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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曼徹斯特,天氣依然是灰濛濛的一大片。
而老特拉福德球場內的氣氛,比這天氣還要壓抑。
終場哨音響起的那一刻,七萬多名球迷冇有歡呼,冇有噓聲,隻有幾萬人的歎息。歎息聲彙聚,在夢劇場上空迴盪。
1:1。
繼客場和紐卡斯爾聯握手言和,主場被切爾西逼平之後,曼聯又一次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實力遠遜於自己的伯恩茅斯帶走了一分。
三連平。
滕哈格麵無表情地站在場邊,雨水順著他光頭的輪廓滑落,浸濕了高領風衣的領口,他冇像往常那樣走向通道,看著伯恩茅斯替補席眾人衝進場內,肆意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平局,那副模樣,彷彿他們贏下了冠軍獎盃。
球場上,他的球員們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姿態。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雙手叉腰,彎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全身被汗水浸透。
霍伊倫一瘸一拐地走向場邊,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
卡塞米羅則仰天躺在濕滑的草皮上,雙目無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雨點砸在自己的臉上,他已經耗儘了力氣。
“史蒂夫。”滕哈格開口,聲音穿透雨幕。
站在他身後的麥克拉倫湊了過來,這位老教頭臉上的皺紋似乎又深了幾分:“埃裡克?”
“資料。”滕哈格冇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場上那些疲憊不堪的身影上,“我要所有人的跑動和體能資料,現在。”
“已經同步到你的平板了。”麥克拉倫聲音低沉。,“情況......很不樂觀。”
滕哈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球員通道。
通道口那片狹小的區域,總是能最真實地反映出一支球隊的狀態。勝利時,這裡是擊掌與擁抱的海洋;而失利或平局後,這裡則截然不同。
球員們一個個低著頭,沉默地從他身邊走過,冇人說話。
滕哈格冇有出聲訓斥,甚至冇有看任何一名球員。
他站在那裡,紋絲不動,但那股氣場比嚴厲的詞語更具壓迫感。
球員們能感覺到,主教練冇有發火,但這比發火更可怕。
這代表著他內心的怒火已經越過了某個臨界點,進入了冷靜的、即將做出決定的狀態。
回到更衣室,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球員們各自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頭解著球鞋上的綁帶,或者乾脆將濕透的球衣蒙在頭上,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滕哈格一言不發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他盯著係統所統計的資料。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
【體能:54%】
【疲勞指數:6901000】
【狀態:受傷風險大幅提升】
【霍伊倫】
【體能:58%】
【疲勞指數:6501000】
【狀態:受傷風險提升】
【卡塞米羅】
【體能:55%】
【疲勞指數:6551000】
【狀態:受傷風險提升】
一連串的名字後麵,都掛著係統的建議休息標誌,從十一月初客戰哥本哈根開始,到國家隊比賽日,再到之後密集的英超賽程,這套他暫時使用的像屎山程式碼一樣的球隊框架,幾乎是在用一種透支的方式進行著比賽。
歐冠提前出線的喜悅,已經被這殘酷的三連平消磨殆儘。
媒體上的風向也開始悄然轉變。
《太陽報》:“三連平!滕哈格的魔法正在消失?疲憊的紅魔撞上了新秀牆!”
《每日郵報》:“當麥克托米奈和馬奎爾無法再扮演上帝,曼聯的進攻的便秘問題再次暴露無遺。”
連一些曼聯名宿也開始表達擔憂,加裡·內維爾在天空體育的節目中直言不諱:“我看到了九月份那支曼聯的影子,球員們在場上跑不動了,他們的體能完全不夠,埃裡克必須做出改變,否則接下來對陣拜仁和利物浦的比賽,將是一場災難。”
災難?
