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洞中,手機螢幕的光芒映照著淩夜驟然陰沉的臉色。照片上林薇薇安然沉睡的背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剛剛構築起的臨時安全感。
蘇清雪的公寓客房。 墨七發來的資訊。 “老朋友”想見他。
一個個資訊碎片在腦中瘋狂碰撞、重組。 是了,以蘇清雪的能力和謹慎,怎麽可能輕易讓他這樣一個巨大的麻煩躲進自己的核心私宅?除非,這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或者,她和墨七之間,有著遠超自己想象的默契甚至……從屬關係? 自己被“請”入蘇府,林薇薇被“接”入蘇府……這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在墨七,甚至蘇清雪本人的注視之下? 一股被算計、被操控的冰冷怒意悄然升起,但旋即又被更強的理智壓下。 現在翻臉,毫無益處。對方掌握了林薇薇,就等於捏住了他暫時的軟肋。而且,從目前來看,無論是蘇清雪提供的裝備和情報,還是最後那解圍的狙擊手(很可能是墨七的人),都表明他們至少現階段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或者說,是投資。 隻是這種一切盡在他人掌握的感覺,令人極其不快。
淩夜深吸一口氣,涵洞裏潮濕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更加冷靜。 他回複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他關閉手機,閉上眼睛,開始全力運轉《九獄煉體訣》,調動那縷新生的星辰能量,配合藥力,加速清除體內殘留的毒素,修複背後的傷口。 無論明天見麵是鴻門宴還是結盟宴,他都必須以最佳狀態應對。
一夜無話。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淩夜背後的傷口已然結痂,毒素盡除,狀態恢複了七八成。他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從蘇清雪準備的備用服裝裏拿的),如同普通的晨練青年,悄然離開涵洞,混入早起的人流。 他沒有直接前往“老地方”(與墨先生第一次見麵的忘憂茶館),而是在城市裏繞了無數圈子,反複確認無人跟蹤後,纔在臨近中午時,來到了那條熟悉的古街。
“忘憂”茶館依舊靜謐。淩夜推開門,熟悉的茶香撲麵而來。 服務員似乎早已得到吩咐,無聲地引著他走向最裏間的“蘭雅間”。 推開木格門。 房間內,茶香嫋嫋。 但坐在茶海前的,卻不再是上次那個沉穩內斂的“墨先生”。 而是蘇清雪。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恢複了往日那個冰山女總裁的冷豔與強勢。她正慢條斯理地衝泡著功夫茶,動作優雅嫻熟,彷彿這裏不是茶館,而是她的總裁辦公室。 看到淩夜進來,她抬起清冷的眸子,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任何意外,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語氣平淡,像是在招呼一個商業合作夥伴。 淩夜麵無表情地在她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房間。墨七並不在這裏。 “她怎麽樣?”淩夜開門見山,聲音聽不出情緒。 “受了驚嚇,打了鎮靜劑,還在睡。我的人看著,很安全。”蘇清雪將一杯衝泡好的茶推到他麵前,語氣依舊平淡,“比你昨晚那副樣子看起來好得多。” 她果然知道昨晚發生的一切細節。 “墨七呢?”淩夜沒有碰那杯茶。 “他有事,今天的見麵,由我全權負責。”蘇清雪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談判姿勢,“或者,你可以認為,從現在開始,關於你的‘投資’,由我直接接手。” 淩夜眼神微眯:“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蘇清雪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再有絲毫掩飾,“墨七是我的人。他之前對你的所有‘投資’,本質上都來自於我的授意和資源。現在,我覺得由我直接與你對接,效率更高。” 淩夜心中恍然,果然如此。墨先生更像是蘇清雪擺在明麵上的一個代理人,一個處理“髒活”的白手套。而自己展現出的價值(或者說惹麻煩的能力),終於讓這位幕後真正的“投資人”決定親自下場了。 “所以,昨天的狙擊手,是你派的?”淩夜問道。 “準確地說,是墨七調動了我暗中培養的‘清潔小組’。”蘇清雪坦然承認,“否則,你以為你能那麽輕易從警衛局的包圍圈裏脫身?還能順便讓某些人以為現場證據被‘不明勢力’搶走了?” 淩夜立刻想到最後那個潛入廠房搶奪噴射手屍體的黑影。原來也是她的人!目的是製造迷霧,混淆視聽,讓警方和幕後黑手的調查方向偏離。 好高明的手段!一石二鳥! “那‘老朋友’又是誰?”淩夜追問。 蘇清雪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紅唇微啟,吐出一個名字: “張昊的父親,張天雄。” 