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喧囂的校園,林玄漫步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鋼鐵洪流轟鳴而過,霓虹燈影閃爍不定,這凡塵的浮躁與喧囂,與他內心的冰冷死寂格格不入。周遭靈氣稀薄得令人髮指,且混雜著濃烈的工業濁氣,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吸入慢性毒藥,讓這具本就脆弱的軀殼負擔更重。
“此界靈氣枯竭至此,尋常吐納之法,無異於杯水車薪。”他心中暗忖,仙尊的見識讓他瞬間排除了按部就班修鍊的可能,“須得行非常之法,尋此界尚存之靈物,或可引動殘存天地靈機,方有一線生機。”
他需要一處相對僻靜,且能初步感應天地氣機流動的所在,來仔細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抬頭望去,遠處有一座植被尚算茂密的小山公園,相較於這鋼筋水泥的叢林,那裏或許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信步而行,不多時便踏入公園。午後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篩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總算驅散了幾分都市的濁氣。他避開主路,循著一種冥冥中的感應,向山林更深處走去。那是他殘存神魂對此地微薄靈機的一點本能吸引。
越往深處,人跡越罕至。最終,他在一處背靠山岩、麵朝一小片林間空地的角落停下腳步。此地雖遠談不上什麼洞天福地,但氣息總算比外麵潔凈些許,且地勢隱約形成一個小小的聚氣格局。
林玄盤膝坐下,雙目微闔,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打坐,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那一點不滅的仙尊神魂之中,以其為引,極力向外延伸感知。這過程極為兇險,此刻他的神魂如同無鞘利劍,而這具凡胎肉體便是脆弱的劍鞘,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反噬、肉身崩毀的下場。
神魂之力如蛛網般細細蔓延,小心翼翼地避開汙濁之氣,捕捉著空氣中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的天地靈機波動。與此同時,腦海中前世浩瀚如煙海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湧,他在搜尋,搜尋任何可能適用於此等絕境的秘法、丹方或是陣道雛形。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漸沉,林間光線變得昏暗。突然,他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銳芒。
“有了!”一段名為《微塵納元訣》的古老法門自記憶深處浮現。此法門在仙界堪稱雞肋,因其立意並非主動掠奪天地靈氣,而是將自身化為微塵,以極其精妙的方式,被動吸納那些連尋常修士都感知不到的、散溢於天地間的稀薄靈機,並輔以特殊法門,煉化濁氣為己用,雖進展緩慢,卻勝在根基紮實,且對環境要求極低。正適閤眼下這窘迫之境。
“便是它了。”林玄下定決心。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即便有此法門,也需引子來啟動第一次周天迴圈,並初步疏通這具身體的淤塞經脈。
就在他思索何處可尋這“引子”時,一陣略帶焦急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哎呦喂,可算找著個有點訊號的地兒了!這破公園,訊號真是差勁!”一個略顯肥胖的身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裏還舉著手機,正是之前在課堂上坐在林玄前排,被張狂嘲笑為“死胖子”的王爍。
王爍似乎是在找訊號,跑到這片空地,一抬頭,恰好看到盤坐在岩石下的林玄,不由得一愣:“林玄?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剛才課上……你沒事吧?”他臉上帶著幾分真誠的關切,顯然也目睹了課上的衝突。
林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對此人,他印象不深,隻知家境似乎普通,性格有些怯懦,但心底尚存一絲良善,並非張狂之流。他淡淡回應:“無礙,清凈片刻。”
王爍撓了撓頭,顯然不太會找話題,為了緩解尷尬,他下意識地擺弄著掛在鑰匙串上的一個小掛件——一枚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舊銅錢,邊緣甚至有些磨損。
就在那銅錢晃動間,林玄的瞳孔卻是微不可察地一縮!
在他的感知中,那枚看似廢品的舊銅錢上,竟附著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古靈氣!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其品質,遠非此刻天地間瀰漫的駁雜氣息可比!
“此物……你是從何處得來?”林玄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若細聽,卻能察覺一絲極難捕捉的異樣。
王爍聞言,拿起鑰匙串上的銅錢,不以為意地道:“這個啊?嗨,我家老頭以前喜歡瞎搗鼓這些老物件,說是祖傳的,其實就是個破銅錢,戴著玩唄。怎麼,你對這個感興趣?”他有些奇怪,林玄怎麼會問起這個。
林玄心中念頭飛轉。此物蘊含的古靈氣,雖不足以讓他修為大增,但作為開啟《微塵納元訣》、疏通第一條經脈的“引子”,卻是綽綽有餘!當真是柳暗花明!
他麵上不動聲色,略一沉吟,道:“此物與我有些眼緣。可否轉讓於我?我可用他物交換。”他身無長物,唯有……一些超越此界認知的“知識”。
王爍愣了一下,隨即大方地擺擺手:“嗐,一個破銅錢而已,你喜歡就拿去唄,說什麼轉讓不轉讓的,多見外!”說著,便要把銅錢從鑰匙扣上解下來。
林玄卻抬手阻止了他:“因果迴圈,自有定數。我不可白取你之物。”他目光掃過王爍略顯虛浮的氣色和微微隆起的小腹,乃是長期飲食不節、缺乏運動所致,“我觀你氣血有虧,脾胃虛弱。我可授你一導引吐納之法,每日堅持,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以此法,換你此物,如何?”
王爍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導引吐納,強身健體?這林玄怎麼說話文縐縐的,還一套一套的?不會是剛才被張狂刺激傻了吧?但他看著林玄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啊?哦……行,行吧。你說啥就是啥。”
林玄不再多言,當即口述了一段極為淺顯基礎,卻暗合養生至理的呼吸法門,並簡單指點了幾下動作要領。此法門在他眼中粗陋不堪,但於此界凡人而言,若能堅持,祛病強身卻非虛言。
王爍將信將疑地記下,隻覺得這呼吸方式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隻當是林玄從哪本舊書上看來的養生操。
交易達成,王爍拿著手機跑到一邊終於找到訊號打電話去了。而林玄,則小心翼翼地握著那枚帶著體溫的舊銅錢,感受著其中那絲微弱的古靈氣,冰封的心湖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天無絕人之路。有此物為引,今夜,便可嘗試衝擊第一條經脈——手太陰肺經!”
他重新閉上雙眼,將銅錢置於掌心,依照《微塵納元訣》的法門,開始引導那絲微弱的古靈氣,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緩緩探向那淤塞不堪的經脈入口。
夜幕悄然降臨,林間一片寂靜。唯有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岩石下那道孤寂的身影上。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波動,正以他為中心,悄然匯聚。
重修之路,於此夜,正式開啟。而那位名叫王爍的胖子,或許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他這無意間的善意,以及那枚被他視為廢品的祖傳銅錢,已然在悄然間,撬動了命運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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