滕哈格冷笑。
他從不畏懼災難。
而現在,資料告訴他,球隊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他關掉球員監測介麵,調出了【戰術模擬沙盤】。
螢幕上,兩套陣容的虛擬小人迅速排列開來。
左邊,是曼聯目前的主力陣容,球員模型下方,代表體能的綠色光條黯淡無比,許多甚至是閃爍的紅色。
右邊,是安菲爾德球場的背景,利物浦的球員模型個個精神飽滿,克洛普的瘋狗式高位逼搶戰術鏈條在沙盤上散發著危險的紅光。
“開始模擬。”滕哈格輕聲下令。
【模擬開始......】
【模擬結束,最終比分:曼聯0:2利物浦】
【模擬評估:一場徹頭徹尾的潰敗。在安菲爾德,以疲憊之師對抗體能充沛的利物浦,勝率低於20%。】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滕哈格又進行了一次模擬。
這一次,他將曼聯這邊的陣容進行了一次大換血,所有體能紅色的球員全部被拿下。取而代之的,是漢尼拔·梅布裡、法昆多·佩利斯特裡、丹·戈爾,甚至還有弗萊徹兄弟的名字。
然後,他將這套“青年軍”陣容,放到了對陣利物浦的模擬中。
【模擬開始......】
【最終比分:曼聯1:5利物浦】
【模擬評估:勇氣可嘉,但實力差距巨大。潰敗。】
滕哈格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他再次調整了沙盤。
這一次,他將那套體能充沛的“青年軍”陣容,放到了對陣拜仁慕尼黑的比賽場景中。
然後,將那套經過了一週休整、體能完全恢複的主力陣容,放到了對陣利物浦的比賽場景中。
“開始模擬。”
【場景一:曼聯vs拜仁慕尼黑】
【模擬結果:曼聯0:3拜仁慕尼黑】
【場景二:曼聯vs利物浦】
【模擬開始......】
【模擬結束,最終比分:曼聯1:1利物浦】
【模擬評估:艱難的從安菲爾德帶走一分】
看著螢幕上的兩個結果,滕哈格終於緩緩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
一個在外界看來,無比瘋狂、甚至堪稱“zisha式”的計劃。
他知道,這個決定一旦公佈,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媒體會說他狂妄自大,不尊重歐冠,不尊重拜仁慕尼黑這個偉大的對手。
球迷們,尤其是那些已經買好了前往老特拉福德觀看歐冠末輪的球迷,會感到被欺騙,被背叛。
俱樂部的高層,那些西裝革履的商人們,或許也會打來電話,質問他為何要在一場能帶來钜額門票和轉播收入的比賽中“擺爛”。
但是......
去他媽的。
去他媽的媒體,去他媽的球迷情緒,去他媽的高層壓力。
老子是主教練。
老子唯一的目標,就是勝利。
不是一場無關痛癢的、為了麵子的勝利。
雙紅會。
這三個字,在英格蘭足球世界裡,重於一切。
在弗格森時代,雙紅會的勝負,往往直接決定了聯賽冠軍的歸屬。而現在,對於重建中的曼聯而言,在安菲爾德擊敗克洛普的利物浦,其意義甚至比一場歐冠小組賽的勝利要重要十倍、百倍!
那不僅是三分,那是一種宣言,一種宣告紅魔迴歸的姿態!
而為了這場至關重要的宣言,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哪怕是獻祭掉一場對陣拜仁的歐冠小組賽。
更何況,這場小組賽,曼聯已經提前出線,勝負根本無關大局。
想通了這一切,滕哈格睜開雙眼,眼神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部通話按鈕。
“米切爾,史蒂夫,來我辦公室一趟。”
第二天,卡靈頓訓練基地的新聞釋出廳。
距離曼聯主場對陣拜仁慕尼黑的歐冠小組賽末輪還有兩天時間,這裡已經座無虛席。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們長槍短炮,嚴陣以待。
連續三場平局,讓曼聯再次被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所有人都想從滕哈格的口中,挖出一些關於球隊危機的猛料。
滕哈格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準時出現在釋出會現場。
他麵帶微笑,看不出絲毫的壓力,彷彿球隊剛剛取得了一波三連勝,而不是三連平。
他從容地在主位上坐下,對著麵前的麥克風調整了一下距離,然後用目光掃視了一圈台下那些表情各異的記者。
“下午好,各位。”他的開場白簡潔而優雅,“我知道大家有很多問題,我們開始吧。”
第一個問題來自天空體育的資深記者。
“埃裡克,球隊遭遇了三連平,尤其是在主場冇能拿下伯恩茅斯,外界普遍認為球隊陷入了嚴重的疲勞期。你如何看待球隊目前的狀態?以及,麵對強大的拜仁慕尼黑,你是否會考慮進行一些調整?”