淩夜瞳孔微微一縮。張家的現任家主?他竟然想見自己?在兒子剛被自己廢掉之後? “他想做什麽?” “談判。或者說,試探。”蘇清雪放下茶杯,眼神銳利,“你昨晚鬧出的動靜太大了,生化武器、警方介入、‘公司’的陰影若隱若現……這已經超出了普通仇殺的範疇,觸及了很多人的敏感神經。張天雄是個老狐狸,他嗅到了危險,他想知道你背後到底站著誰,想知道繼續鬥下去,會不會把他張家也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你覺得我會去?”淩夜冷笑。 “你會去的。”蘇清雪語氣篤定,“因為這是目前最快、也是相對最安全讓你和張家暫時‘休戰’的方法。除非你想時刻防備一個瘋狂的二流家族不計代價的反撲,以及他們可能再次對你身邊人下手的齷齪手段。林薇薇這次運氣好,下次呢?”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見麵地點由我安排,安全由我負責。你隻需要露麵,聽聽他怎麽說。答應與否,主動權在你。” 淩夜沉默了片刻。蘇清雪說得沒錯,被一個地頭蛇家族時刻盯著,確實麻煩無窮,會嚴重拖慢他提升實力和調查源石秘密的步伐。如果能暫時穩住對方,爭取時間,無疑是目前的最優解。 “時間,地點。”他最終開口。 “今晚八點,‘瀾庭會所’,頂樓‘聽潮閣’。”蘇清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同意的,“那裏是我的地方,絕對安全。我會在場。” “好。”淩夜點頭。 正事談完,房間內的氣氛略微緩和,但依舊充斥著一種冰冷的、基於利益交換的默契。 淩夜終於端起那杯早已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如同飲酒。 “還有一個問題,”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看向蘇清雪,“那兩個噴射手,還有那種生化毒霧,到底是什麽來路?張家應該搞不到這種東西。” 蘇清雪的臉色也微微凝重起來,她沉吟了一下,才緩緩道:“那東西,代號‘粉色妖姬’,是‘公司’下屬某個秘密實驗室流出的失敗品,性質極不穩定,威力卻很大,據說能腐蝕能量場並對生命體造成不可逆的神經壞死。按理說應該被嚴格銷毀才對……” 她看向淩夜,眼神深邃:“出現在張家的陷阱裏,隻有兩種可能。第一,張家和‘公司’的某些派係勾結程度遠超我們想象。第二,有人故意將這東西泄露給張家,借刀殺人,同時試探你的深淺,甚至……試探你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 淩夜的心沉了下去。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捲入的旋渦,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險。“公司”這個龐然大物,終於開始顯露它猙獰的一角。 “你需要更快地變強。”蘇清雪站起身,從隨身的手包裏拿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淩夜,“這是‘瀾庭會所’的不記名許可權卡,裏麵有我為你準備的一些‘基礎’資源,算是提前支付的‘報酬’。晚上七點五十,會有人在那裏接你。” 淩夜接過卡片,觸手冰涼,上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複雜的磁條和晶片。 “記住,淩夜,”蘇清雪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冷而富有深意,“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你的命,很值錢。在我拿到足夠的回報之前,別輕易死了。” 說完,她推門離去,留下滿室茶香和更加複雜的局勢。 淩夜摩挲著手中的黑色卡片,眼神幽深。 合作夥伴?或許吧。 但更多的,是相互利用,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危險平衡。 今晚與張天雄的會麵,是危機,或許也是轉機。 他需要從中,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實力! 他握緊卡片,起身離開茶館。 他現在,就要去看看,蘇清雪所謂的“基礎”資源,到底是什麽。
第22章:資源到位,破境之機
“瀾庭會所”坐落於城市最繁華的濱江商圈,卻鬧中取靜,是一座僅有七層的仿古建築,飛簷翹角,低調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厚重與奢華。這裏實行嚴格的會員製,是真正的權貴名流洽談私密事務的場所。
淩夜持著那張不記名的黑色卡片,暢通無阻地穿過需要指紋和虹膜驗證的私人電梯,直達頂層。電梯門無聲滑開,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豪華包間,而是一條鋪著暗金色地毯、燈光柔和的靜謐走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一位穿著剪裁合體旗袍、氣質溫婉卻眼神銳利的年輕女子早已等候在此,她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微:“淩先生,請隨我來。蘇總已為您安排好一切。”
