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夜回到蘇府聽竹軒時，天際已透出微弱的晨光，將夜幕稀釋成一片灰藍。他周身氣息內斂，卻難掩那一身曆經惡戰後殘留的淡淡煞氣與血腥味。
“先生！”疤狼一直如同雕塑般守在院中，見到淩夜歸來，尤其是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煞氣，頓時鬆了口氣，卻又心中一緊，“您沒事吧？”
“無礙。”淩夜擺手，腳步不停，“守好外麵，任何人不得靠近靜室半步。”
他徑直走入內室，床榻上，葉靈兒依舊蜷縮著，小臉蒼白，眉頭緊鎖，似乎睡得極不安穩，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淩夜探手握住她的腕脈，一絲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緩緩渡入。
在他的安撫下，葉靈兒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隻是那淡紫色的睫毛依舊偶爾輕顫。
淩夜凝視著她，目光複雜。昨夜荒嶺之上，那聲彷彿穿透空間、蘊含奇異淨化之力的清叱，絕非幻覺。靈瞳的力量，正在以一種超乎他預料的方式覺醒。這既是好事，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必須盡快弄清楚靈瞳的本質，並找到保護她的方法。
他輕輕放下葉靈兒的手，轉身走入靜室，封閉門戶。
盤膝坐下，淩夜首先檢查自身狀況。與陰骨老人一戰，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後那記“星隕”拳，幾乎抽幹了半數星力，經脈也略有震蕩。但煉體九重的根基紮實，加上《九曜星璿體》強大的恢複力，隻需調息半日便能恢複如初，甚至因這場生死搏殺，修為反而更加凝練。
他取出那幾塊星髓礦心，握於掌心，開始運轉功法。精純的星辰能量如同百川歸海，湧入經脈，滋養著幹涸的星璿，修複著細微的損傷。靜室內，再次彌漫開淡淡的星輝。
調息之餘，淩夜的思緒飛速轉動。陰骨老人伏誅，對李家無疑是沉重打擊，不僅折損了一位真罡境供奉，更丟了臉麵。但李家絕不會善罷甘休，三日後郡守府的鴻門宴，恐怕會變得更加凶險。必須利用這三天時間，盡可能提升實力，並摸清李家的後續手段。
同時，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兩件邪物——灰色短杖與那枚暗紅的“血瞳”寶石。
短杖在吞噬了部分血瞳能量後，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杖身更加溫潤，色澤深沉了幾分，頂端那顆眼球寶石內的灰芒似乎靈動了一絲，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寂，隱隱散發出的波動也強了一線。但它對淩夜精神力的排斥感依舊存在，甚至因吞噬了同類而多了一分難以掌控的邪性。
淩夜嚐試再次將精神力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混亂、貪婪的意念反彈回來，比之前更加清晰暴躁。他強行壓製，仔細感知杖身那些被啟用和未啟用的花紋。
隨著精神力增強，他隱約感覺到，那些未啟用的花紋似乎構成了一個殘缺的、更加複雜的結構，像是一種封印，或者說是限製器？而啟用的部分，則像是解開了第一層束縛，釋放出了《噬靈化灰訣》這種基礎邪術。
“難道這短杖內部，還封印著更強大的力量？”淩夜心中凜然。這東西的來曆，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動用它無異於飲鴆止渴，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成為一張出其不意的底牌。必須謹慎研究，找到控製甚至淨化它的方法。
他將短杖暫且放下，拿起那枚血瞳寶石。
此刻的血瞳，光芒黯淡，表麵的孔洞彷彿失去了靈性，像一塊普通的紅色石頭。但淩夜能感覺到，其最核心處仍殘留著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邪惡本源。這絲本源與灰色短杖同源，卻又有些許不同，更偏向於血肉與靈魂的吞噬。
