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平日裡慵懶高貴的波斯貓,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屬於貓科動物的尖嘯。
它通體雪白的毛髮根根倒豎,碧綠的瞳孔縮成了一條危險的豎線。
“喵——!”
下一秒,它像一道離弦的白箭,帶著一股腥風,直直撲向離它最近的薛漫漫。
“啊——!”
薛漫漫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臉上被什麼東西狠狠抓了一把,火辣辣的疼。
她尖叫著想把貓推開,那貓卻像是瘋了一樣,爪子和牙齒並用,死死地纏著她。
宴會廳瞬間亂作一團。
貴女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薛漫漫在地上連滾帶爬,想擺脫那隻瘋貓,髮髻散了,華貴的裙子被撕開一道道口子,臉上更是瞬間多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救命!王爺救我!”
她淒厲地哭喊著,妝容糊了一臉,哪還有半分平日裡楚楚可憐的模樣。
傅南禮臉色鐵青,想上前,又被那貓凶狠的樣子嚇得頓住了腳步。
“護衛!護衛呢!都是死人嗎!”
長公主氣得一拍桌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幾個護衛衝上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網兜把那隻還在瘋狂掙紮的貓給套住。
長公主看著自己被折騰得半死不活的愛寵,又看看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薛漫漫,怒火中燒。
“太醫!傳太醫!”
她指著地上散落的白色粉末,厲聲道:“給本宮查!這到底是什麼陰損玩意兒!”
太醫很快就提著藥箱趕來了,他蹲下身,用銀針蘸取了一點粉末,又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大變。
他走到長公主麵前,躬身回話。
“回稟殿下,此物名為‘醉紅塵’,是一種西域奇毒。”
“它能讓動物狂性大發,失去理智。若是女子吸入過量,則會神誌不清,當眾失儀,胡言亂語。”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這藥粉背後歹毒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上那個還在抽泣的薛漫漫身上。
薛漫漫被那貓抓得滿臉是血,她撐著地坐起來,聽見太醫的話,渾身一僵。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指向薛聽雪,聲嘶力竭地哭喊。
“是她!是薛聽雪!她嫉妒我能嫁給禹王殿下,她想毀了我!這毒是她下的!”
這波倒打一耙,讓在場的賓客都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傅南禮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出來。
“姑母,此事定有蹊蹺!聽雪她……”
“哦?”
薛聽雪輕輕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她從容地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大廳中央。
“妹妹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
她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攤開在眾人麵前。
“這是我前幾日讓下人清掃你住過的院子時,從廢棄的紙簍裡翻出來的。我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東西,特意留著呢。”
那是一張藥方,上麵龍飛鳳舞的字跡,寫得赫然就是“醉紅塵”三個字,以及其詳細的配比。
薛漫漫看著那張藥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這不是我的!是你栽贓我!”
“栽贓?”薛聽雪挑了挑眉,“那可真不巧了。”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青楓推著輪椅,傅庭遠的身影緩緩出現。
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傅南禮,目光直接落在長公主身上。
“皇姐,臣弟來遲了。”
他的聲音不重,卻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不過,倒是剛巧,替皇姐抓了個人。”
他對著門外揮了揮手。
兩個巡防營的士兵,押著一個賊眉鼠眼的黑瘦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一看見薛漫漫,立刻“噗通”一聲跪下,頭磕得像搗蒜。
“二小姐饒命啊!二小姐!小人也是拿錢辦事,都是您府上的丫鬟翠兒,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在黑市幫她買這‘醉紅塵’的啊!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啊!”
傅南禮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向薛漫漫,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朵解語花,能助他登上高位,母儀天下。
結果呢?
這個女人,在最關鍵的時刻,把他一起拖進了泥潭裡!
長公主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簡單地下毒害人,這是當著滿朝文武和外國使臣的麵,在打他們皇家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來人!將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給本宮拖下去!關進側堂!”
“等生辰宴結束,立刻送往京兆府,交由大理寺嚴審!”
“不!不要!”
薛漫漫徹底崩潰了,她想去抱傅南禮的腿,卻被他嫌惡地一腳踢開。
兩個粗壯的婆子走上來,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王爺!你救救我!王爺!”
薛漫漫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她眼前一黑,徹底暈死過去。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薛聽雪看著眼前的殘局,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走到長公主麵前,從碧桃手裡拿過一個小巧的瓷瓶。
“殿下受驚了。這是聽雪鋪子裡新研製的‘清心安神露’,最是能平心靜氣。”
她開啟瓶蓋,一股清洌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長公主聞著這味道,煩躁的心緒果然平複了不少。
她看著薛聽雪,眼神複雜。
“你這丫頭,倒是會做生意。”
薛聽雪笑得眉眼彎彎。
“殿下說笑了。不過是想告訴大家,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在真正的實力麵前,不堪一擊。”
當晚,宴席散去。
薛聽雪在迴廊下散步,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傅庭遠坐在輪椅上,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
“薛大小姐這出‘釣魚執法’,唱得不錯。連長公主,都成了你‘傾城’鋪子的活招牌。”
薛聽雪仰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
“王爺不也看得津津有味嗎?這叫強強聯手,各取所需。”
傅庭遠低笑一聲,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朵開得正盛的秋菊。
他伸出手,輕輕將那朵菊花彆在了她的髮梢。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耳廓,帶著一絲涼意。
薛聽雪的身子僵了一下。
隻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本王從來不看戲。”
“本王隻負責給我的王妃撐腰。日後你想在這京城橫著走,無人敢攔。”
話音剛落,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刻的溫存。
一個定國府的家將神色慌張地衝了過來,單膝跪地,聲音都在發顫。
“大小姐!不好了!”
“北境八百裡加急戰報!薛真少將軍所率的先遣營,三日前在落雁穀遭遇胡人伏擊!”
“全營……失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