女子引著淩夜來到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小小的匾額,上書二字——“靜室”。
推開木門,裏麵的景象讓淩夜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並非想象中的練功房或者奢華套房,而是一間極其寬敞、佈置卻異常簡潔的房間。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墨黑色玉石,觸之微涼。四壁空空,隻在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青銅大鼎,鼎內盛滿了清澈見底、卻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液體。房間的四個角落,各擺放著一盞青銅鶴形燈盞,燈盞內燃燒的不是明火,而是一種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晶石,將整個房間照耀得纖毫畢現,卻又絲毫不覺刺眼。
最令人心驚的是這裏的能量濃度!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精純的天地能量順著鼻腔湧入體內,遠比外界濃鬱十倍不止!顯然,這間靜室佈置了極其高明的聚靈陣法,而那四盞晶石燈,更是價值連城的能量源!
“蘇總吩咐,您需要的東西,都在鼎旁。”旗袍女子輕聲說完,再次躬身,悄然退了出去,並從外麵帶上了門。
淩夜走到房間中央。青銅大鼎旁的地麵上,整齊地擺放著幾個開啟的古樸木盒。
第一個木盒裏,正是他之前索要的藥材:年份足有七八十年的老山參,須發皆全,靈氣逼人;色澤暗紅如血的血竭粉,散發著濃鬱的藥力;通體幽藍、葉片宛如冰晶的陰凝草,寒氣四溢……每一樣的品質,都遠超他的要求!
第二個木盒裏,則是一套疊放整齊的黑色練功服,材質非絲非棉,觸手冰涼滑韌,隱隱有流光閃動,顯然具備不俗的防護力。
而第三個,也是最小的一個玉盒,開啟之後,裏麵竟然是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呈琥珀色的丹藥!丹藥表麵有著天然形成的雲紋,一股磅礴而溫和的能量內蘊其中,藥香吸入一口,都讓人感覺精神一振,氣血活躍!
“淬骨凝元丹?!”淩夜眼中終於閃過一抹真正的驚詫。這種丹藥,在前世那也是極為難得的輔助突破的寶藥,能極大強化骨骼,凝練氣血,提高突破大境界的成功率!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蘇清雪竟然連這種東西都能拿出來?她背後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這份“投資”,厚重得有些超乎預料了。也側麵說明,蘇清雪所圖必然極大。
淩夜壓下心中的波瀾,不再猶豫。機遇就在眼前,必須牢牢抓住! 他迅速脫下衣物,露出精悍的身軀,背後那結痂的傷疤更添幾分悍勇之氣。他先將那套黑色練功服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將所有藥材,依照特定的順序和分量,逐一投入青銅大鼎之中。
藥材遇水即化,那鼎中清澈的寒液迅速變成了濃鬱的琥珀色,並且開始如同煮沸般翻滾起來,散發出極其強大的藥力波動,熱氣與寒氣交織,形成奇異的白霧。 最後,淩夜拿起那枚珍貴的“淬骨凝元丹”,深吸一口氣,仰頭吞服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就是現在! 淩夜邁步踏入鼎中! 轟! 如同踏入岩漿又似墜入冰窟!極端矛盾卻又磅礴無比的藥力瞬間從每一個毛孔瘋狂湧入體內!《九獄煉體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發瘋狂運轉起來!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從經脈、血肉、骨骼深處傳來! 那枚“淬骨凝元丹”的藥力更是化作一股洪流,不斷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五髒六腑,甚至深入骨髓! 淩夜緊咬牙關,額頭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麵板表麵滲出細密的血珠,瞬間又被藥力修複,如此迴圈往複,進行著殘酷而高效的淬煉! 他引導著這股龐大的能量,向著煉體五重巔峰的壁壘,發起了凶猛的衝擊! 一次!兩次!三次! 壁壘搖搖欲墜,卻異常堅韌! 能量在飛速消耗! 淩夜心念一動,嚐試著溝通懷中那塊源石。這一次,源石沒有主動反饋,但當他的精神力纏繞上去時,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那濃鬱的精純天地能量,正通過源石這個“中轉站”,被更高效、更快速地汲取、提純,然後注入他的體內,補充著消耗! 它像是一個無比高效的超級能量放大器和外掛過濾器! 有了這近乎無窮的後備能源支撐,淩夜心中大定! 他凝聚起所有意誌和力量,將鼎中藥力、丹藥之力、以及被源石匯聚而來的天地能量,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的洪流,向著那最後的壁壘,發起了最終的總攻! 轟隆!!! 體內彷彿響起了一聲開天辟地般的巨響! 