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毒的意念如同淬冰的毒液，瞬間浸透了整座古祭壇。那九根石柱上猩紅刺目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蜿蜒扭動，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一股沉澱了萬古的滔天恨意。祭壇中心的灰白石麵，道道龜裂蔓延，裂隙中透出暗紅如血的光芒，將林玄與蘇小婉的身影映得一片詭異。
“竊賊……生者……死！”
意念再臨，尖銳癲狂。伴隨著這聲無形的咆哮，九根石柱頂端的符文血光大盛，激射出九道粗大如柱、凝練無比的血色光鏈，以超越思維的速度，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血色羅網，當頭向林玄二人罩下！光鏈之上，不僅蘊含著腐蝕靈力、汙穢神魂的歹毒力量，更纏繞著絲絲縷縷暗金色的、與巡天舵上曾有的“寂滅源痕”同源，卻更加古老精純的“終末”道韻！
這絕非天然形成的陷阱，而是有主之物，且其主人對“生”之氣息與“太虛神舟”的力量懷有刻骨仇恨！
“退！”
林玄厲喝，在血色羅網出現的剎那，已拉著蘇小婉向後急退。然而，那九道血色光鏈竟似能預判他們的動作，封鎖了所有退向“巡天號”的路徑，更引動了祭壇本身的某種禁製，使得二人周遭空間變得粘稠如膠，行動大受滯澀。
蘇小婉臉色一白，星辰權杖光華暴漲，在身前佈下一層凝實的星辰光幕。造化爐亦從她眉心飛出，垂落青碧造化生氣，試圖凈化、抵禦那汙穢血氣。然而，血色光鏈觸及星辰光幕，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融！造化生氣雖能稍稍延緩，卻難以完全阻隔那無孔不入的血腥怨念與終末道韻的侵蝕。
“是血祭禁製！以古神魔之血與寂滅本源刻畫，專克生靈與星辰造化之力！”蘇小婉瞬間明悟，這陷阱針對的就是他們這類身懷造化、星辰本源的正道修士！
“混沌無極，萬法歸宗！”林玄眼神沉凝，麵對這剋製性的歹毒禁製，他並未選擇硬撼。眉心混沌道印急速旋轉，周身灰濛濛的太初混沌氣洶湧而出，卻不形成護罩，而是瞬間坍縮、內斂，在他與蘇小婉身外形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彷彿隔絕了內外一切法則聯絡的“混沌奇點薄膜”！
薄膜無色無相，近乎透明，卻將那九道血色光鏈的鎖定與侵蝕之力暫時隔絕在外。光鏈觸及薄膜，如同撞上了最滑不留手的虛無，力量被詭異地帶偏、分散，難以著力。然而，維持這“混沌奇點薄膜”對林玄消耗巨大，他臉色更白幾分，左肩那幾道銀色時空傷痕隱隱作痛。
“此禁製有靈，核心在祭壇之下！”林玄傳音蘇小婉，混沌道印的感知已穿透血色光鏈與混亂的能量場，鎖定祭壇石麵裂隙下，那一團翻滾不休、充斥著無盡怨恨與終末氣息的暗紅血光核心。那是一個被強行拘禁、煉化於此，與祭壇禁製融為一體，充滿惡意的古老殘魂或器靈！
“必須毀其核心，或暫時鎮壓，否則我們被困於此，神舟亦危！”蘇小婉急道。她看到，祭壇外的“巡天號”已被數道血色光鏈的餘波纏繞，船體混沌星輝劇烈波動，十名元嬰弟子正全力催動陣法抵禦，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墨淵長老怒吼連連，試圖駕馭神舟撞開光鏈，卻如陷泥沼。
“我為鋒，你為盾，衝下去！”林玄決斷極快。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道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震動，將方纔煉化寂滅道則所得的一絲“終末”意境，強行融入自身的混沌歸墟道韻之中。灰濛濛的混沌之氣色澤陡然加深，帶上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暗沉，彷彿能包容萬物，亦能終結一切。
他不再維持全方位的“混沌奇點薄膜”，而是將力量集中於右拳。拳頭之上，灰暗氣流旋轉凝聚，形成一個微型的、不斷向內坍縮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一點極致的黑暗，散發著令那血色光鏈都微微避讓的“歸無”氣息。
