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啞古老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摩擦,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威嚴與死寂。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地下殿堂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的幽綠礦石光芒都彷彿被凍結,空氣中彌漫的灰黑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向著淩夜三人壓迫而來。
封禁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重重壓在三人身上,行動變得無比遲滯,連體內的能量運轉都受到了極大的壓製!
“先生!”疤狼怒吼一聲,試圖爆發內勁掙脫束縛,卻感覺如同深陷泥潭,舉步維艱,反而引動肩頭箭傷崩裂,鮮血滲出。
葉靈兒小臉煞白,淡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那冰冷的意識和粘稠的灰霧讓她感到窒息,她緊緊抱住淩夜,身體不住顫抖。
淩夜眼神凝重到了極點,心髒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這棺槨中的存在,其恐怖程度遠超之前的聖戟殘魂!僅僅是一縷蘇醒的意識,便擁有如此威能!
不能坐以待斃!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著近乎麻木的神經,強行催動丹田內那尚未完全恢複的星璿!璀璨卻略顯黯淡的星輝自他體表艱難地亮起,對抗著那無處不在的封禁與冰冷!
星輝凝甲無法凝聚,但他將大部分星力灌注雙腿,猛地一跺地麵!
“退!”
他低吼一聲,一手緊緊抱住葉靈兒,另一手抓住行動困難的疤狼,憑借著瞬間爆發的星辰之力,強行向後躍出數丈,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先蔓延而至的灰黑霧氣!
那霧氣掠過他們原本站立的地麵,堅硬的黑色石磚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冰霜,隨即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好可怕的腐蝕與寂滅之力!
然而,他們的後退也徹底激怒了那棺槨中的存在。
“螻蟻安敢掙紮……”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棺槨的縫隙又擴大了一分,更多的灰黑霧氣洶湧而出!同時,祭壇周圍那九尊匍匐的扭曲石像,眼窩中的猩紅光芒大盛,它們那石質的身軀竟然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緩緩地站了起來!
石像高達兩丈,形態猙獰,揮舞著如同章魚觸手般扭曲的石臂,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淩夜三人包圍過來!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
前有蘇醒的恐怖聖骸,後有九尊活化石像,身處封禁絕地!
真正的絕境!
“疤狼,護住靈兒側麵!靈兒,閉上眼睛,感受那些石像能量流動的節點!”淩夜瞬間做出決斷,聲音急促卻冷靜。他將葉靈兒推向疤狼身邊,自己則猛地轉身,直麵那九尊壓迫而來的石像!
他必須為疤狼和靈兒爭取空間和時間!
“吼!”疤狼明白情況危急,強忍傷痛,橫刀立於葉靈兒身側,眼神凶狠地盯著逼近的石像。
葉靈兒雖然害怕,但還是依言閉上雙眼,努力平複劇烈的心跳,淡紫色的靈瞳之力流轉,試圖穿透石像堅硬的外殼,尋找其能量核心。
淩夜深吸一口氣,眼中厲色一閃。傷勢未愈,星力不足,但他別無選擇!
他主動衝向最前方的一尊石像,身形在封禁之力下依舊快如鬼魅,避開那橫掃而來的巨大石臂,一記‘流星逐月’精準地點向石像膝蓋關節處的符文連線點!
叮!
火星四濺!石像膝蓋處的符文猛地一暗,動作出現了一絲凝滯,但並未碎裂!這些石像的防禦力遠超想象!
而另外幾尊石像的攻擊已然臨身!巨大的石拳、揮舞的觸手,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不同方向砸向淩夜!
淩夜身形如風中之柳,在狹小的空間內極限閃避,星辰之力催發到極致,拳、掌、指、肘並用,不斷轟擊在石像的關節、符文節點等薄弱之處!
嘭!嘭!轟!
能量碰撞的悶響不絕於耳!石屑紛飛,符文泯滅!
淩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閃避和攻擊都驚險萬分。封禁之力嚴重限製了他的速度和力量,星力消耗巨大,左臂內那被壓製的邪能也因他全力運轉力量而開始躁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咬牙堅持,嘴角不斷溢位血絲,舊傷在劇烈運動中再次崩裂,黑衣被鮮血浸透。
“淩夜哥哥!左邊第三個!它胸口偏右三寸,裏麵有一顆跳動的紅石頭!”葉靈兒緊閉雙眼,急促地喊道,小臉上滿是汗水。
淩夜眼神一凜,身形猛地一矮,避開右側石像的砸擊,如同遊魚般滑到左側第三尊石像身前,無視了橫掃而來的石臂,將所有力量凝聚於右拳,一記簡練凶悍的直拳,狠狠轟向葉靈兒所指的位置!
九曜星璿——星崩!
轟!!!
這一次,不再是點點破麵,而是凝聚一點的絕對爆發!
石像胸口處的岩石猛地炸開一個窟窿,露出了內部一顆劇烈跳動、散發著猩紅光芒的核心寶石!
淩夜化拳為指,指尖星芒一閃而逝!
噗嗤!
核心寶石應聲而碎!
那尊石像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窩中的紅光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地上,碎成數塊!
有效!
淩夜精神一振!
“右邊第二個!後頸下方!”
“正前方!腹部符文交匯點!”
在葉靈兒精準的指引下,淩夜如同庖丁解牛,身形在石像的圍攻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星崩拳、流星指交替使用,雖然消耗巨大,卻效率驚人!
