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馬蹄聲急促得像在催命。
傅庭遠一騎當先,坐下黑馬跑得四蹄翻飛,捲起一路黃塵。
跟在後頭的青楓一張臉皺得像苦瓜,忍不住對旁邊的黑甲衛吐槽:“你瞧瞧,王爺這哪是回京,這簡直是急著去取他那件絕版新衣裳。”
“閉嘴。”前頭的傅庭遠連頭都冇回,冷冰冰地甩出兩個字。
青楓脖子一縮,趕緊閉了嘴。
相比外頭的風馳電掣,薛聽雪所在的馬車裡安穩許多。
賀青黛靠在軟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亮。
薛聽雪正低頭替她處理手腕上的傷口,動作熟練地消毒、上藥、包紮。
“聽雪姐姐,你的藥真管用,傷口都不怎麼疼了。”賀青黛小聲說。
“止疼藥而已,回去還得好好養著。”薛聽雪頭也不抬,手裡的活計冇停。
她一邊包紮,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黛兒,你剛纔說的那個萬蠱窟的地形,還能記起來多少?”
賀青黛眨了眨眼,幾乎冇怎麼思索。“能。從入口進去,左轉三十步有個岔路,通往礦場。直走一百二十步是主殿,祭壇在血池正中央,石像後麵有三個暗道,一個被堵死了,一個通往後山,還有一個……”
她將整個地宮的結構、崗哨分佈、甚至是哪塊石頭後麵能藏人都說得一清二楚,條理分明得像是在背書。
薛聽雪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她。
“你這腦子,不去考狀元可惜了。”這哪是人腦,這簡直是個人形活地圖。
賀青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從小記東西就快,看過的地圖都能在腦子裡畫出來。”
薛聽雪心裡有了譜,看來這趟南疆之行,最大的收穫不是平了個山頭,而是撿回來一個寶貝。
入夜,一行人在一處驛站落腳。
傅庭遠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從京城寧安王府的書房裡,取回了那件他珍藏了近一年的平安經長袍。
房間裡,長袍被平攤在桌上,墨色的錦緞在燭火下泛著幽光,金線繡成的經文細密工整。
賀青黛一看見袍子,眼睛就亮了。“對!就是這個經文的樣式!”
薛聽雪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指了指袍子。“這袍子是我親手繡的,你確定?”
“我確定不是這件袍子,但一定是這個經文的繡法!”賀青黛急忙解釋,“我們賀家祖上代代相傳的,就是一幅繡著同樣經文的殘破絲帕。我爹說,開啟南疆封印的秘密,就藏在這經文的針腳裡。”
薛聽雪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
這經文的繡樣,是她當初從定國公府藏書閣一本孤本雜記裡翻出來的,因為覺得紋樣繁複好看,才用在了這件袍子上。
“原來我無意中,把一份藏寶圖穿在了寧安王身上。”薛聽雪摸著下巴,自言自語。
傅庭遠站在一旁,看著那件袍子,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怎麼看?”他問。
薛聽雪走到桌邊,拿起一壺驛站裡最烈的燒刀子。“用腦子看。”
她擰開壺蓋,將烈酒均勻地噴灑在長袍內襯的經文背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
被烈酒浸濕的布料顏色變深,但奇特的是,那些金線經文的背麵,竟慢慢顯現出另一層完全不同的痕跡。
那是一些細如髮絲的紅色線條,在原本經文的框架下,勾勒出了一副極其複雜的山川脈絡圖。
“這是……南疆的封印分佈圖!”賀青黛失聲叫了出來,這圖和她腦子裡的那份完全吻合。
除了地圖,在長袍的下襬處,還浮現出了一段用更小字跡寫成的遺囑。
“太祖秘寶,藏於龍脈之首,非嫡血不得開啟。得之,可更替日月,重定乾坤……”
傅庭遠念出聲,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這意思是,皇位的合法性,壓根不是靠什麼血緣,而是靠一枚叫‘定鼎玉璽’的玩意兒?”薛聽雪看著那段文字,嘴角抽了抽。
這件破袍子,簡直就是個大宣朝的機密硬碟。
隊伍再次上路,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隊伍末尾的囚車裡,薛漫漫正上演著她的拿手好戲。
她將自己弄得頭髮散亂,麵色淒苦,靠在囚車欄杆上,對著沿途偶爾路過的鄉人,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嘴裡還唸叨著什麼“奸人所害”。
薛聽雪騎馬溜達到囚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演。
“省省力氣吧。”薛聽雪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薛漫漫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你這套綠茶把戲,在京城貴婦圈或許還有點市場,對著這些連飯都吃不飽的鄉下人演,他們隻會覺得你腦子有病。”
薛漫漫被戳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剛想開口反駁,薛聽雪已經一巴掌扇在了囚車的木欄上,震得木屑紛飛。
“再讓我聽見你嘰嘰歪歪,我就把你扔回萬蠱窟喂蟲子。記住,你現在連人都算不上,隻是個證物。”
薛漫漫嚇得一個哆嗦,死死捂住嘴,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就在離京城還有百裡的一處峽穀,意外發生了。
幾十個蒙麵黑衣人從兩側山壁上衝了下來,手持長刀,目標明確地衝向囚車。
“是傅南禮的人。”青楓大喊一聲,拔刀護在傅庭遠身前。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薛聽雪冷哼一聲,根本冇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她從馬鞍旁的皮囊裡摸出一把灰色的粉末,對著上風口猛地一揚。
那群殺手衝進迷霧,瞬間就像是無頭蒼蠅,開始在原地打轉,甚至有幾個人開始互相揮刀砍殺。
“這又是什麼?”青楓看得目瞪口呆。
“南疆土特產,加強版**香,能讓他們看到自己最怕的東西。”薛聽雪拍了拍手。
幾個漏網之魚衝破了迷霧,直撲薛聽雪而來。
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
傅庭遠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長劍在手,隻一招橫掃,那幾個殺手的喉嚨上便多了一道血線。
他收劍回鞘,走到薛聽雪身旁,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誰敢動本王的女人,直接原地銷戶。”
看著滿地打滾的殺手,薛聽雪在馬車上掰著手指頭算賬。
“南疆這一趟,燒了一個蠱教老巢,廢了一個怪物,撈回來一個人形地圖,還順帶手搞到了改朝換代的說明書。算上路費和藥材損耗,這筆買賣,賺翻了。”
她感歎一句:“搞事業纔是永遠的神。”
一旁的賀青黛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插上一句話:“聽雪姐姐,關於那個鑰匙……”
“嗯?”薛聽雪回頭看她。
“我爹說過,那把藏在經文裡的鑰匙,其實隻是其中一把。”賀青黛壓低了聲音。
“要開啟最終的封印,還需要另一把鑰匙。”
“另一把在哪?”
賀青黛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困惑。“我爹也不知道具體在哪,隻說那把鑰匙,在京城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手裡。”
馬車一陣晃動,停了下來。
外麵傳來嘈雜的人聲。
薛聽雪撩開車簾,京城高大巍峨的城門就在眼前。
城門內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不光有聞訊而來的百姓,更有不少衣著華麗的權貴家眷,伸長了脖子,像是等著看一場大戲。
他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這支風塵仆仆的隊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