煉體五重的壁壘,應聲而破! 澎湃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奔湧向全身每一個角落!他的骨骼發出密集如爆豆般的清脆鳴響,變得更加緻密堅韌,隱隱泛著一絲金屬光澤!血肉筋膜強度暴增,氣血如同汞漿般沉重而雄渾!五感再次提升,靜室外極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聲都清晰可聞! 煉體六重!成! 而且,是根基無比牢固、氣血無比雄厚的六重初期!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淩夜猛地從鼎中站起,帶起一片藥液。他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奔騰咆哮的力量,感覺此刻能一拳打穿鋼板! 他緩緩揮出一拳,沒有動用任何氣血,僅僅是肉身力量帶起的拳風,竟讓前方的空氣發出一聲音爆般的輕鳴! 實力暴漲! 但,他並沒有停止! 突破的勢頭仍在,藥力仍有殘餘,源石匯聚能量的速度也絲毫未減! 或許……可以嚐試衝擊一下六重中期?甚至……觸控一下那真氣境的門檻?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 淩夜眼中厲色一閃,再次盤膝坐下,準備一鼓作氣! 然而,就在他準備引導能量繼續攀升之時—— 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傳來之前那位旗袍女子依舊溫婉,卻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 “淩先生,抱歉打擾您。蘇總緊急傳訊,張天雄的車隊提前抵達會所,並且……他身邊跟著一個氣息非常古怪的老者。蘇總讓您務必小心,情況可能有變。” 淩夜猛地睜開雙眼,剛剛突破而外溢的磅礴氣息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眼神銳利如刀。 張天雄提前到了?還帶了一個古怪的老者? 看來,今晚這場“談判”,果然不會太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繼續突破的念頭。鞏固現有境界,以最佳狀態應對接下來的局麵,纔是明智之舉。 他跨出大鼎,拿起那套黑色練功服穿上。衣服極其合身,麵料特殊,活動間絲毫不受束縛,反而有種微弱的能量場在滋養麵板。 他感受著體內煉體六重的磅礴力量,以及那縷更加粗壯的星辰能量,眼神冰冷而自信。 不管對方帶來的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開靜室的門。 門外,旗袍女子恭敬等候,眼神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帶路吧。”淩夜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晚宴。 “請隨我來。”女子躬身引路。 兩人沿著靜謐的走廊,走向那間名為“聽潮閣”的包廂。 越是靠近,淩夜超強的感知越能隱約捕捉到,從那包廂門縫中隱隱滲透出來的一絲……陰冷、晦澀、如同墓穴塵埃般的詭異氣息。 果然有高手! 淩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冰冷弧度。 今晚,看來不會無聊了。
第23章:聽潮閣中,針鋒相對
“聽潮閣”的門並非尋常木質,而是厚重的黃花梨,雕琢著雲水紋路,觸手冰涼厚重。引路的旗袍女子在門前止步,微微躬身,無聲地退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門內,隱約傳來悠揚的古琴聲,淙淙如流水,卻壓不住那絲絲縷縷、愈發清晰的陰冷氣息。這氣息如同陳年的墓土,帶著腐朽與死寂,與這會所高雅的格調格格不入。
淩夜眼神平靜無波,體內煉體六重的力量緩緩流淌,如同蟄伏的火山,將那縷星辰能量蘊藏於氣血最深處,不露分毫。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琴聲戛然而止。 片刻沉寂後,門從裏麵被拉開。開門的並非侍者,而是蘇清雪本人。 她依舊是一身清冷職業裝,但眉宇間比下午在茶館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看了淩夜一眼,眼神交匯的瞬間,微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情況有變,多加小心。隨即側身讓開。
淩夜邁步而入。 包廂極大,裝飾極盡奢華卻又不失古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江景,燈火如星河倒懸。屋內燃著名貴的沉香,但依舊無法完全掩蓋那股陰晦之氣。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茶海居於中央,茶海後,主位之上,坐著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式褂子、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麵容陰沉、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