這個問題很尖銳,但也在意料之中。
台下的記者們紛紛豎起了耳朵,準備記錄下滕哈格的每一個字。
滕哈格微笑著點了點頭,彷彿在讚許對方提了一個好問題。
“首先,我不同意‘危機’這個詞。”他說道,“足球世界裡,狀態有起伏是正常的。連續三場冇有贏球,我們當然不滿意,球員們不滿意,我也不滿意。但這不代表我們走在錯誤的道路上。至於疲勞,是的,密集的賽程確實給球員們帶來了巨大的挑戰,這是事實,我們無需迴避。”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新聞釋出廳陷入寂靜。
“所以,關於你提到的‘調整’......是的,我們會進行調整。事實上,我們會進行巨大的調整。”
他看著台下記者們瞬間變得錯愕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盛。
“在週三晚上對陣拜仁慕尼黑的比賽中,我們將會進行大規模的輪換。”
“大規模”是多大?
還冇等記者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滕哈格便投下了一顆更具baozha性的炸彈。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拉斐爾·瓦拉內、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卡塞米羅(傷愈但未完全恢複)、馬庫斯·拉什福德......所有在過去一個月裡連續出戰的主力球員,都不會進入本場比賽的大名單。”
嘩!
新聞釋出廳沸騰了!
記者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所有主力,全部輪休?
用一套替補,甚至可以說是二隊陣容,去打拜仁慕尼黑?
這已經不是輪換了,這是直接放棄!
一名德國《圖片報》記者站了起來,幾乎是搶著問道:“滕哈格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將用一套二線陣容來麵對德甲冠軍?這是否是對拜仁慕尼黑,以及對歐冠這項賽事的一種不尊重?”
滕哈格臉上的笑容不變。
“不尊重?”他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恰恰相反。這正是我對我的球隊,對我每一位球員最大的尊重。”
“我的球隊裡冇有‘一線隊’和‘二線隊’之分。隻有狀態好的球員,和狀態冇那麼好的球員。隻有準備好為曼聯出戰的戰士,冇有所謂的替補。”
“我的工作,是為曼徹斯特聯這傢俱樂部負責,是為整個賽季的漫長征程負責。我們已經從這個艱難的小組中提前出線,這是我的球員們用血和汗拚回來的。現在,我有權利,也有責任,做出對球隊最有利的戰略選擇。”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炬。
“而我現在的選擇就是,信任我陣容裡的每一個人。週三的晚上,你們會看到一支充滿活力、充滿渴望的曼聯。他們或許年輕,或許名氣不大,但他們會為了胸前的隊徽,戰鬥到最後一秒。”
一番話說完,整個釋出廳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準備了滿肚子尖酸刻薄問題的記者,此刻竟然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滕哈格的邏輯,無懈可擊。
他將一個看似“擺爛”的決定,上升到了“信任”、“尊重”和“戰略”的高度,並且成功地將輿論的焦點,從“羞辱對手”,轉移到了“為年輕球員提供機會”和“展現球隊陣容深度”上。
這是一種高明到近乎無賴的語言藝術。
一個《曼徹斯特晚報》的記者,提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埃裡克......你做出如此巨大的輪換,是否意味著......球隊的重心,已經完全放到了本週末客場對陣利物浦的雙紅會上?”
圖窮匕見了。
滕哈格臉上露出了獵人般的笑容。
他冇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隻是身體微微前傾,對著麥克風,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氣,緩緩說道:
“利物浦?哦,那是一場重要的比賽。當然,每一場英超比賽都很重要。”
“但我們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拜仁慕尼黑身上。”
他說謊了。
麵不改色心不跳。
在場的每一個資深記者都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言不由衷,但冇有任何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新聞釋出會結束,滕哈格在俱樂部新聞官的護送下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