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刺骨的冰寒與狂暴的能量亂流已撲麵而來。林玄與蘇小婉自混沌源殿的傳送陣中跌落,重重砸在一片堅硬的、佈滿嶙峋冰棱的地麵上。
“唔……”林玄悶哼一聲,強忍空間傳送帶來的神魂刺痛與身體不適,太初混沌氣本能運轉,在周身佈下一層薄薄的屏障,抵禦著外界惡劣的環境。他迅速環顧四周,心頭一沉。
這是一片死寂冰冷的星域廢墟。天空是永恆的黑夜,點綴著幾顆黯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星辰,投下慘淡的微光。腳下是望不到邊際的破碎大陸,地麵覆蓋著萬載玄冰,寒氣刺骨,遠處可見扭曲斷裂的山脈和凍結的海洋輪廓。空氣中瀰漫著稀薄而狂暴的星辰煞氣,靈氣幾近於無,更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萬物凋零的死寂道韻。虛空中,不時有細微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一閃而逝,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與混沌海的狂暴原始、萬靈凈土的祥和生機截然不同,此地充滿了一種文明徹底毀滅後的荒蕪與絕望。
“這裏……是何處?”蘇小婉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與警惕。她臉色蒼白,顯然之前的傳送和混沌源殿最後的驚變消耗巨大。她迅速靠近林玄,混沌星輝自然流轉,驅散寒意,與他的混沌氣息交融,共同抵禦著外界的不適。星源火種傳來微弱卻清晰的警示,此地的星辰之力充滿了“死亡”與“怨憎”的氣息。
林玄攤開手掌,試圖感應那幅得自凈土老者的星圖,卻發現星圖光芒黯淡,指標混亂旋轉,對此地毫無反應。他又嘗試感應體內那縷得自混沌源核的本源氣流,氣流微微跳動,指向某個模糊方向,卻無法提供更具體的資訊。
“星圖失效,此地不在記錄之中,或者……是星圖都未曾記載的、已被遺忘或毀滅的星域。”林玄眉頭緊鎖,仙尊記憶碎片中亦無此地相關記載。方纔傳送陣啟動倉促,目的地顯然未知且充滿兇險。
“必須先恢復傷勢,弄清處境。”林玄沉聲道。二人尋了一處背風的冰峰裂縫,佈下幾重隱匿和防禦陣法,暫作棲身之所。
陣法內,二人盤膝調息。此地靈氣稀薄且狂暴,無法直接吸納,所幸二人身負混沌與星辰本源,可緩緩從虛空中提煉最精純的元氣療傷,隻是速度遠慢於外界。林玄引導體內那縷源核氣流,滋養受損的經脈與混沌星核;蘇小婉則以星源火種調和此地死寂的星辰煞氣,緩慢轉化吸收。
數日後,二人傷勢盡復,狀態回歸巔峰。經過初步探查,他們發現這片廢墟大陸廣闊無垠,死氣沉沉,除了肆虐的能量風暴和偶爾出現的、由濃鬱死氣與煞氣凝聚而成的“煞靈”外,並無其他生靈跡象。這些煞靈靈智低下,實力多在築基到金丹層次,對二人構不成威脅,但其存在本身,印證了此地曾發生過席捲星辰的慘烈大戰。
“大陸結構破碎,星辰之力死亡凝聚,此地……很可能是一處上古戰場的遺跡,而且規模遠超辰淵。”林玄得出結論,心情沉重。如此規模的文明湮滅,再次印證了“虛無之影”帶來的浩劫之恐怖。
“那縷源核氣流指引的方向,或許是此地唯一的不同之處。”蘇小婉望向氣流感應的方位,那是大陸深處一片更加黑暗、能量波動更為混亂的區域。
沒有更好的選擇,二人決定前往一探。他們收斂氣息,在荒蕪的冰原上低空飛行,小心避開空間裂縫和能量風暴。越是深入,地麵的戰鬥痕跡越是觸目驚心,出現了更多巨大的骸骨,有些屬於未知的巨獸,有些則依稀可辨人形,但骨骼晶瑩,蘊含微弱道韻,顯然生前是修為高深之輩。一些殘破的法寶碎片鑲嵌在冰層中,靈性盡失,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飛行了約莫半月,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深淵。深淵寬不知幾許,深不見底,從中湧出濃鬱如墨的死亡氣息與混亂的星辰煞氣,形成一道衝天的黑色氣柱,連線著昏暗的天穹。那縷源核氣流的感應,正指向深淵之底!