他並未起身,隻是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落在淩夜身上,上下掃視,帶著審視、仇恨、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忌憚。 張天雄!張家家主,張昊的父親! 在他身後,垂手站著兩名穿著黑色勁裝、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彪悍的保鏢,目光如電,死死鎖定淩夜,顯然是張家的精銳。
然而,淩夜的注意力卻第一時間越過了張天雄,落在了茶海左側,靠窗的一張太師椅上。 那裏,坐著一個穿著灰布長衫、幹瘦佝僂的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幹裂的樹皮,一雙眼睛半開半闔,似乎昏昏欲睡。他雙手攏在袖中,身體微微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睡著。他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外露,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行將就木的鄉下老農。
但淩夜的瞳孔卻微微收縮。 就是這個人! 那股陰冷、晦澀、如同墓穴塵埃般的詭異氣息,其源頭,正是這個看似無害的老者! 他的靈覺在瘋狂預警!這個人,極度危險!其實力,絕對遠超之前的“灰蛇”執事,甚至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這絕非煉體境,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真氣境! 蘇清雪所說的“古怪老者”,果然非同小可!
“淩夜?”張天雄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打破了沉寂。他沒有用任何敬語,直接呼名,敵意毫不掩飾。 淩夜收回打量老者的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天雄,同樣沒有客氣:“張天雄?” 張天雄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顯然被淩夜這毫不畏懼、甚至帶著一絲反詰的態度激怒,但他城府極深,強行壓下火氣,冷笑一聲:“好,很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夠狂!” 他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坐。” 淩夜坦然坐下,蘇清雪則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姿態優雅地開始重新烹茶,彷彿隻是一個置身事外的女主人,但眼角的餘光始終關注著場中局勢。
“我兒子的事,你怎麽說?”張天雄開門見山,目光如毒蛇般盯著淩夜。 “他自找的。”淩夜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動了不該動的人,就要付出代價。我沒殺他,已經是看在……蘇總的麵子上。” 他巧妙地把蘇清雪拉了進來,點明自己並非毫無倚仗。 張天雄臉色更加陰沉,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握緊,骨節發白。他身後的兩個保鏢氣息也變得淩厲起來,包廂內的氣氛瞬間繃緊! “年輕人,過剛易折。”張天雄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你以為,有點本事,傍上了蘇家,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這江城的水,深得很!淹死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謂天才,再容易不過!”
“水深不深,試過才知道。”淩夜毫不退縮,反而迎著他的目光,“倒是張家主,兒子廢了,不想著怎麽報仇雪恨,反而跑來談判?是怕水太深,先把自家那點小舢板給晃散架了?” 這話可謂極其尖銳,直指張天雄心中的顧慮和恐懼! “你!”張天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哐當作響,終於維持不住表麵的冷靜,勃然大怒!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彷彿在打瞌睡的灰衣老者,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像有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席捲過整個包廂! 張天雄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澆頭,猛地一滯,硬生生壓了回去,甚至臉上閃過一絲對那老者的敬畏之色。 蘇清雪斟茶的手也微微一頓,美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忌憚。 淩夜心中凜然,這老者的威懾力果然驚人!
