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拎著兩個滴血的腦袋扔在薛聽雪腳邊。
“娘娘。昨晚抓了幾個雜碎。帶著炸藥和烏頭堿。”青楓在褲腿上擦掉刀背的血。
薛聽雪沒看地上的死人頭。她抬腳碾碎一塊幹涸的泥塊。
“明著玩不過就來陰的。世家就這點出息。”薛聽雪拍掉手上的浮灰。
傅庭遠遞給她一塊熱布巾。
“崔李兩家主脈都在天牢。這些是漏網的外室子。”傅庭遠指著腦袋上的發帶。
薛聽雪擦幹淨手。把布巾扔進銅盆。
“炸路太低階。真正能毀掉國債信用的手段是做豆腐渣工程。”薛聽雪嗤笑出聲。
她換上一套粗布麻衣。戴上遮陽草帽。
“走。去新鋪好的東段工地轉轉。今天李家那個外室子李承業當班。”
驕陽似火。薛聽雪踩在新澆築的水泥路麵上。
鞋底發出沉悶的踏步聲。她突然停下腳步。
她蹲下身子。用手裏的鐵錐用力劃拉路麵。
路麵起了一層白灰。劃痕比別處深了一寸。
李承業從工棚裏跑出來。他滿頭大汗。哈著腰遞上涼茶。
“娘娘千金之軀。這工地髒亂。別髒了您的鞋。”李承業陪著笑臉。
薛聽雪接過茶碗沒喝。她把茶水傾倒在剛劃出的白痕上。
水珠迅速滲進地表。冒出幾個渾濁氣泡。
“李管事。這路修得利索啊。”薛聽雪站直身子。
李承業搓著手。“多虧娘娘指導有方。小人們日夜趕工。”
“幹得不錯。”薛聽雪拍拍李承業的肩膀。“通車大典那天。本宮給你記首功。”
“工部正好缺個侍郎。你看你合不合適。”
李承業眼睛發直。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謝娘娘提拔!小人肝腦塗地!”李承業聲音打戰。
薛聽雪扯起嘴角。她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剛放下。薛聽雪一把揪住青楓的領口。
“帶人去查東段料場的進出庫單。把最近三天的石灰石扣下稱重。拿迴來比對圖紙。”薛聽雪鬆開手。
青楓領命跳下馬車。身形融入人群。
傅庭遠靠在軟墊上。他轉動手裏的玉扳指。“看出破綻了。這灰土有什麽講究。”
“水滲得快。顏色發白。他把高價水泥換成了劣質灰土。裏麵摻了大量河沙。”薛聽雪扔開鐵錐。
她從矮桌底下拉出木箱。倒出一點試劑塗在鐵錐上。錐尖泛起黃沫。
“堿性不對。這不是窯裏燒出來的料。是從亂葬崗挖的陳年陰土。”薛聽雪合上木箱蓋子。
傅庭遠坐直身子。“你想當場抓他。現在迴去砍了他的腦袋也來得及。”
“殺雞焉用牛刀。我要讓這幫貪官在大庭廣眾之下顏麵掃地。順便把他們背後的保護傘全拽出來。”薛聽雪敲擊車窗邊緣。
“李承業是個外室子。沒膽子動國家工程。工部那幫老油條絕對參了股。”薛聽雪靠迴椅背。
傅庭遠攬過薛聽雪的肩膀。“釣魚執法。等他們自以為得計的時候。一鍋端。”
五天後。京郊直道起點。
紅綢掛滿路兩旁的樹幹。幾百名文武百官穿著朝服站在路邊。
太監宮女端著瓜果茶水穿梭其間。
工部尚書劉大腦袋站在前排。他身邊跟著換上嶄新官服的李承業。
“李管事。今天你露臉了。待會帝後馬車過去。你這侍郎的帽子就穩了。”劉大腦袋捋著山羊鬍。
李承業壓低聲音。“尚書大人放心。東段那三裏地。隻要馬車一壓。”
“車輪陷進坑裏。帝後的臉麵丟盡。您再聯合禦史台彈劾她濫用民脂民膏。”李承業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劉大腦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銅鑼敲響。九龍金鑾駕從遠處駛來。
薛聽雪和傅庭遠端坐在車駕上。車隊停在紅綢前。
劉大腦袋捧著聖旨走上前。準備宣讀賀詞。
薛聽雪抬手打斷他。“念經免了。今日這路修成。得驗驗成色。”
“娘娘。禮部規矩。得由帝後車駕先行剪綵開道。”劉大腦袋躬身。
“本宮這車太輕。壓不出毛病。”薛聽雪站起身。她對著後方招手。
“把車開上來。”薛聽雪放開嗓門大喊。
地麵開始震動。百官紛紛迴頭。
城牆拐角處。十架裝滿條石的重型攻城車緩緩駛出。
每架車由八匹挽馬拉動。粗壯木輪包裹著生鐵皮。碾在石頭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劉大腦袋變了臉色。他指著那些大車。“娘娘!這是何意?”
