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5……
黑色方塊上的數字,像是催命的倒計時,在死寂的廣場上跳動。
傅景的瞳孔縮成一個針尖,死死盯著那個古怪的東西,一股不祥的預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裝神弄鬼!”他厲聲喝道。
3……2……1……
當最後一個數字消失,薛聽雪輕輕打了個響指。
“轟隆隆——”
巨響並非來自高台,而是從京城的四麵八方,從地底深處,沉悶地傳來。
大地開始劇烈地搖晃,一聲接著一聲的爆炸連綿不絕,彷彿有一條發怒的地龍正在京城的地脈下瘋狂翻滾。
遠處,肉眼可見的煙塵衝天而起,將喜慶的紅綢撕裂。
“不!不可能!”傅景腳下的平台劇烈震顫,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那些站在他身後的黑衣教眾,也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怎麽不可能?”薛聽雪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是在給一個不開竅的學生上課。
“你用來改造地宮的那些‘異域石料’,確實是好東西。”
“富含硝酸鉀和硫磺,天然的優質材料。”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我隻不過,讓人在你施工的時候,順便往裏頭混了點普普通通的木炭粉而已。”
硝酸鉀,硫磺,木炭粉。
傅景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終於明白,自己費盡心機,從南疆運來,用來構建儀式的所謂“聖石”,早就被薛聽雪改造成了數以萬噸的炸藥。
而他,親手將這些炸藥,鋪滿了整個京城的地下網路。
“轟!”
又一聲巨響,這次就在腳下。
那個托著傅景升上來的圓形平台,連線地宮的入口處,發生了劇烈的坍塌。
無數的碎石混合著泥土,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瞬間將通道堵死。
淒厲的慘叫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很快便被轟鳴聲徹底淹沒。
他精心部署在地下的成千上萬的教眾,還沒來得及看見天日,就被活生生埋在了他們自己挖的墳墓裏。
退路,被徹底切斷了。
“薛聽雪!”傅景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他一把掐住身邊賀青黛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拖到自己身前當做盾牌。
他嘶吼道:“就算你們毀了我的部下!隻要有守陵人之血,我照樣能開啟儀式!”
“是嗎?”薛聽雪歪了歪頭,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傅景話音剛落,被他死死掐在手中的“賀青黛”,身體突然一軟,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一樣。
緊接著,在傅景驚駭的目光中,那個活生生的人,竟從衣服的縫隙裏開始往外滲水。
麵板、五官、血肉,在短短一瞬間,化作一灘清澈的液體,“嘩啦”一聲,全部流淌在地上,隻留下一套空蕩蕩的衣服和斷裂的鐵鏈。
一個水人幻術。
傅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水漬,徹底懵了。
“找她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傅景猛地抬頭,隻見在黑甲衛層層保護的軍陣之中,薛真如同鐵塔般站立,真正的賀青黛,正安然無恙地站在他身後。
最後的底牌,也沒了。
薛聽雪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混亂的廣場上格外響亮。
“gameover。”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變得冰冷。
“現在,輪到我們了。”
“鏘——”
傅庭遠拔出腰間軟劍,劍身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合圍!”
薛真一聲令下,原本還在維持秩序的禁軍,以及從四麵八方湧出的鎮北軍將士,如同潮水般收攏。
刀劍出鞘,弩箭上弦。
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將祭天高台之上殘餘的叛黨,圍得水泄不通。
一場毫無懸唸的“關門打狗”,正式開始。
王德安等幾十個跪地的叛臣,看著眼前明晃晃的刀尖,嚇得麵如土色,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勢已去。
傅景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瘋狂之色卻愈發濃鬱。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聲淒厲,如同夜梟啼哭。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你們以為你們贏了?”
“愚蠢!太愚蠢了!”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傅景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的黑袍,他用尖厲的指甲,狠狠劃破自己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
他竟不顧劇痛,伸出手指,蘸著自己滾燙的心頭血,在腳下的漢白玉地磚上,飛快地畫出一個詭異複雜的圖騰。
正是那“銜劍長蛇”的圖案。
“我以我血,獻祭神靈!”
“醒來吧!被囚禁的憤怒!”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整個人重重地拍在血色圖騰之上。
“吼——”
一聲巨龍咆哮般的嘶吼,猛地從地宮的最深處爆發出來。
整個皇宮,不,是整個京城,都隨之劇烈的顫抖。
一股遠超“蠱王母體”千百倍的邪惡氣息,如同火山噴發,從被堵死的地宮入口裂縫中衝天而起,直衝雲霄。
天空瞬間陰沉下來,烏雲匯聚,電閃雷鳴。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彷彿有什麽遠古的恐怖存在,即將蘇醒。
傅庭遠與薛聽雪對視一眼。
沒有言語,隻有一個眼神的交匯。
下一秒,兩人毫不猶豫,同時縱身一躍,朝著那個還在不斷冒出黑氣的地宮深坑,跳了下去。
“陛下!”
“郡主!”
薛真和青楓等人發出驚呼,卻已來不及阻止。
呼嘯的風聲在耳邊掠過。
黑暗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兩人便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地麵上。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的石壁上刻滿了看不懂的古老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微光。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氣息。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一條難以想象的巨大黑色骨龍,被無數條比水桶還粗的巨型鐵鏈,死死地鎖在原地。
它的每一根骨頭都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連綿的山脈。
“哢……哢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那顆如同山峰般巨大的龍頭,緩緩抬起。
它空洞的眼眶中,兩團猩紅色的火焰,猛地燃起,死死地鎖定了闖入的兩個渺小身影。
在骨龍巨大的頭頂正中,插著一把古樸無華的青銅長劍。
劍身之上,纏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石蛇,蛇口大張,彷彿正在無聲地咆哮。
這,纔是“銜劍長蛇”的真正含義。
太祖皇帝並非斬殺了惡龍,而是用這把劍,將它永世封印在了此地。
麵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恐怖生物,薛聽雪非但沒有半分害怕,反而兩眼放光,甚至還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她舔了舔嘴唇,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興奮地說道。
“我的天,這麽大的龍骨,純天然,無汙染,富含鈣和磷。”
“這要是拿來磨成粉,做成‘神仙高光’限量版,效果一定頂呱呱!”
傅庭遠:“……”
他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他的皇後,關注點總是這麽的與眾不同,清奇脫俗。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無論何時都讓他又愛又無奈的女人,輕聲說道。
“走吧。”
“我們去給這個拖了這麽多集的故事,畫上一個真正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