“破！”
林玄一拳轟向腳下祭壇石麵，轟向那暗紅血光核心所在！這一拳，毫無花哨，卻凝聚了他對混沌、寂滅、歸墟的領悟，更引動了此地紊亂時空的一絲餘韻，拳速看似緩慢，實則突破了常規範疇，後發先至！
“轟——！！”
拳鋒與祭壇石麵接觸的剎那，並未發出驚天巨響，而是一種沉悶到極致的、彷彿星辰核心崩裂的轟鳴！以拳鋒為中心，堅固無比、銘刻著上古符文的灰白石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麵，轟然炸裂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祭壇！無數碎石激射，但尚未飛遠，便被拳勁中蘊含的混沌歸墟之力湮滅成粉。
那層保護核心的暗紅血光劇烈震蕩，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尖嘯，無數怨魂虛影自血光中撲出，張牙舞爪噬向林玄，卻被拳勁餘波掃中，紛紛潰散。
然而，祭壇核心的血光並未被一擊而潰，反而被徹底激怒！九根石柱血符光芒再次暴漲，所有血色光鏈放棄了對“巡天號”的部分纏繞，如同九條瘋狂的血色巨蟒，調轉方向，以同歸於盡之勢，自四麵八方合攏，刺向因出拳而氣息一滯、防禦出現短暫空門的林玄！光鏈尖端，暗金終末道韻凝如實質，帶著洞穿一切、終結萬物的恐怖意念。
“林玄！”蘇小婉淒呼，毫不猶豫地閃身擋在林玄身後，星辰權杖與造化爐光華催至極限，交織成一片星辰造化交織的光之壁障，試圖阻擋。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林玄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巡天墟令”，毫無徵兆地自主飛出，懸浮於他頭頂。令牌上，那古樸的“墟”字驟然亮起，散發出一種與祭壇古老氣息同源，卻更加堂皇、浩大、蘊含無上巡天意誌的璀璨星輝！
星輝如潮水般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祭壇。
說也奇怪，那九道原本暴戾瘋狂、蘊含終末道韻的血色光鏈，在觸及這墟令星輝的剎那，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猛地一滯！其上纏繞的暗金終末道韻劇烈波動，與墟令星輝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與……對抗？彷彿同源而出，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祭壇核心那團暗紅血光，在墟令星輝的照耀下，更是發出了混亂至極的嘶吼，其中怨恨依舊，卻似乎摻雜了一絲茫然、悲愴，以及……難以言喻的激動？
“這是……巡天司正統令諭？！不……不可能！巡天已隕，萬界寂滅！你們是盜賊！是竊取榮耀的蛆蟲！”血光核心傳來混亂的意念波動，攻擊卻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
林玄雖不知具體緣由，但怎會錯過這絕佳時機？他強提一口氣，不顧經脈灼痛，將剩餘法力盡數灌注於墟令之中，同時以神念溝通：“我非盜賊，乃當代巡天司傳承者，執墟令，尋神舟，欲重振巡天之誌！閣下何人？為何在此設伏，攻擊同源？”
“傳承者？墟令……是真的……那氣息……還有那星槎……”血光核心意念劇烈波動，混亂中透出一絲掙紮與希冀，但轉瞬又被更深的怨恨與痛苦淹沒，“不！假的！都是假的！巡天已亡！亡於背叛！亡於寂滅！你們……都要死！為吾主殉葬！”
話音未落，血光再次沸騰，但這一次，其目標似乎發生了偏移。大部分力量不再集中攻向林玄，而是瘋狂湧向那九根石柱，石柱上的血色符文竟開始逆向流轉、崩解！一股毀滅性的、準備自爆同歸於盡的氣息，自祭壇核心與九根石柱中瘋狂攀升！
這古老的存在，竟因墟令的出現，陷入了徹底的瘋狂與絕望，要引爆這萬古血祭禁製！
“不好！他要自毀祭壇，引動此地積存的時空亂流與血煞終末之力！”蘇小婉駭然失色。一旦引爆，莫說他們，連外麵的“巡天號”也難逃厄運。