“好濃的死氣與怨念!”蘇小婉蹙眉,混沌星嬰傳來強烈的排斥感。這股死亡氣息的精純與龐大,遠超尋常古戰場。
林玄神色凝重,他感受到深淵底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源核氣流,但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卻充滿了不祥。“下方或有蹊蹺,但亦可能蘊藏線索,或……危機。”
謹慎起見,林玄取出幾枚得自各處的探查符籙,激發後射入深淵。符籙化作流光墜下,但很快便如石沉大海,聯絡中斷。
“神識探查亦被阻隔,深淵下有極強的力量乾擾。”林玄沉吟片刻,取出一根得自混沌海的、具有一定空間屬性的“虛空獸”筋絡,一端係在深淵旁一塊巨大的隕鐵上,另一端縛在二人腰間。
“我先行試探,你在此策應。”林玄對蘇小婉道。下方吉凶未卜,他不能讓蘇小婉一同冒險。
“不,一起。”蘇小婉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若有險情,彼此照應方能周全。”歷經生死,她早已決心與他共同麵對一切。
林玄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心中一暖,不再多言,點了點頭。二人運轉功法,護體光罩相連,順著那根虛空獸筋索,緩緩向深淵下方降落。
越是下降,光線越是暗淡,死氣與煞氣愈發濃鬱,幾乎凝成實質,不斷侵蝕著護體光罩,發出“滋滋”聲響。四周漆黑一片,唯有護罩光芒照亮方寸之地,腳下是無盡的黑暗,彷彿通往九幽。
下降了約莫千丈,周圍景象陡然一變!不再是冰冷的岩壁,而是出現了無數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的星辰殘骸!這些殘骸破碎不堪,有些是戰艦碎片,有些是宮殿基座,更多是難以辨認的構造體,全都覆蓋著厚厚的冰霜,散發著古老死寂的氣息。它們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中,如同巨大的墓碑。
“這是一處……古星舟的墳場?”林玄心中駭然。這些殘骸的規模與樣式,與他記憶中仙尊見過的、用於橫渡星海的“星槎”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龐大。
繼續下降,殘骸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終於,二人腳踏到了實地。深淵底部,並非預想中的岩石,而是一片由無數星辰殘骸堆積、擠壓形成的、廣闊而凹凸不平的“地麵”。
而在“地麵”的中心,赫然矗立著一艘相對完好的、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古老星槎!這艘星槎通體暗金,形如梭魚,船身佈滿玄奧的符文與戰鬥留下的傷痕,大半船體斜插入廢墟之中,船首高昂,雖殘破,卻依舊散發著一種不屈的威嚴。船體表麵,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徽記——那是一個被星辰環繞的眼眸圖案,與巡天司的標誌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古老!
那縷源核氣流的感應,正源自這艘古星槎的深處!
“這徽記……是更早期的巡天司?還是……其他與巡天司相關的勢力?”林玄與蘇小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這艘古星槎,或許承載著失落的歷史。
二人小心地靠近古星槎。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龐大與古老。船體使用的材質非金非木,堅硬無比,歷經萬古歲月而不腐。他們找到一處破損的艙門,潛入其中。
星槎內部幽暗死寂,通道寬闊,艙室眾多,但大多空空如也,隻有一些固化在牆壁上的符文和偶爾發現的、早已靈性盡失的器具碎片。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歲月的氣息。
循著源核氣流的感應,二人一路深入,最終來到了星槎的核心區域——指揮大殿。大殿中心,是一個巨大的星辰羅盤,羅盤已然碎裂,但基座上一個凹陷的槽位,形狀與林玄手中的星鑰令牌隱隱契合!
而在羅盤旁,一具身披與星槎徽記同源戰甲、保持著操控姿態的骨骸,靜靜地坐在主位上。骨骸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威壓,其胸前,插著一柄斷裂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長矛!長矛散發出的氣息,與虛無之影同源,卻更加陰冷詭異!
骨骸的手邊,放著一枚暗淡的、佈滿裂紋的玉簡。
林玄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小心地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沉入。
剎那間,一段殘缺卻充滿絕望與不甘的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巡天’第七星槎隊……遭遇‘影噬族’伏擊……‘界寂’大將戰隕……星槎重創,墜落‘寂滅星淵’……‘星核’被奪……我等……已無力迴天……‘影噬’……乃‘虛無’先鋒……其網已撒向……‘歸墟海眼’……小心……‘星棺’……”
資訊至此中斷,充滿了末路的悲涼。
林玄放下玉簡,臉色無比凝重。影噬族?虛無先鋒?星核被奪?歸墟海眼?星棺?一個個陌生的名詞,卻串聯起更加恐怖的真相!虛無之影的侵蝕,遠比他們想像的更早、更廣!而這艘星槎的墜落,以及這片星域的毀滅,很可能就是其造成的!那所謂的“星棺”,又是什麼?
就在他沉思之際,那具骨骸胸口的黑色長矛,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絲極其隱晦的魔念,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向近在咫尺的蘇小婉!
“小心!”林玄靈覺預警,猛地將蘇小婉拉向身後,同時太初混沌氣爆發,轟向那絲魔念!
“嗤!”
魔念與混沌氣碰撞,發出刺耳尖嘯,驟然縮回長矛之中。但那骨骸,卻在這一刻,眼眶中猛地亮起兩點幽黑的火焰!
“轟!”
一股遠比之前煞靈強大百倍、充滿暴戾與死寂的恐怖氣息,自古槎大將的骨骸中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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