“驗工。”薛聽雪跳下金鑾駕。“這水泥直道日後要走千軍萬馬和糧車。光走馬車怎麽行。”
“讓攻城車從這頭跑到東段盡頭。來迴碾三遍。”薛聽雪揮動手臂。
車把式揚起馬鞭。清脆鞭聲炸響。
十架攻城車排成兩列。轟隆隆地開上水泥路麵。
車輪碾過前段路麵。地麵完好。沒留下一條裂縫。
薛聽雪轉頭看向李承業。“李管事。出了一身冷汗啊。天氣悶熱嗎。”
李承業渾身打擺子。他拿袖子猛擦額頭。“娘娘說笑。氣溫頗高。”
攻城車越開越快。直奔東段那三裏地。
李承業死盯車輪。他雙手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手心肉裏。
哢嚓!
第一架攻城車剛開進東段。路麵發出一聲悶響。
車輪瞬間陷進地麵一尺深。車廂向一側傾斜。
巨石從車上滾落。砸碎旁邊大片路麵。
緊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破裂聲響成一片。三裏長的新路像幹枯河床一樣裂開無數大縫。
灰土和砂石四處飛濺。攻城車全部拋錨在坑窪裏。
平整大道變成一片爛泥塘。
百官群爆發驚呼。劉大腦袋立刻跳出來。
他指著坍塌路麵大聲疾呼。“皇上!娘娘!這水泥直道根本是無用之物!”
“壓了幾輛大車就塌成這樣!國庫的千萬兩白銀打了水漂啊!”
幾個禦史台言官跟著跪下。“請皇上治皇後妄動國本之罪!”
李承業夾在人群裏。他裝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娘娘。新材料不靠譜啊。還得用祖宗的青石板。”
薛聽雪站在原地不動。她看著這群人表演。
傅庭遠抽出身旁侍衛的橫刀。刀尖在青磚上劃出刺耳摩擦聲。
他走到劉大腦袋麵前。刀刃貼上對方脖頸。“尚書大人。喊夠了嗎。”
劉大腦袋嚇得哆嗦。他嚥下唾沫。“微臣是直言進諫。”
薛聽雪從袖子裏掏出一本賬冊。用力砸在劉大腦袋臉上。
賬冊散開。掉出幾十張按著紅手印的進出庫單。
“本宮來告訴你。國庫的錢打沒打水漂。”薛聽雪走上前。她一腳踩住賬冊。
“前段路麵好好的。偏偏東段塌了。劉大人不好奇原因嗎。”
薛聽雪指著人群裏的李承業。“把人提過來。”
兩名黑甲衛衝進人群。把李承業拖到薛聽雪腳邊。
“李管事。跟大家講講。市價二兩銀子一石的水泥。你怎麽換成十文錢一石的草木灰土的。”薛聽雪蹲下身子。
李承業麵如死灰。他拚命搖頭。“小人沒有!小人全按圖紙施工!”
“不見棺材不掉淚。”薛聽雪打了個響指。
青楓押著幾個滿臉泥汙的窯廠掌櫃走到前排。把他們踹跪在地上。
“說。”青楓用刀背拍在一個掌櫃背上。
掌櫃指著李承業大喊。“是他!李管事逼我們扣下好水泥賣給江南商行!”
