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煞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蘊含著某種詭異的規則,每一個字落下,都彷彿直接敲擊在靈魂之上,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廢棄塔樓頂端,那翻滾的黑霧如同活物,不斷扭曲、凝聚,最終顯露出他那枯瘦修長、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形。純黑無白的瞳孔,如同兩個能夠吞噬光線的深淵,遙遙鎖定在淩夜身上。
煉氣期修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無形的天穹,轟然壓下!比在黑石獄地下土室時,更加凝實,更加令人絕望!
秦羽墨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隻覺得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碾碎,連手中的長刀都幾乎握持不住,隻能勉強以刀拄地,支撐著不讓自己跪倒。她眼中首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煉氣期與煉體境的差距,如同天塹,絕非意誌可以彌補。
淩夜首當其衝,承受的壓力更大。他腳下的地麵無聲無息地龜裂開來,周身那層無形的護罩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體內剛剛新生、尚未完全穩固的力量,在這恐怖的威壓下,運轉都變得艱澀起來。
但他依舊挺直著脊梁,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鐵,毫不退縮地迎向影煞那深淵般的注視。前世今生,他經曆過太多絕境,心誌早已磨礪得堅不可摧。恐懼無用,唯有死中求活!
“你的成長速度,確實令人驚訝。”影煞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但那欣賞的背後,是更深的貪婪與佔有慾,“短短時日,竟能從煉體七重突破至八重,能量本質也發生了奇異的變化看來,你身上的秘密,比那‘紫瞳’和‘聖痕’也毫不遜色。”
他緩緩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掌,五指微張,掌心之中,一團不斷旋轉、散發著湮滅氣息的黑色能量球緩緩凝聚,周圍的光線都彷彿被其吞噬、扭曲。
“本座改變主意了。”影煞純黑的瞳孔中閃爍著幽光,“不必等到三日後,現在,就將你的一切,奉獻給本座吧。”
話音未落,他掌心那黑色能量球微微一顫,並未射出,而是驟然擴散開來,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黑色巨網,無聲無息地朝著淩夜和秦羽墨當頭罩下!這巨網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黑暗真元與某種禁錮法則凝聚而成,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凍結,讓人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星旋·禦!”
淩夜瞳孔驟縮,不敢有絲毫保留,體內那新生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雙手在身前急速劃動,引動周身所有能量,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內部閃爍著混沌星塵的透明旋渦,試圖抵擋那落下的黑色巨網!
嗤嗤嗤——!
黑色巨網與星辰旋渦悍然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令人牙酸的能量湮滅聲!星辰旋渦劇烈震顫,邊緣不斷被黑色巨網侵蝕、消融,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潰散!
但就是這爭取到的短暫一瞬!
淩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星辰本源的精血噴出,融入左掌!他左掌瞬間變得晶瑩如玉,內部彷彿有星河流淌!他不再試圖防禦,而是將這凝聚了自身部分本源精血與所有新生力量的一掌,狠狠拍向身旁那麵殘破的、看似堅硬的土牆!
“星殞·遁虛!”
轟隆!
土牆並未被巨力摧毀,而是在那一掌拍中的瞬間,如同水麵般蕩漾起劇烈的波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內部閃爍著不穩定空間亂流的扭曲通道,竟被硬生生轟開!這是他以損耗本源為代價,結合《星辰變》中對空間之力的粗淺理解,強行開辟出的、極不穩定的短距離空間遁術!
“走!”
淩夜一把抓住幾乎被威壓壓垮的秦羽墨,用盡最後力氣,將她猛地推入那扭曲的通道之中!
“想跑?給本座留下!”影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冰冷的怒意,那黑色巨網驟然收縮,如同鬼魅般纏繞向淩夜,同時他另一隻手隔空一抓,一隻完全由黑暗真元凝聚的巨爪,抓向那即將閉合的通道入口!
通道內空間亂流肆虐,秦羽墨的身影瞬間被吞沒,消失不見。
而淩夜,在將秦羽墨推入通道的瞬間,自身已來不及完全進入!那黑色巨網的邊緣如同附骨之疽,已然纏繞上了他的左腿!黑暗真元帶著強烈的腐蝕與禁錮之力,瘋狂向他體內鑽去!
同時,影煞凝聚的黑暗巨爪,也已抓至通道入口!
絕境之中,淩夜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竟不試圖掙脫左腿的束縛,反而借著那黑色巨網的拉扯之力,身體猛地一個迴旋,完好的右拳之上,那點混沌色的本源微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燒起來!
“爆!”
他低吼一聲,右拳並非攻向影煞,而是悍然砸向自己那被黑色巨網纏繞的左腿膝蓋處!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他竟以自殘的方式,硬生生震斷了被纏繞的左腿骨骼,同時那爆開的混沌星力與纏繞的黑暗真元發生了劇烈的衝突、爆炸!
轟!
一團混亂的能量光芒炸開!淩夜藉助這自爆產生的反衝力,以及左腿斷裂脫離束縛的瞬間,身體如同殘破的布偶,猛地向後倒射,險之又險地擦著那閉合的黑暗巨爪邊緣,跌入了那即將徹底消失的空間通道入口!
“混賬!!”
影煞暴怒的咆哮如同驚雷般炸響!他眼睜睜看著淩夜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從自己手下逃脫,那純黑的瞳孔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猛地一揮手,那黑暗巨爪狠狠抓在通道閉合的虛空處,卻隻抓到了一片混亂的空間漣漪和幾縷逸散的、帶著混沌氣息的能量餘燼。
通道,徹底消失了。
原地隻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坑,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以及半截被黑暗真元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褲腿。
影煞懸浮在半空,周身黑霧劇烈翻湧,顯示著他內心的滔天怒火。他緩緩落在地上,走到那灘鮮血前,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沾染了一點尚帶餘溫的鮮血,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那純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光芒。
“自斷一腿,燃燒本源好狠的小子。
“不過,你跑不了多遠這空間遁術粗陋不堪,反噬之力足以要你半條命,更何況還受了本座‘蝕元黑煞’的侵蝕。
他站起身,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青峰城外的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忍的弧度。
“傳令下去,封鎖前往禿鷲崖的所有路徑!他一定會回去!”
“本座倒要看看,一個斷了腿、身中黑煞、本源受損的廢人,還能翻起什麽浪花!”
與此同時,距離青峰城數十裏外的一片荒山野嶺之中。
噗通!
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渾身染血、左腿呈現不自然扭曲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從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濺起一片塵土。
淩夜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著內髒碎片和黑色的淤血。左腿傳來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更嚴重的是,一股陰冷蝕骨的黑氣,正順著斷裂的腿骨瘋狂向他體內蔓延,所過之處,經脈枯萎,生機流逝!同時,強行施展“星殞·遁虛”帶來的空間反噬,也在瘋狂破壞著他的五髒六腑和識海。
意識在迅速模糊,視線開始變得昏暗。
他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野中,隱約看到了遠處那座熟悉的、如同禿鷲般匍匐的山崖輪廓。
禿鷲崖快到了,靈兒等著我……
他用盡最後力氣,伸出完好的右手,五指深深摳入身下的泥土碎石之中,拖動著殘破的身軀,一點一點,如同瀕死的爬蟲,朝著禿鷲崖的方向,艱難地挪動。
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混合著鮮血與泥土的拖痕。
而在禿鷲崖的方向,夜空中,隱約似乎有不同尋常的能量光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