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禮說不出話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薛聽雪將文書推回去,站起身。
“婚約已解,從今往後,王爺走王爺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欠。”
她說完,轉身就走。
傅南禮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
“薛聽雪,你會後悔的。”
薛聽雪冷笑一聲,“殿下多慮了。”
說罷,她大步走出前廳。
傅南禮站在原地,攥緊了手中的文書。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越來越濃。
婚約解除的訊息傳遍了京城。
有人拍手稱快,說薛聽雪配不上禹王。
有人冷嘲熱諷,說她是被退了貨的。
薛聽雪充耳不聞。
她穿著素青色的窄袖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銀絲軟甲帶。
“小姐,人到了。”
碧桃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來歲,麵板黝黑。
一見到薛聽雪,立馬跪下磕頭:“草民賀成,見過薛大小姐。”
薛聽雪走上前去,將人扶起來,“起來說話。”
賀成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層層開啟。
裡麵是一張發黃的官府文書,還有幾封書信。
“這是當年我兄長賀鈿在縣衙備案的文書,說是萬一他有個好歹,請官府作證,他的兒女身上有標記。”
薛聽雪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
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賀鈿的長女,左耳後有顆米粒大小的硃砂痣,長子右膝蓋膕窩有一塊黑色胎記。
她放下文書,抬眼看向賀成,“你親眼見過那兩個孩子嗎?”
賀成點頭,“見過。那年他們娘帶著他們回老家,我抱過。女娃耳朵後頭的痣,我還摸過。”
他咬牙道:“可定國府裡這兩位,我遠遠看過,姑娘耳後冇有痣,至於另一位,需得脫衣才能檢查。”
薛聽雪嘴角微揚,“好,若你所言非虛,這些年搭在那姐弟倆身上的銀錢,我定替賀伯伯討回來。”
賀成拍著胸脯:“草民願意拿命擔保!我兄長拚死救主,不是讓外人冒領恩情的!”
薛聽雪站起身,將文書收好。
“碧桃,帶賀成去休息,好生招待。”
碧桃應了,領著人出去。
薛聽雪站在窗前,手指輕輕叩著窗欞。
三日後,定國公府正廳。
定國公夫婦坐在上首,薛聽雪站在一旁,薛真也特意從軍營趕回來。
薛漫漫和薛青被帶了進來。
薛漫漫穿著淺粉色的褙子,麵容憔悴,眼眶微紅,一進來就跪下了。
“父親,母親,漫漫知錯了。求你們原諒……”
薛青站在她身後,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定國公麵色複雜,看向薛聽雪。
“聽雪,你說有重要的事要當著大家的麵說?”
薛聽雪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那份官府文書。
“父親先看看這個。”
定國公接過,展開一看,眉頭漸漸皺緊。
“這是……”
“賀鈿賀副將當年在老家官府備案的文書。”薛聽雪聲音清朗,“上麵寫著他一雙兒女的體貌特征。”
薛漫漫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薛聽雪冇有看她,繼續道:“長女,左耳後有硃砂痣一顆。長子,右腿膕窩有胎記。”
她的目光落在薛漫漫臉上,“不知薛漫漫左耳後,可有這顆痣?”
薛漫漫下意識地捂住左耳,臉色發白,“我……我……”
薛青在後麵嚷道:“你憑什麼查這些?我們是賀副將的孩子,這是鐵板釘釘的事!”
薛聽雪不慌不忙,“鐵板釘釘?那好,來人,請賀成。”
賀成從外麵走進來,跪在廳中,“草民賀成,是賀鈿的親弟弟,當年我兄長帶著孩子去投軍之前,將孩子托付給我照看過。”
他抬起頭,看向薛漫漫和薛青,“眼前這二人,根本不是我的侄兒侄女!”
薛青大怒:“你放屁!”
定國公一拍桌子:“住口!”
薛青被鎮住,不敢再罵。
薛聽雪看向薛漫漫,淡淡道:“二妹,你可敢讓人查驗左耳後?”
薛漫漫咬著唇,臉色慘白。
廳中安靜了片刻,薛夫人顫聲道。
“漫漫,你就讓他們看看。若是誤會,也好還你清白。”
薛漫漫一動不動,薛青先急了:“姐,你讓他們看!怕什麼?”
薛漫漫冇有動,她的手死死捂著左耳。
薛聽雪見這一幕,不由笑出聲,“不必看了。”
她轉身看向父親,“父親,若是真的,她早就理直氣壯地讓人看了,這般做賊心虛,還用查嗎?”
定國公麵色鐵青,看向薛漫漫的目光滿是失望,“你……你究竟是誰?”
薛漫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恨意,“我是誰?我是你養了八年的女兒!就算不是親生的,八年恩情,你就要因為幾顆痣、幾封信把我趕出去?”
薛聽雪冷聲道:“八年恩情?你竊取朝廷機密,害得父親險些丟官,這叫報恩?”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薛漫漫,“你冒充賀副將的遺孤,騙取薛家的養育之恩,這叫報恩?”
薛漫漫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薛青當即跳起來:“我跟你拚了!”
薛真一個箭步上前,單手將他按在地上,“老實點!”
薛青掙紮不動,隻能破口大罵。
定國公站起身,聲音沙啞,“來人,帶下去當場查驗。”
很快進來兩個嬤嬤,兩個管事,薛漫漫被帶到偏廳查驗,薛青也被按著脫了褲襪。
不到一刻鐘,嬤嬤管事出來回話,“啟稟國公,這位姑娘左耳後並無硃砂痣,這位公子右腿膕窩也冇有胎記。”
定國公閉上眼,身子晃了晃,薛夫人連忙扶住他,眼淚糊了滿臉。
“我們被騙了八年……八年啊……”
薛聽雪扶住母親,輕聲道:“娘,不怪你們。是他們太會騙人。”
定國公睜開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薛漫漫,“你還有什麼話說?”
薛漫漫抬起頭,眼中已冇了方纔的慌張。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也冇什麼好說的。”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絲毫冇有被人拆穿的慌亂。
“是,我不是賀家的女兒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