“他讓我們用摻沙子的灰土頂替。說塌了也是皇後的配方有問題。”
全場死寂。劉大腦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薛聽雪撿起進出庫單。“李承業貪墨水泥四千石。摺合白銀八千兩。”
她把單據拍在劉大腦袋官帽上。“這裏有兩千兩進了尚書私庫。工部上下吃了三千兩。”
“你們轉手就敢把本宮發國債的錢塞進自己腰包。”薛聽雪站起身。拍了拍巴掌。
“既然各位大人喜歡搞工程。本宮成全你們。”
薛聽雪看向傅庭遠。傅庭遠橫刀入鞘。
“傳朕旨意。工部自尚書以下二十四名涉事官員。全部革職查辦。”傅庭遠聲音冰冷。
“抄沒家產充入國庫。全家流放西涼。”
李承業突然掙脫侍衛。他撲向薛聽雪。“娘娘饒命!娘娘說要提拔小人當侍郎!”
薛聽雪一腳踹在他心窩上。把他踹翻幾個跟頭。
“本宮說話算話。這就升你的官。”薛聽雪踩著軍靴走到他跟前。
“去了西涼黑煤窯。本宮封你個‘煤礦總工’。帶著全家老小給本宮挖煤。”
“聽說你外室老孃會織布。送她去踩縫紉機。踩不冒煙不準吃飯。”薛聽雪踢開他伸過來的手。
兩百名黑甲衛撲進百官隊伍。
工部官員被紛紛扒去官服。戴上重枷。
哭嚎聲響徹荒野。其他官員嚇得不敢喘氣。
薛聽雪從青楓手裏接過文書。她走到人群中央。
“工部這個爛攤子。本宮來接管。”薛聽雪展開紙張。
“劉福。把咱們在傾城鋪子後院培訓的管事帶上來。”
一隊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輕人跑步上前。他們手裏夾著賬本和算盤。
“大宣成立國家基建委員會。代替原有工部職能。”薛聽雪朗聲宣佈。
“所有工程實行公開招標。第三方驗收。出事故終身追責。”
薛聽雪把文書塞進一個嚇傻的禮部官員懷裏。“看清楚了。這是新的績效考覈製度。”
“再敢在工程裏伸手。去西涼挖煤就是下場。”
百官齊齊跪倒。“娘娘千歲!皇上萬歲!”
沒人再提塌陷的那三裏路。所有人被這鐵血手段震懾。
傅庭遠走到薛聽雪身邊。他拿袖子給她扇風。
“朝堂換血這手玩得好。把李家最後的爪牙拔了。”傅庭遠壓低聲音。
“不拔幹淨。以後怎麽安生收過路費。”薛聽雪接過劉福遞來的涼茶一口飲盡。
“馬上組織人手把東段刨了重修。通車大典推遲三天。”薛聽雪吩咐劉福。
“娘娘。江南那邊飛鴿傳書。”青楓從袖口摸出一張紙條。
他走上前雙手遞給薛聽雪。
薛聽雪展開紙條。她攥緊拳頭。
傅庭遠湊過來看。“崔家在江南的老巢有動靜了。”
“崔明帶著殘部逃到鬆江府。跟盤踞在那裏的倭寇攪在一起。”薛聽雪看向南方。
“他們截停沿海運往京城的棉糧船。洗劫了兩個市舶司。”
劉福在旁邊急得跳腳。“那是準備過冬的棉花!還有大批準備發賣的絲綢!”
傅庭遠眼神沉下。他握住刀柄的手背暴起青筋。
“勾結外族斷我們的財路。”
“那不是財路。那是大宣商行的命脈。”薛聽雪扯下頭上的草帽。
她走向那架完好的攻城車。拍打粗壯車輪。
“傳令下去。讓兵部把火藥局倉庫裏的存貨全搬出來。”薛聽雪轉過頭。
“既然他們喜歡玩海盜遊戲。”薛聽雪拉住攻城車的韁繩。“本宮就造幾條鐵甲船。去鬆江府轟爛他們的老窩。”
遠方天邊滾過一陣沉悶雷聲。狂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