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朱雀大街彌漫著詭異的氣氛。
各家糧鋪依舊大門緊閉。幾家掛著崔氏和李氏招牌的鹽鋪卻突然卸下門板。
鹽鋪夥計把一筐筐泛著黃褐色的粗鹽搬到街麵上。
掌櫃敲響手裏的破銅鑼。
“都聽好了。東家心善體恤百姓。”
“今日粗鹽半價。一鬥隻要兩百文。”
百姓們麵麵相覷。
他們看著筐裏那些夾雜著泥沙的粗鹽塊。一股刺鼻的苦澀味直衝腦門。
不吃鹽就渾身沒力氣。買迴去又實在難以下嚥。
“這鹽發苦發澀。前天還吃死過一條流浪狗。”一個老漢壯著膽子嘟囔。
掌櫃翻了個白眼。他抬腿踹倒路邊的一條長凳。
“愛買不買。再過三天你們連這帶沙子的粗鹽都買不到。”
人群裏發出一陣絕望的歎息。大家隻能咬牙掏出銅板排隊。
訊息傳進天香茶樓二樓包廂。
崔成靠在椅背上冷笑出聲。
“就算皇後囤了天量的糧食。她也變不出鹽來。”
李百萬端起茶碗吹開浮沫。
“我們把價格壓到底。看她那個傾城鋪子拿什麽跟我們鬥。”
“聽說內務府的資金已經見底了。他們買糧掏空了半個國庫。”
未央宮裏。
劉福連滾帶爬衝進大門。他腦門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娘娘。崔家和李家開始倒貼錢賣粗鹽了。”
薛聽雪把手裏的炭筆拍在桌案上。她在羊皮圖紙上畫下最後一個圈。
“他們還真敢傾銷。這是欺負咱們大宣沒有反壟斷法。”
傅庭遠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他把白玉碗放在書案旁邊。
“要不要朕派黑甲衛去查封鹽鋪。”
薛聽雪端起燕窩喝了一大口。
“封鋪子治標不治本。直接砸爛他們的飯碗才痛快。”
她把那張畫滿圓圈的圖紙推到劉福麵前。
“天津衛沿海那片廢棄的海灘全包下來。”
“讓人日夜趕工挖鹽田。把海水引進來暴曬。”
劉福看了一眼圖紙。他臉垮得像個苦瓜。
“娘娘。海水熬出來的鹽是毒鹽。吃多了會死人的。”
“誰讓你直接熬了。”薛聽雪打了個響指。
“讓你準備的木炭、細沙、石子還有濾布。都運到午門廣場了嗎。”
劉福趕緊點頭。
“全按娘孃的吩咐碼放整齊了。搭了三丈高的高台。”
薛聽雪扯下掛在屏風上的外袍披在肩上。
“走。本宮今天教教這幫土財主什麽叫科技改變生活。”
午時三刻。皇城午門外人頭攢動。
幾萬名百姓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一座巨大的木台拔地而起。台子上擺著幾個兩人高的大木桶。
薛聽雪穿著一身玄色緊身勁裝。她踩著台階大步走上木台。
傅庭遠穿著常服跟在她身後。他手裏握著一把未出鞘的橫刀。
下麵的人群嗡嗡作響。大家都在伸長脖子看稀奇。
薛聽雪拿起一個鐵皮大喇叭舉到嘴邊。
“安靜。”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最近城裏的鹽賣得多貴。你們心裏都清楚。”
“那發苦發澀的黃沙鹽連狗都不吃。還得花你們半個月的工錢。”
薛聽雪一腳踹翻腳邊的一個麻袋。
嘩啦一聲響。
大半袋黃褐色的粗海鹽滾落在木板上。沙礫在陽光下反光。
人群裏發出一陣驚呼。
“那是毒鹽啊。皇後娘娘這是要做什麽。”
薛聽雪冷眼掃過台下的崔家眼線。
她轉頭對著劉福揮手。
“倒水。溶解。”
十幾個太監拎著水桶衝上來。他們把粗鹽全部掃進大木盆裏加水攪拌。
一盆黑黃渾濁的泥水端到了薛聽雪麵前。
她端起木盆。踩著板凳把泥水倒進旁邊那個一人高的大木桶裏。
“看清楚了。這叫多重物理過濾。”
大木桶底部開了一個口子。
渾濁的鹽水順著木桶裏的粗砂、細沙、碎石層層滲下。
最後穿過厚厚的木炭層。
一滴滴澄澈透明的液體順著底部的竹管流出。全落進下方的鐵鍋裏。
人群爆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剛才那盆爛泥水竟然變成了透明的山泉水。
薛聽雪打了個響指。
“點火。熬製。”
高台四周點起八口大鍋。太監拉風箱拉得呼呼作響。
鐵鍋裏的水汽蒸騰而起。水分快速蒸發。
半個時辰後。
鍋底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結晶。
薛聽雪拿起一把鐵鏟。她在鍋底用力一刮。
鏟子裏裝滿堆雪白如霜的細鹽。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她把鐵鏟伸向台下最前排的一個大娘。
“大娘。嚐嚐。”
大娘哆哆嗦嗦伸出手指頭沾了一點。她放進嘴裏砸吧兩下。
大娘猛地瞪圓了眼睛。
“不苦。一點都不苦。比世家賣的青鹽還要鮮亮。”
全場瞬間沸騰。
薛聽雪再次舉起鐵皮喇叭。
“從今天起。這種雪花鹽由朝廷傾城商鋪專供。”
“敞開供應。每鬥三十文。”
這個價格砸下來。底下的人群徹底瘋了。
“三十文。那是白菜價。”
“我們要買雪花鹽。”
“崔家那帶泥的苦鹽喂豬去吧。”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整個京城的民心在這一刻徹底倒戈。