一尊,兩尊,三尊……
不斷有石像在覈心被毀後轟然倒塌!
然而,淩夜的消耗也達到了極限!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劇烈起伏,星辰之力近乎枯竭!左臂的邪能更是蠢蠢欲動,灰紅色的光芒幾乎要透體而出!
而祭壇中央,那金屬棺槨的蓋子,已然挪開了三分之一!更加濃鬱的灰黑霧氣如同潮水般湧出,凝聚成一隻模糊的、巨大的灰黑色手掌,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緩緩地、卻無可阻擋地向著淩夜抓來!
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掙紮有趣,但結束了……”
巨大手掌尚未臨體,那極致的冰冷與死寂已然讓淩夜的動作變得僵硬,思維都彷彿要凍結!
“先生!”
“淩夜哥哥!”
疤狼和葉靈兒發出絕望的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淩夜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
他猛地放棄了所有防禦,將懷中那枚融合了灰色短杖核心的血瞳寶石掏出!同時,將那枚刻有“巡使”二字的黑色令牌舉起!
他不再試圖壓製左臂的邪能,反而主動引導那躁動的灰紅邪能,連同血瞳寶石中蘊含的詭異力量,以及令牌散發出的深沉波動,三者強行融合,化作一股混亂、狂暴、卻蘊含著某種特殊“許可權”的奇異能量,狠狠撞向那抓來的灰黑巨手!
他是在賭!賭這“巡使”令牌和血瞳寶石,對這所謂的“聖骸”有著一定的克製或者“身份”認證的作用!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彷彿規則層麵碰撞的詭異悶響!
那灰黑巨手在接觸到這股混合能量的瞬間,猛地一滯!其上彌漫的死寂與冰冷氣息,竟然出現了一絲紊亂和……遲疑?
沙啞的聲音首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驚疑?
“巡使?不對這氣息,混雜褻瀆……”
趁著這短暫的停滯和對方的遲疑,淩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股混合能量猛地向前一推,同時身體向後暴退,嘶聲吼道:“走!!”
他一把抓起因能量衝擊而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疤狼,同時另一隻手攬住葉靈兒,不顧一切地衝向那被堵死的通道口!
身後,那灰黑巨手在短暫的停滯和紊亂後,似乎變得更加憤怒,猛地加速抓來!但終究是慢了半拍!
淩夜衝到通道口,看著那厚重的斷龍石,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將殘餘的所有力量,連同左臂那徹底失控、瘋狂反噬的邪能,盡數灌注於右拳,一拳轟向斷龍石與通道壁的連線處!
“給我開!!”
哢嚓!轟隆!!
碎石飛濺!連線處被他這搏命一擊硬生生轟開了一道裂縫!
“快走!”他將疤狼和葉靈兒猛地從裂縫中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則因力量徹底耗盡,加上邪能反噬,猛地噴出一口帶著灰紅之色的鮮血,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視線模糊的最後,他看到那隻灰黑巨手已然抓到了麵前,冰冷的死寂將他徹底籠罩。
“有趣的螻蟻,你的靈魂吾收下了……”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巨手合攏。
然而,就在巨手即將徹底抓住淩夜的瞬間——
被他丟棄在地上的那枚“巡使”令牌,以及滾落在一旁的血瞳寶石,同時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令牌上那由無數眼睛構成的旋渦,緩緩旋轉。
血瞳寶石核心,那點灰紅本源,微微搏動。
一股更加隱晦、卻彷彿觸及了某種底層規則的波動,悄然擴散。
那合攏的灰黑巨手,動作再次……僵住了一瞬。
沙啞的聲音發出了更加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低語:
“這是源的印記?!怎麽可能在你身上……”
就借著這僵住的、萬分之一刹那的間隙——
一道嬌小的身影,猛地從通道裂縫中又衝了回來!
是葉靈兒!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疤狼,去而複返!她看著即將被巨手吞噬的淩夜,淡紫色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純淨、空靈,卻又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
她伸出小手,並非攻擊那巨手,而是隔空指向祭壇上那具金屬棺槨,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稚嫩卻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清叱:
“壞東西!不許你碰淩夜哥哥!回去睡覺!”
嗡!
一股無形的、彷彿能洗滌一切汙穢、安撫一切狂暴的奇異力量,以葉靈兒為中心,猛地蕩漾開來!
這股力量掃過灰黑巨手,那巨手竟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邊緣處開始微微消融,動作徹底停滯!
就連棺槨中那沙啞的聲音,也發出了一聲悶哼,似乎受到了某種幹擾和衝擊!
“靈瞳?!如此純淨的,本源靈瞳?!不對還有那股令人厭惡的星辰……”
聲音中充滿了震驚、貪婪,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趁著這寶貴的間隙,疤狼也掙紮著從裂縫中爬回,一把抓住昏迷的淩夜和力竭虛脫的葉靈兒,用盡全力,將他們拖出了通道,然後頭也不回地沿著石階梯向上瘋狂逃竄!
身後,那地下殿堂中,傳來了聖骸憤怒而不甘的咆哮,以及棺槨重重合攏的巨響!
整個郡守府,都隨著這聲巨響,微微震動了一下。
僥幸逃生。
但淩夜體內,那失控的邪能,已然如同決堤的洪水,開始瘋狂侵蝕他的肉身與靈魂。
而郡守府地底那蘇醒的聖骸,也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