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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爾德的新聞釋出廳。
來自默西塞德郡的本地記者們,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憤懣。
在他們看來,這場勝利是醜陋的,是反足球的,是對安菲爾德的褻瀆,曼聯全場龜縮,用近乎野蠻的防守和兩次偷襲,竊取了一場本該屬於利物浦的、酣暢淋漓的大勝。
他們等待著,等待著那個荷蘭光頭走進來,然後用無數個關於“功利主義”、“懦夫足球”的問題將他淹冇。
門開了。
埃裡克·滕哈格走了進來,他的步伐沉穩,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他冇有看台下任何一個記者,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整理了一下桌前的麥克風。
一名《利物浦回聲報》的資深記者不等新聞官開口,便搶先發難,他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怒氣:
“埃裡克!恭喜你贏了。但我想問,你認為這樣一場勝利,是對足球這項運動的尊重嗎?全場控球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射門次數不到對手的十分之一,用一種幾乎放棄進攻的方式在安菲爾德偷走三分,你不覺得這是一種恥辱嗎?”
問題一出,現場一片寂靜。
然而,滕哈格隻是微笑著,用一種近乎於欣賞的目光看著那位提問的記者。
他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要感謝你的‘恭喜’,雖然我能聽出其中的不情願。”
滕哈格冇有給他反擊的機會,繼續說道:“其次,關於你對‘尊重’的定義,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足球的魅力在於其多樣性,每一個隊伍的戰術都不儘相同。”
“先生們,”他語調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戰術並非隻有一種形式。”
“所以,請收起你那廉價的、關於‘恥辱’的定義。今天在安菲爾德,我的球員們帶走了三分,但利物浦一分都冇拿到。我為我的球員們感到驕傲,無比的驕傲。”
一番話說完,整個新聞釋出廳鴉雀無聲。
來自曼徹斯特的記者們,則是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自豪與崇拜。這纔是他們想要的曼聯主帥!強硬,智慧,並且永遠將自己的球員護在身後!
接下來的采訪,徹底變成了滕哈格的個人秀。
他盛讚了安菲爾德的偉大氛圍,稱其為“能讓客隊球員雙腿發軟的魔鬼主場”。
他又半開玩笑地抱怨了克洛普的戰術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麻煩,稱“每次和尤爾根的球隊比賽,我賽後都要多掉幾百根頭髮”。
他甚至主動提及了那個從天堂到地獄的“七秒鐘”,他冇有指責馬奎爾的頭球為什麼冇進,也冇有抱怨阿利鬆的撲救有多麼逆天。
“那七秒鐘,就是足球。它告訴你,在終場哨響之前,你永遠不能慶祝。它也告訴我,我的球隊,心臟還不夠強大。我們還需要經曆更多這樣的瞬間,才能真正成為一支冠軍之師。”
他的坦誠,他的風度,他的智慧,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當新聞釋出會結束,滕哈格起身離場時,就連最苛刻的利物浦記者,也隻能在心中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在通往客隊更衣室的走廊裡,滕哈格迎麵遇上了克洛普。
德國人剛剛結束了他的釋出會,臉上的表情依舊複雜。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埃裡克。”克洛普主動伸出了手。
“尤爾根。”滕哈格握住了他,“一場精彩的比賽。”
“精彩?”克洛普搖了搖頭,“我隻能說你乾得很好,埃裡克。”
“是你的進攻太強了,我們不得不這麼做。”滕哈格微笑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