“以生靈眼珠煉製的邪物……”淩夜眼神冰寒。這“聖眼”組織的手段，當真殘忍至極。他嚐試用星辰之力包裹煉化這絲本源，卻發現極其困難，那邪惡本源頑固無比，星辰之力雖能壓製，卻難以徹底淨化。
“或許靈兒的力量可以？”他腦海中閃過葉靈兒那聲清叱的效果。靈瞳之力似乎對這種邪物有特殊的克製作用。
但讓葉靈兒接觸這種東西，風險太大。
就在他沉思之際，靜室外傳來蘇清雪刻意壓低的聲音：“淩公子，可有閑暇？清雪有要事相商。”
淩夜收斂氣息，將兩件邪物收起，開啟了靜室門。
蘇清雪站在門外，一夜未眠讓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手中拿著一份密卷。
“淩公子，剛收到確切訊息，陰骨老人的魂燈在李家祠堂熄滅了！”蘇清雪語氣帶著壓抑的激動和一絲難以置信，“李家內部已亂成一團！李坤當場吐血，閉關不出！我們安插的人聽到風聲，李家似乎正在緊急聯係郡守府，想要提前發動，或者在鴻門宴上孤注一擲！”
淩夜對此並不意外，淡淡問道：“郡守府那邊有何反應？”
“郡丞態度曖昧，似乎想藉此壓榨李家更多好處，但也加強了對蘇府的監視。不過，我們的人也探聽到，郡守大人似乎病情有變，昨夜府內秘請了數位名醫。”蘇清雪快速說道。
郡守病危？淩夜目光一閃。這或許是一個變數。若郡守倒下，郡丞上位，李家勢必更加猖獗。但若郡守能穩住，甚至好轉，局麵或許會有轉機。
“還有，”蘇清雪將手中的密卷遞給淩夜，“這是按照公子吩咐，蒐集到的關於‘聖眼’、‘聖尊’的零星記載，大多來自一些殘缺的古籍和民間怪談，真偽難辨，但其中幾條，或許對公子有用。”
淩夜接過密卷，快速瀏覽。上麵記錄的大多是些支離破碎的資訊：有關於遠古“星辰之靈”墮落的傳說；有關於某個崇拜“千眼邪神”的隱秘教派；還有一則提及，上古有“破軍”之星墜世，其力可寂滅萬物，亦能帶來新生這些傳說看似荒誕不經，但結合淩夜的經曆，卻彷彿隱藏著某些模糊的線索。
尤其是那“破軍”之說，竟與他《九曜星璿體》中蘊含的寂滅意境有幾分吻合。
“這些資訊很有用，多謝。”淩夜將密卷收起，“這三日，蘇家按兵不動，嚴密監控李家及郡守府動向即可。一切，等鴻門宴上再見分曉。”
蘇清雪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淩公子，那陰骨老人……”
“死了。”淩夜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屍體在城西亂石崗。”
蘇清雪盡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淩夜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敬畏。真罡境強者，竟真的被公子獨自斬殺！公子的實力，究竟達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她強壓心中震撼，鄭重道：“公子放心，清雪知道該怎麽做。蘇家上下，必與公子共進退！”
送走蘇清雪，淩夜重新封閉靜室。
他並沒有繼續調息，而是再次拿出了那枚血瞳寶石和灰色短杖。目光在兩者之間徘徊。
一個冒險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灰色短杖能吞噬血瞳能量補全自身，那是否意味著它也能吞噬其他類似的邪惡能量？比如，百草山莊地底，那柄聖戟的力量？
如果能讓這兩件“聖物”自相殘殺。
淩夜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他需要更詳細的地底結構圖，以及那聖戟殘魂的確切狀態。或許，可以從那個被嚇破膽的幹瘦男子身上開啟缺口？
還有葉靈兒那特殊的靈瞳之力，也必須盡快引導和控製，這或許是對抗那些邪物的關鍵。
時間緊迫，他必須雙管齊下。
一方麵，繼續提升自身實力，熟悉煉體九重的力量，並嚐試進一步掌控灰色短杖，哪怕隻是多解開一層封印。
另一方麵，則要利用蘇家的情報網和李家目前的混亂，主動出擊，為三日後的鴻門宴，乃至之後與“聖眼”組織的正麵衝突，埋下更多的棋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漸亮起的天空，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雙眼。
