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合攏的沉悶聲響,如同敲響了通往異域的大門,將外界最後一絲微光與聲響徹底隔絕。通道內隻剩下牆壁上那些慘綠色礦石散發出的幽光,映照著腳下向深處無限延伸的黑色石階,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
淩夜將葉靈兒護在身前,疤狼緊隨其後,三人沿著石階緩緩下行。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中回蕩,被放大了無數倍,更添幾分壓抑。
葉靈兒趴在淩夜肩頭,淡紫色的眼眸中流光閃爍,她緊張地掃視著四周,小手緊緊抓著淩夜的衣襟,用極低的氣音說道:“淩夜哥哥,牆裏麵有東西在動很小,很慢像很多小蟲子在爬……”
淩夜眼神一凜,凝神感知,果然察覺到石壁內部蘊含著極其微弱但數量龐大的生命波動,與岩石幾乎融為一體,若非葉靈兒提醒,極難發現。這絕非天然形成!
他示意疤狼提高警惕,繼續下行。
石階彷彿沒有盡頭,盤旋向下。越是深入,那股腥甜氣味就越是明顯,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用暗紅色顏料繪製的壁畫。壁畫的內容詭異而扭曲:無數跪拜的人影朝向一個巨大的、被灰霧籠罩的眼球;一些穿著古老服飾的人正在進行著血腥的獻祭儀式;還有描繪星辰隕落、大地崩裂的末日景象……
這些壁畫的風格,與灰色短杖、聖戟上的紋路,以及黑色玉片上的眼球圖案,隱隱屬於同一種體係,充滿了古老、邪異的氣息。
“先生,這些畫……”疤狼看著那些令人不適的壁畫,眉頭緊鎖。
“記錄著某個古老邪教的信仰和儀式。”淩夜沉聲道,心中更加確定,郡守府地下隱藏的,必然與“聖眼”組織脫不了幹係。
懷中的黑色玉片再次傳來微弱的指引感,方嚮明確。
終於,在向下行進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後,前方豁然開朗。
石階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呈圓形,穹頂高聳,同樣鑲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礦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慘綠。殿堂的規模遠超百草山莊的地底空洞,顯得更加古老和肅穆,但也更加陰森。
殿堂的中央,並非血池,而是一個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直徑約十丈的圓形祭壇!祭壇表麵刻滿了與壁畫同源的、複雜到極點的邪異符文,這些符文並非死物,其中彷彿有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緩緩流淌。
祭壇的四周,均勻地矗立著九尊高大的石像。這些石像並非人形,而是某種扭曲的、介於人與章魚之間的恐怖生物,它們匍匐在地,仰著頭,張開布滿利齒的口器,彷彿在向祭壇中央頂禮膜拜。石像的材質與祭壇相同,表麵也布滿了流動的暗紅符文。
而在祭壇的正中央,平放著一具棺材?
那並非尋常棺木,而是一具通體由某種暗沉金屬打造、表麵布滿更加密集符文的金屬棺槨!棺槨長約一丈,靜靜躺在祭壇中心,彷彿沉睡了無數歲月。
整個殿堂內,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混合著極致的死寂與一種隱而不發的恐怖力量。空氣彷彿凝固,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裏是什麽地方?”疤狼看著那詭異的祭壇和石像,隻覺得頭皮發麻,握緊了手中的刀。
葉靈兒更是將小臉埋在淩夜頸後,身體微微發抖,帶著哭腔道:“淩夜哥哥,這裏不好祭壇上麵有,有一個好大好冷的‘影子’它在睡覺但是它好像知道我們來了……”
影子?睡覺?
淩夜心中一沉。難道這金屬棺槨中,封印著什麽?是“聖眼”組織崇拜的所謂“聖尊”的遺體?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殿堂。除了中央的祭壇和九尊石像,四周的牆壁下,還擺放著一些石架,上麵陳列著一些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個石架。上麵擺放著的,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些殘破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物品:幾塊刻著符文的獸骨;一把鏽跡斑斑、但依舊能感受到鋒銳之氣的斷劍;還有幾個密封的陶罐,罐口貼著符籙,裏麵似乎封印著什麽……
他的目光,最終被石架角落的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樣式古樸,正麵雕刻著一個極其繁複的、由無數細小眼睛圖案構成的旋渦,旋渦中心,是一個空洞。背麵,則刻著兩個古老的文字。
淩夜辨認出,那是——“巡使”!
巡使?巡察使者?這是“聖眼”組織內部的身份令牌?
他拿起令牌,觸手冰涼,令牌中心的那個空洞,似乎與黑色玉片的大小正好吻合?
他心中一動,嚐試著將黑色玉片放入令牌中心的空洞。
嚴絲合縫!
嗡!
令牌輕微一震,正麵那由無數眼睛構成的旋渦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旋轉了一下!一股比玉片更加清晰、更加深沉的邪異波動散發出來!
與此同時,淩夜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枚融合了灰色短杖核心的血瞳寶石,傳遞出一絲清晰的敬畏與服從的意念!
這令牌,等級似乎比血瞳寶石更高!
難道這是“聖眼”組織“巡使”的身份信物?李坤或者郡丞,是其中的“巡使”?
就在他心念急轉之際——
“哢……哢哢……”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冰塊碎裂的聲響,從祭壇中央那具金屬棺槨中傳了出來!
聲音雖小,但在死寂的殿堂中,卻如同驚雷!
淩夜三人臉色驟變,猛地看向祭壇!
葉靈兒更是嚇得渾身一顫,死死抱住淩夜。
那“哢哢”聲持續著,棺槨表麵那些流淌的暗紅符文,光芒似乎變得急促了一些。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意識,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緩緩蘇醒了一縷,掃過整個殿堂!
這股意識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威嚴!與聖戟殘魂的混亂狂暴截然不同!
它醒了?或者說,即將醒來?
“不好!快走!”淩夜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將令牌和玉片迅速收起,轉身就向來的通道衝去!
這地方太詭異了!那棺槨中的存在,絕非他們現在能夠抗衡的!一旦徹底蘇醒,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就在他們衝到通道口,準備踏上石階的瞬間——
轟隆!
通道上方,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沉重的東西落下,將通道口徹底堵死了!
與此同時,殿堂四周牆壁上那些慘綠色的礦石,幽光驟然變得明亮刺眼!祭壇周圍的九尊扭曲石像,它們匍匐的身體微微抬起了些許,石質的眼窩中,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一股強大的封禁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殿堂!空氣變得粘稠如膠,讓人舉步維艱!
他們被困住了!
祭壇中央,那金屬棺槨的蓋板,在“哢哢”聲中,緩緩挪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鬱如實質的灰黑色霧氣,從縫隙中彌漫而出,帶著極致的死寂與冰冷,彷彿能凍結靈魂!
一個沙啞、古老、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剛蘇醒的慵懶與漠然,在殿堂中緩緩響起,直接作用於三人的靈魂:
“擾聖骸安眠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