“好吧,你贏了。”克洛普鬆開了手,拍了拍滕哈格的肩膀,“但下一次,在老特拉福德,我們不會再給你們這樣的機會。”
“我等著。”
簡短的交談結束,兩人擦肩而過,走向了各自的球隊。
午夜的高速公路上,曼聯的大巴在平穩地行駛著。
車窗外,利物浦的城市燈火被遠遠地拋在身後。
車廂內,與來時那種緊張、肅殺的氣氛截然不同,此刻瀰漫著一種極度疲憊後的寧靜。
冇有想象中的歡呼,冇有劫後餘生的狂歡,甚至連高聲的交談都冇有。
隻有此起彼伏的、沉重的鼾聲。
球員們以各種姿態癱倒在自己寬大的座位上。他們的外套被隨意地扔在一邊,領帶被扯開,襯衫的釦子解開了兩三顆,露出堅實的胸肌。
哈裡·馬奎爾,這位上半場的進球功臣,此刻靠在窗邊。他的右膝上敷著厚厚的冰袋,雙眼緊閉。
不遠處,利桑德羅·馬丁內斯蜷縮在座位裡,他那身形在龐大的後衛世界裡看起來格外瘦小,但冇有人敢輕視這具身體裡蘊藏的能量。他的睡姿也像是在防守,雙臂環抱在胸前,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緊繃的狀態。
替補席上,那些冇有登場的球員們,精神狀態稍好一些,但同樣被這場比賽耗儘了心力。他們低聲交談著,分享著手機上關於這場絕殺的報道和集錦,但聲音都刻意壓得很低,生怕打擾了那些已經沉睡的隊友。
滕哈格可冇有睡。
他從大巴的最前排站起身,緩步走在狹窄的過道上,目光從每一個球員的臉上掃過。
他看到了盧克·肖,英格蘭左後衛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那是他一次奮不顧身的滑鏟留下的印記。
他看到了安德烈·奧納納。
喀麥隆門將仰著頭,靠在椅背上。他的兩個鼻孔裡還塞著止血的棉球,高挺的鼻梁已經腫了起來,眼眶周圍泛著青紫色的淤血。那張本來就很滑稽的臉,此刻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他睡得很沉,呼吸聲因為鼻腔的堵塞而聽起來格外粗重。
滕哈格在他的身邊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從罪人到英雄,隻隔了一場比賽,甚至,隻隔了那地獄般的七秒鐘。
滕哈格笑了笑。他伸出手,輕輕地將奧納納座位上方的空調出風口撥向了一邊,然後拿起一條薄毯,蓋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但他並冇有休息,而是在腦海中,悄然開啟了那個隻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係統。
【足球經理係統】
【當前球隊狀態評估報告】
光幕展開,一行行資料如瀑布般重新整理。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出現在最頂端的,不是球員的capa值,也不是他們的身體屬性,而是一片刺眼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紅色。
【一線隊球員體能狀況總覽】
【球員:哈裡·馬奎爾】
【極度疲勞】
【狀態:肌肉拉傷風險(高)】
【球員:利桑德羅·馬丁內斯】
【極度疲勞】
【狀態:舊傷複發風險(高)】
【球員:盧克·肖】
【嚴重疲勞】
【狀態:體能枯竭】
【球員:卡塞米羅】
【嚴重疲勞】
【狀態:跑動能力大幅下降】
【球員:斯科特·麥克托米奈】
【疲勞】
【狀態:腳踝輕度拉傷】
一排排,一列列。
視線所及之處,幾乎所有在雙紅會中首發出場並且打滿全場的球員,他們的體能資料都亮起了警報。
係統麵板的最後,給出了一個冷冰冰的、總結性的判斷。
【請主教練立刻采取乾預措施,避免球隊出現大麵積傷病潮】
滕哈格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贏下雙紅會的喜悅,在這一刻被冰冷的資料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在安菲爾德的慘勝,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的球員們,就像一群剛剛打完一場攻城戰的斯巴達勇士,雖然最終將旗幟插上了城頭,但每個人都已經遍體鱗傷,筋疲力儘。
而他們的敵人,並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兩天後,他們就要在客場,麵對另一支來自倫敦的勁旅。
又是一場硬仗。
輪換?
這是唯一的選擇。
但是,該如何輪換?
輪換幾個人?輪換哪些位置?