風暴將至，他必須抓住這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積蓄足夠的力量。
而在那暗流洶湧的郡城之下，一雙無形的眼睛，似乎也因血瞳的毀滅和陰骨老人的死亡，緩緩睜開，將目光投向了蘇府的方向。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第74章：九曜初圓，暗夜驚變
靜室之內，時間彷彿凝滯。淩夜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如潮水般緩緩平息，最終歸於深潭般的沉寂。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底深處那流轉的星輝已完美內斂，唯有瞳孔最中心，一點極致的璀璨如恒星誕生，旋即隱沒。
煉體九重，圓融無暇。
他輕輕握拳，無需刻意運轉，經脈中液態的星辰之力便如汞漿般自然奔流，充盈著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意念微動，一層薄如蟬翼卻堅若磐石的星輝凝甲瞬間覆蓋全身，星光溫潤，彷彿與肌膚融為一體，防禦力比之初入九重時強了何止一倍。
這便是境界穩固後的提升，對力量的掌控臻至化境。
淩夜並未沉浸在力量增長的喜悅中，目光落向靜室角落。那裏，灰色短杖靜靜橫陳，在突破時引發的能量漣漪中，它似乎也發生了些許微妙變化。杖身那冰冷質感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潤，頂端眼球寶石內的灰芒不再死寂，反而像沉睡的凶獸微微睜開了眼縫，透出令人心悸的靈動。
他走近，並未立刻觸碰。突破後精神力大漲，感知更為敏銳。他隱隱察覺到，短杖內部那些複雜的花紋間，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與自身星辰之力迥異卻又莫名契合的能量流轉，彷彿因他突破時引動的星辰精華，意外浸潤了這邪器，使其產生了某種未知的異變。
“是因我而起的變化麽……”淩夜心中警惕不減，卻多了幾分探究之意。這邪器太過詭異，任何細微變化都可能帶來風險或轉機。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蘇清雪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帶著一絲急促的呼吸聲。
“淩公子。”
淩夜收斂心神，開啟房門。蘇清雪站在晨曦微光中，一夜未眠讓她容顏略顯憔悴，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混合著疲憊、振奮與深深的憂慮。
“公子，李家徹底亂了！”她語速很快，帶著壓抑的激動，“陰骨老人魂燈熄滅的訊息已經瞞不住，李坤吐血重傷，無法理事，如今是李威和幾個各懷心思的族老在爭權，底下人心渙散，產業已有多處停擺！”
淩夜神色平靜，這在他預料之中。“郡守府那邊有何動靜？”
“郡丞按兵不動，似乎在待價而沽。但我們的內線拚死傳出訊息，郡守大人恐怕就在這一兩日了！”蘇清雪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寒意，“郡守府幾位公子已暗中調集私兵，衝突一觸即發。郡丞似乎想等郡守咽氣、局麵最亂時，再以雷霆手段收拾殘局，同時向李家索要最大好處。”
局勢惡化之快，超乎想象。郡守若死，黑山郡立刻陷入權力真空，郡丞與李家勾結，蘇家便是首當其衝的祭品。所謂的鴻門宴，恐怕會提前，或者以更直接血腥的方式到來。
“我們安插在百草山莊附近的人還發現，山莊的守衛昨夜頻繁調動，似乎加強了地底入口的防護，而且有幾次短暫的地動感從山莊方向傳來，很輕微，但不像尋常地震。”蘇清雪補充道，眉宇間憂色更重。
地動？淩夜眼神一凝。是那聖戟殘魂在加速蘇醒？還是李家在緊急進行某種儀式？聯想到李坤之前自語要“轉移”的東西，恐怕地底正在發生劇變。
“知道了。”淩夜聲音沉穩，並未因接踵而來的壞訊息而動搖，“讓我們的人全部轉入靜默，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行動。你親自挑選幾個絕對可靠、擅長隱匿的心腹，分散到郡守府和李府外圍，隻觀察，不介入，記錄所有異常人員進出。”
“是！”蘇清雪毫不遲疑地應下。
