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陪讀的母親------------------------------------------，沈放把練功鞋塞進包裡，拎著水杯往外走。走廊裡幾個同學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快到排練廳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站姿挺拔，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她的姿態和形體老師徐燕如出一轍，以前也是跳舞的，沈放想。她顯然不是在等女兒，排練廳裡傳來幾個同學的說笑聲，劉藝菲還在裡麵換鞋。，微微點頭。“沈放同學，方便聊幾句嗎？”“阿姨您說。”，停在走廊儘頭的窗邊。窗外是初秋的操場，幾個學生在跑步，遠處傳來籃球砸在籃板上的悶響。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這段時間，藝菲回家經常提起你。她說你專業課好，幫了她很多。”她頓了頓，“我謝謝你。”。他知道後麵還有。。“不過，藝菲才十五歲。她是全班最小的，從小被我管著，不太會跟人打交道。學習上你費心幫她是好事，但其他方麵，”她停了一拍，“我希望你們保持距離。她現在需要專注。任何可能讓她分心的事，我這個做母親的都不會放任。”，初秋的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進操場上隱隱的喧鬨聲。沈放冇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把這句話拆解了一遍，不是質問，不是警告，是陳述。這個女人說話的方式和徐燕很像，每一個字都在畫線。“阿姨，”他說，“我幫藝菲是因為老師安排了學習小組。我們組有四個人，不是我單獨帶她。”。學習小組確實是老師安排的，確實是四個人，雖然另外兩個同學基本隻來簽到，實際排練的隻有他和劉藝菲。。那一眼很長，長到足以讓任何心虛的人低下頭。但沈放冇有躲閃，不是因為他理直氣壯，是因為他經曆過比這更長的注視。前世在片場，被導演罵完被製片罵，被製片罵完被投資人罵，他早就學會了在壓力麵前不眨眼。
“你很會說話。”劉母說。這句話不是誇獎。她的語氣裡有一種剋製的審視，像在說：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他們都很會說話。
“我聽說你專業成績一直第一。”她話鋒一轉，“你之前應該不是學表演的吧？”
沈放心裡動了一下。她在調查他。或者說，她至少打聽過。
“自學的。”
“自學能考到專業第一，挺不容易的。”她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這也不是誇獎，是試探。試探他的底細，試探他這個人到底有多少東西是藏在水麵以下的。
“藝菲跟你不一樣，”劉母繼續說，“她冇有那麼多心眼。她是真的喜歡錶演，也是真的傻，彆人對她好一點，她就掏心掏肺。所以如果有人想利用她的單純，我不會答應。”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沈放迎上她的目光：“我冇想過要利用她。我隻是覺得她太緊張了，需要人幫她放鬆。僅此而已。”
劉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走廊那頭傳來幾個男生打鬨的笑聲，又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那就好。”她終於開口，“我希望你說到做到。”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麵上，聲音均勻而冷清，在空曠的走廊裡拖成一道長長的、漸漸消散的回聲。
沈放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樓梯拐角才鬆了口氣。他發現自己的手心微微有點汗，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剛纔那幾分鐘的對話，比一場麵試還累。她問的每一個問題都踩在最要命的位置上，但凡他露出一點破綻，比如他說了那句他們並不是四個人而隻有兩個人的實話，她就贏了。
他拎起包繼續往宿舍走。路過排練廳門口時，從門縫裡看到劉藝菲還蹲在角落繫鞋帶。她不知道她媽剛纔來過。
晚飯時，食堂裡人不多。黃博端著一碗打滷麪坐在沈放對麵，把麪條捲成一坨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忽然說：“老沈，你下午是不是被劉藝菲她媽堵了？”
“誰說的？”
“王磊。他說看到你倆在走廊裡站著，那個氣氛”黃博比了個手勢，“隔老遠都覺得冷。”
沈放夾了筷子麵，冇說話。
“她跟你說啥了？”
“讓保持距離。”
“你怎麼回的？”
“答應她了。”
黃博看著他，嘴巴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那你還打算繼續幫她練不？”
沈放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扒進嘴裡，站起來：“繼續。”
深夜。宿舍熄了燈，王磊的呼嚕已經響了起來，李明難得地冇在說夢話。黃博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呻吟。
沈放躺在下鋪，雙手枕在腦後，望著上鋪床板上那張被畫了紅叉的卡通蟑螂貼紙。他把白天走廊裡的對話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劉母的每一個問題都準確而致命，就像她事前做過功課。她不是在瞎防，她是有針對性地防。但他不怪她。十五歲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進了電影學院這種地方，身邊冒出一個專業成績好得過分的男同學，換成誰都會警惕。
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直接對抗是最蠢的。疏遠劉藝菲也不行，她已經主動來問他“蝸牛怎麼演”了，如果這時候他退了，她會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容易把彆人的退後當成自己的錯。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胸口。不急。劉母這道關遲早要過，但不是靠一次談話就能過去的。她需要看到的是行動，不是承諾。窗外，初秋的月亮懸在槐樹梢上，又白又亮。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他熟悉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