林玄瞳孔驟縮，心念電轉。強行阻止已來不及，對方心存死誌，力量又與此地禁製融為一體。唯有……
“以墟令為引，納其殘靈，鎮於神舟！”一個瘋狂念頭閃過。墟令能引起其反應，或有一線可能。神舟雛形有造化爐與混沌道韻，或可暫時容納、鎮壓這道充滿怨恨的殘靈，再圖後計。
沒有絲毫猶豫，林玄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頭頂墟令之上，同時將全部心神與混沌道印之力，不顧一切地注入其中，口中誦念起《星辰禦》中一段模糊的、關於“收攝星舟殘意，慰藉英靈”的古老禱文。
“墟令巡天，統禦萬星！殘靈不滅，歸吾槎庭！以混沌為海，以造化為舟，鎮汝執念，慰汝魂安！”
墟令得到林玄本命精血與全力催動，光華暴漲，“墟”字脫離令牌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一道巨大的星光符籙，朝著那團沸騰欲爆的暗紅血光核心籠罩而下！符籙之中，隱約有太虛神舟橫渡星海的虛影流轉，散發著安撫、召喚、歸位的意誌。
與此同時，蘇小婉福至心靈，全力催動造化爐，將最精純的造化生氣與自身的星辰本源，化作一道柔和的青碧星光橋樑，一端連線墟令符籙，另一端遙遙指向外麵正與血色光鏈糾纏的“巡天號”核心——造化爐本體所在。
“不——！吾不歸！吾要復仇！復仇！！”血光核心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瘋狂掙紮，但在墟令符籙那同源至高氣息的壓製下，在造化生氣對其混亂意唸的絲絲撫慰下，其自爆的程式竟被強行延緩、乾擾。
星光符籙終於落下，將那團暗紅血光牢牢包裹。血光劇烈扭曲、收縮，最終化作一道細小的暗紅血線，被順著造化生氣橋樑，強行拖拽而出，瞬間沒入“巡天號”腹部的造化爐中！
“封！”林玄與蘇小婉同時厲喝。
造化爐爐蓋轟然閉合，爐身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無數暗紅與青碧交織的紋路，顯然內部正在進行激烈的對抗與煉化。蘇小婉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立刻盤坐於甲板，全力運轉功法，協助造化爐鎮壓那道充滿怨恨的古老殘靈。
而隨著核心血光被抽離，九根石柱上的血色符文瞬間黯淡、崩碎，纏繞“巡天號”的血色光鏈也煙消雲散。整座祭壇停止了震動，裂痕遍佈，靈光盡失，隻剩下純粹的古老與破敗。
危機，暫時解除。
林玄身形晃了晃，以拳拄地方纔穩住。他麵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接連惡戰、引爆時空、催動墟令，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與法力。他看向盤坐調息的蘇小婉，又看向光芒漸漸穩定下來的造化爐與脫困的“巡天號”，長長鬆了口氣。
墨淵長老等人急忙駕馭神舟靠近，眾人臉上皆有餘悸。
“速修復神舟，加強警戒。蘇閣主需全力鎮壓爐中殘靈，我調息片刻。”林玄簡短吩咐，隨即也盤膝坐下，閉目運功。混沌道種緩緩旋轉，汲取著虛空中的稀薄能量，修復著近乎乾涸的經脈與識海。
祭壇之上，重歸寂靜。隻有破損的石台，與那尊微微震顫的造化爐，訴說著方纔的驚心動魄。
林玄知道，鎮壓隻是一時。那道殘靈蘊含的古老恨意與終末道韻非同小可，徹底煉化或安撫，需要時間與契機。而且，殘靈口中的“巡天已亡，亡於背叛，亡於寂滅”，更如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太虛神舟的隕落，恐怕牽涉到上古紀元的驚天秘辛，而這“時空墳場”的深處，或許就藏著部分答案。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四伏。但至少此刻，他們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並為神舟雛形，增添了一道……充滿變數的“古老船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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