天香茶樓二樓。
崔成看著擺在桌上的一小包雪花鹽。他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他抓起一把鹽塞進嘴裏。
細膩的鹹味在舌尖化開。沒有雜質也沒有苦味。
“噗。”
崔成胸口氣血翻湧。他一口黑血噴在宣紙上。
“家主。”旁邊的管家大聲驚呼。
李百萬嚇得直往後退。他撞翻了身後的黃花梨木椅。
“這妖女懂妖法。她把海水變成了雪花鹽。我們的庫房全砸了。”
庫房裏堆積如山的粗鹽現在連泥土都不如。
這不僅是斷了財路。這是挖了三大世家的祖墳。
崔成扯過袖子胡亂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像一頭走投無路的野狗。
“她毀了我們的活路。我也絕不讓她好過。”
崔成一把揪住李百萬的衣領。
“把李家所有的死士都調出來。”
“今晚去城外的雪花鹽作坊。把劇毒烏頭堿全扔進他們的鹽池裏。”
“毒死滿城百姓。我看這皇帝還怎麽坐穩江山。”
李百萬嘴唇直哆嗦。
“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不動手明天李家就要上街要飯。你還有退路嗎。”崔成咆哮出聲。
子夜時分。城外雪花鹽作坊。
四周連個蟲鳴都沒有。
幾十道黑影宛如壁虎一般。他們順著作坊的青磚外牆攀爬而上。
領頭的黑衣死士跳下牆頭。
他踩在柔軟的沙土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幾口巨大的晾鹽池就擺在院子正中央。池子裏滿是白花花的結晶。
黑衣死士打了個手勢。
後麵的殺手紛紛掏出腰間裝著劇毒藥粉的黃紙包。
他們剛挪步靠近鹽池。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支嬰兒手臂粗的精鋼弩箭釘在領頭死士的腳邊。
箭尾的翎羽還在劇烈震顫。
院子四周瞬間亮起數百支火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傅庭遠端坐在高高的水塔上。他手裏拿著一把連發機弩。
薛聽雪靠在他身邊。她手裏拋著一個錢袋子。
“大半夜的來加夜班。崔家給你們開幾倍工資。”
薛聽雪嗤笑出聲。她把手裏的錢袋扔在泥地裏。
黑衣死士大驚失色。
“有埋伏。撤退。”
領頭死士剛轉身。四周的圍牆上站起兩百名全副武裝的黑甲衛。
所有弓弩全部上弦。箭尖對準了院子中央。
“放箭。留活口。”傅庭遠聲音發寒。
一陣密集的破風聲。
幾十個死士連刀都沒拔出來。當場被射成了刺蝟。
黑甲衛衝上前。他們卸了剩下幾個活口的下巴。防止咬破毒囊自盡。
青楓踹倒領頭的死士。
他從死士懷裏搜出一遝蓋著崔家大印的銀票。還有幾包黃色藥粉。
青楓把東西雙手呈給薛聽雪。
“娘娘。全是見血封喉的烏頭堿。這幫雜碎真想屠城。”
薛聽雪用匕首挑開紙包看了看。
“老套路。打不過就投毒。”
她轉頭看向傅庭遠。
“蓄意破壞國計民生。企圖毒殺滿城百姓。”
“這鐵證夠抄他們滿門了。”
傅庭遠收起機弩。他從水塔上一躍而下。
“不僅夠抄滿門。還夠誅九族。”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橫刀。
“傳令黑甲衛。封鎖京城十二道城門。”
“立刻包圍崔家和李家宅邸。反抗者就地格殺。”
次日清晨。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還沒睡醒。
崔李兩家的大門已經被黑甲衛砸碎。一箱箱金銀財寶被抬出大院。
幾百名世家子弟被戴上重枷。他們哭爹喊娘地押往大理寺地牢。
早朝之上。百官噤若寒蟬。
王林輔暈倒後還沒上朝。崔成和李百萬已經成了階下囚。
龐大的世家聯盟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傅庭遠端坐在龍椅上。他俯視著下麵的群臣。
“傳旨。”
“即日起廢除世家鹽鐵私營之權。”
“成立大宣鹽業專賣局。由皇後全權掌管。”
全場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對。所有人老老實實地磕頭謝恩。
薛聽雪坐在未央宮的軟榻上。
她麵前擺著十幾箱剛從崔家抄迴來的地契和賬本。
劉福雙手捧著算盤。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娘娘這波咱們賺翻了。全國的鹽礦都在咱們手裏。”
“大宣的國庫現在富得流油。”
薛聽雪把一張麵額萬兩的銀票彈飛出去。
“皇室實現財富自由。這才隻是第一步。”
她手指敲打著崔家密室裏搜出來的一封羊皮信件。
“這幫老狐狸能在京城橫行霸道。靠的可不隻是幾個鹽鋪。”
傅庭遠推門走進來。他脫下龍袍扔在椅子上。
“信上寫了什麽。”
薛聽雪把羊皮信甩給傅庭遠。
“江南那邊的舊部不安分。有人暗中聯絡了海外的水軍。”
她眯起眼睛盯著門外的日影。
“看來這盤棋咱們還得往南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