雨欲來風滿樓。”林玄緩緩道,“這三日,不會平靜。各方勢力匯聚,暗流湧動。天衍宗將我們安置於此,既是監視,也是將我們置於風暴中心。”
“北辰所說的‘黑色月亮’與‘影子裏的哭聲’,或許便應在此地。”蘇小婉美眸中星光流轉,感應著冥冥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凶兆,“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林玄點頭,翻手取出了那枚“萬法星盤”。星盤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而深邃的光芒。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來了,豈能不看看,這‘周天星衍大陣’,究竟有何玄虛?”
他眼中混沌之光一閃,掌心靈盤光芒微盛,一縷無形無質、卻蘊含至高星辰道韻的感知,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無處不在的星辰靈壓之中,如同水滴入海,開始以星盤之力,反向解析、感知這座籠罩整個天機星域的浩瀚大陣,以及這片星域之下,那洶湧的暗流。
真正的交鋒,在踏入此地的第一刻,便已無聲無息地開始。而這場匯聚了混沌海大半頂尖勢力的“萬星盟會”,其下掩藏的真正目的,也即將隨著各方勢力的登場,逐漸揭開神秘的麵紗。星樞閣的“賀禮”,亦在悄然準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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