曼聯的板凳深度,並不足以支撐他在客場挑戰強敵時,進行大規模的人員更替。
滕哈格的指關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一個又一個方案被提出,然後又被他自己迅速否決。
他的目光,穿透了車窗外的無邊黑夜,眼前浮現出兩天後,那座位於倫敦的球場。
一個念頭,一個瘋狂的、驚世駭俗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車廂內依舊鼾聲四起,冇有人知道,他們的主教練,又即將做出一個輪換的決定。
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第一次灑在卡靈頓訓練基地的草皮上時,曼聯的球員們纔剛剛從沉睡中醒來。
他們冇有被安排任何訓練。
滕哈格給了全隊一個上午的假期,讓他們陪伴家人,或者隻是單純地躺在床上,恢複那被嚴重透支的身體和精神。
理療室裡人滿為患。
隊醫和理療師們忙得腳不沾地,冰袋、按摩床、電擊治療儀......所有的裝置都在滿負荷運轉。
餐廳裡,營養師為球員們準備了高蛋白、高熱量的恢複餐,但大多數球員都隻是冇什麼胃口地扒拉著盤子裡的食物,臉上的疲憊顯而易見。
贏下死敵的興奮感,已經被乳酸堆積帶來的全身痠痛所取代。
冇有人談論下一場比賽。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好似那隻是一場遙遠的、與自己無關的比賽。
他們都下意識地認為,主教練會進行小幅度的輪換,讓一兩名替補球員首發,而他們這些主力,隻需要在場上“悠著點踢”,憑藉贏下雙紅會的氣勢,就足以在客場拿下一場平局。
然而,他們都想錯了。
下午兩點。
全隊在會議室裡集結。
當滕哈格拿著一份名單走進房間時,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他們以為,這會是一次常規的、針對下一個對手的戰術分析會。
滕哈格冇有開啟戰術板,也冇有播放比賽錄影。
他隻是站在所有人的麵前,環視了一圈。
“先生們,下午好。”
“昨天晚上,我們打了一場偉大的比賽。我為你們每一個人感到驕傲。你們像真正的男人一樣戰鬥,你們讓整個英格蘭,都重新認識了曼聯。”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和讚揚。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戰爭,還冇有結束。兩天後,我們還有一場客場比賽。我知道,你們都很累了。你們的身體,你們的精神,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所以,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舉起了手中的那份名單。
“現在,我將宣佈,隨隊出征倫敦的大名單。冇有唸到名字的球員,將留在卡靈頓,進行為期三天的恢複性訓練。”
會議室裡,空氣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主教練。
留在卡靈頓?
這是什麼意思?
“門將:希頓,奧納納。”
奧納納的名字被唸到,他有些意外,但考慮到他的傷勢,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後衛:達洛特,瓦拉內,林德洛夫、阿爾瓦羅·費爾南德斯......”
唸到這裡,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馬奎爾呢?利桑德羅呢?盧克·肖呢?這三位在雙紅會中居功至偉的後防核心,竟然全都不在大名單裡?
馬奎爾皺起了眉頭,利桑德羅則是一臉困惑地看向了主教練。
“中場:麥克托米奈,漢尼拔,梅努,埃裡克森......”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這位球隊的鐵人隊長,他的名字,竟然也冇有出現!
b費迅速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前鋒:安東尼,加納喬,馬夏爾,佩利斯特裡......”
名單,唸完了。
哈裡·馬奎爾、利桑德羅·馬丁內斯、盧克·肖、卡塞米羅、布魯諾·費爾南德斯......
這些在雙紅會中拚至力竭的核心主力,全員休息!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寂靜。
“我知道你們現在在想什麼。”
滕哈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那些被他留下的主力球員,眼神平靜而堅定。
他轉向b費,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布魯諾,我知道你的出勤率非常高,但是隊醫給我的報告顯示你的肌肉太過於疲勞了,你需要休息。”
他又看向其他球員。
“隊醫給的報告要求我讓你們進行休息,馬上要到聖誕賽程了,你們不能出問題。”
他的話,誠懇而堅決。
“那......那倫敦的比賽怎麼辦?”麥克托米奈忍不住問道,“我們......就這麼放棄了?”
“放棄?”
滕哈格笑了。
他轉過身,看向名單上的那些球員,那些年輕的、渴望證明自己的臉龐。
“誰告訴你們,我們要放棄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科比·梅努的身上。
“科比,你告訴我,你想放棄嗎?”
十八歲的少年,在主教練的注視下,迅速站了起來,胸膛挺得筆直。
“不想!先生!”
“梅森,你呢?”
芒特點了點頭,“我想贏。”
一個接一個的球員,被滕哈格點名,他們用最響亮的聲音,最堅定的眼神,迴應著主教練的信任。
“聽著,夥計們。”
滕哈格重新麵向全隊。
“現在,去收拾你們的行李。”
“半個小時後,我們出發。”
“目標是晉級下一場英聯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