“另外，”淩夜目光銳利地看向她，“我需要一張百草山莊及其周邊最詳細的地形圖，尤其是所有可能通往地下的廢棄通道、水脈、礦坑，哪怕隻是傳說，也要標注出來。”
蘇清雪瞬間明白了淩夜的意圖，心髒猛地一跳：“公子，您是想……”
“未雨綢繆。”淩夜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快去準備。”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轉身匆匆離去，背影決絕。
淩夜關上門，靜室重歸寂靜。危機迫在眉睫，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郡守府變局發生之前，掌握主動。
他再次看向那灰色短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再被動等待了，必須主動試探這異變後的邪器，看看它究竟多了什麽“能耐”。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星辰之力，並非直接注入，而是如同絲線般纏繞上短杖杖身，感受著其內部能量的流動。這一次，那排斥感似乎減弱了些許，杖身傳來的冰涼中帶著一絲詭異的“順從”。
他嚐試著，引導這絲星辰之力，輕輕觸動短杖上那些已啟用的花紋。
嗡……
短杖微不可察地一震，頂端眼球寶石中的灰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次。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隱晦、但範圍更廣的吸力悄然散發出來，並非針對淩夜，而是籠罩了靜室內的整個空間。
這一次，吸力持續了足足十息！雖然依舊微弱，卻穩定了許多。更讓淩夜心驚的是，他感覺到這吸力不僅僅在汲取空氣中遊離的能量塵埃，似乎還在試圖捕捉某種無形無質的東西——比如，彌漫在空氣中的微弱殺意、恐懼情緒，甚至是遠處蘇府下人早起忙碌時散逸的微弱生機氣息！
這邪器，竟能吞噬生靈的情緒與生機？！
淩夜立刻切斷了星辰之力的引導，短杖恢複平靜，但那瞬間感知到的詭異能力，讓他背脊生寒。這絕不是什麽正道法器！它的危險性，隨著異變不降反升！
然而，福兮禍所伏。這種能力，若在特定環境下使用，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在充滿負麵情緒的戰場，或者在地底那怨念衝天的血池旁邊？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或許，可以借力打力，利用這邪器的特性，去對付地底那更恐怖的聖戟殘魂！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詳細的地形圖，需要確認那條廢棄密道的存在，需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他盤膝坐下，不再理會短杖，開始全力鞏固修為，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之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卻尖銳無比的刺痛感，毫無征兆地刺入淩夜的感知！
這刺痛感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於他懷中那枚得自礦脈最核心的藍色晶石！此刻，這枚本已耗盡能量、變得透明的晶石，其最中心那一點極致的幽藍，竟如同垂死星辰的最後閃光，猛地灼燒起來！
與此同時，遠在數十裏外的百草山莊地底深處，那浸泡在血池中的聖戟，彷彿被這遙遠的、同源的星辰波動所刺激，猛地發出一聲沉悶而充滿渴望的轟鳴！整個地下空洞劇烈搖晃，九根石柱灰光大盛！
血池沸騰，骸骨牆壁瑟瑟作響！
一個冰冷、沙啞、卻帶著一絲難以抑製興奮的聲音，在地底隆隆回蕩：
“找到了這股星辰之源，就在附近蘇醒需要它……”
淩夜猛地睜開雙眼，駭然看向懷中灼熱的晶石，又望向百草山莊的方向！
被發現了？！
是因為自己突破時引動的星辰精華，還是這晶石最後的異動？
地底那鬼東西，竟然能感應到如此遙遠的同源氣息？！
危機，以遠超預期的速度，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