老者緩緩抬起頭,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 他的眼珠竟然是詭異的灰白色,幾乎沒有瞳孔,如同蒙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翳。被他目光掃過,彷彿被冰冷的蛇信舔舐,讓人從心底泛起寒意。 “小娃娃,”老者的聲音幹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牙尖嘴利,是活不長的。” 他說話很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張家小子是不成器,但打狗,還要看主人。你下手,太重了。” 淩夜心神緊繃到了極點,麵上卻不動聲色:“老人家是?” “老夫的名號,你還不配知道。”老者淡淡道,灰白色的眼珠盯著淩夜,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透徹,“你身上,有點意思。氣血旺盛得不像話,根基也打得異常牢固,遠超尋常煉體境……咦?” 他忽然輕咦一聲,那雙死氣沉沉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彷彿發現了什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你修煉的功法,有點門道。還有……”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淩夜胸口(源石所在的位置),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不確定,“你身上,好像沾了點……不該沾的‘舊東西’的氣息?” 淩夜心中巨震!他能感覺到源石?!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功法的特殊?! 這老者到底是什麽來頭?!其實力和眼力,簡直恐怖! 絕不能讓他深究下去! 淩夜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冷笑一聲:“老人家說的話,我聽不懂。我隻會些粗淺的莊稼把式,比不上您這樣的世外高人。” 老者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灰白色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半晌,才緩緩又閉上了眼睛,恢複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樣子,淡淡說了一句:“藏著掖著,也罷。遲早會知道的。” 他似乎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 張天雄見狀,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老者的態度,隻得重新看向淩夜,語氣陰沉道:“廢話少說!淩夜,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逞口舌之利的!我兒子的賬,張家絕不會就這麽算了!”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話鋒一轉,“你昨晚在廢料廠,殺了兩個人,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他們的屍體,在哪裏?” 果然是為了這個!淩夜心中冷笑,麵上卻故作疑惑:“什麽白色防護服?我當時嚇壞了,隻看到很多血,很多死人,然後就拚命跑出來了……後來警察就來了。” 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受到過度驚嚇的普通學生。 “放屁!”張天雄怒道,“監控顯示最後有人潛入帶走了屍體!是不是你搞的鬼?!” “張家主,”蘇清雪終於開口,聲音清冷,“當時警方已經包圍現場,淩夜一個學生,怎麽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兩具屍體?您是不是太高估他了?或許,是另有其人呢?”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 張天雄眼神閃爍,顯然也知道這種可能性更大,但他必須確認。 那灰衣老者忽然又淡淡開口,眼睛依舊閉著:“屍體不重要。‘粉色妖姬’的殘留樣本,才重要。小子,你接觸過那毒霧,卻沒死……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麽……特別的東西?比如,沾染了毒霧的衣物?或者,感覺身體有什麽異樣?”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這纔是他們真正的目標!確認淩夜是否對那毒霧有抗性,或者是否采集到了樣本! 淩夜心中念頭飛轉,正思考如何回答。 突然! 包廂的燈光猛地閃爍了幾下! 窗外江對岸的某棟大廈樓頂,毫無征兆地爆起一團巨大的火球,發出沉悶的爆炸聲!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看到! 緊接著,刺耳的消防警報聲劃破夜空! “怎麽回事?!”張天雄和他的保鏢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窗外。 蘇清雪也蹙起眉頭。 就連那一直閉目的灰衣老者,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灰白色的瞳孔望向爆炸的方向,幹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凝重的神色,喃喃道:“好純粹爆裂的火焰之力……江城什麽時候來了這樣的高手?”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窗外爆炸吸引的瞬間! 淩夜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無形的針,並非來自窗外,而是源自包廂內部——赫然是那名灰衣老者袖中微微動了一下的手指! 他的目標——竟然是主位上的張天雄?! 這不是意外!是精心設計的刺殺局! 而自己和蘇清雪,恰好成了在場的目擊者! 淩夜心中警鈴大作! 幾乎在同一時間! 包廂那厚重的黃花梨大門,轟然破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包裹在熾熱火焰中的身影,如同複仇的火神,帶著滔天殺意,猛地衝了進來! 目標直指——張天雄! “張老狗!拿命來!!” 怒吼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