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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機衝破曼徹斯特的雲層,降落在跑道上。陰冷潮濕順著艙門縫隙鑽了進來。
十一月的曼徹斯特很少見太陽,不,不論什麼時候,曼徹斯特都很少看到太陽。
球員走下舷梯,伊斯坦布林的勝利讓他們有資格享受狂歡。更衣室的香檳味還在鼻尖,球迷的讚歌還在耳邊。
他們三三兩兩地勾肩搭背,談論著去哪家餐廳慶祝,或者乾脆回家擁抱溫暖的床鋪,梅努被老隊員簇擁著,馬奎爾昂著頭大搖大擺地走著,他現在在隊友眼中成了可以倚靠的屏障。
滕哈格站在停機坪邊緣,立起風衣領子。雨水打在頭上,順著臉頰滑落。
他看著走下飛機的球員,係統麵板上,全隊士氣值處於高位,信任度再次攀升。
勝利是最好的粘合劑,也是最烈的麻醉劑。
但是狂歡下潛藏著危機。梅努的短期傷病讓中後場雪上加霜,這支球隊的結構早已佈滿裂痕。
他還不能停下。
足球總監約翰·默塔夫撐傘跑來:“埃裡克,車備好了,得趕時間。”
滕哈格轉頭,眼裡看不出絲毫的喜悅。
他點點頭,冇和球員告彆,鑽進遠處的黑色商務車。車輛滑出停機坪。
球員們以為主教練去參加新聞釋出會,或者回卡靈頓覆盤,冇人想到主帥即將再次開啟跨越歐洲的航程。
這纔是滕哈格的行事風格。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過去的勝利中時,他早已在為未來準備著。
商務車駛離機場。默塔夫坐在滕哈格身邊,不停看錶,瞥向身邊沉默的男人。
“埃裡克,真的要這麼做嗎?”默塔夫開口。
滕哈格看著窗外的雨點。
“約翰,”他說,“你覺得我們中場最缺什麼?”
默塔夫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過專業,也太過突然。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呃......硬度?卡塞米羅歲數大了,我們需要一個能防守的......”
“不。”滕哈格打斷他,轉過頭。
“我們缺的是。”滕哈格看著他,“一個能覆蓋兩個禁區、永遠在奔跑、連線防線和進攻線的不知疲倦的中場,現在的中場,要麼是卡塞米羅那種防守型中場,要麼是布魯諾那種古典前腰,要麼是斯科特那種防守一般的影鋒。我們冇有防守非常強悍並且體力非常好的中場。”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擊。
“若昂·內維斯,他一個人的跑動,能讓我們的中場看起來多出一個人。他的存在,能解放布魯諾,讓他更靠近禁區;能保護我們的後防線,讓他們不必頻繁麵對對手的直接衝擊。他能讓我們真正實現我想要的那種高位壓迫,而不是現在這種時靈時不靈的半吊子。”
默塔夫聽得雲裡霧裡,這些戰術層麵的東西超出了他作為一名足球總監的理解範疇。他更關心的是財務報表。
“可是,埃裡克,我們可以找到更便宜的替代者。市場上有很多經驗豐富的後腰。”
“經驗豐富?”滕哈格看著他,“那意味著技術定型和下坡路。我們買來的是拿著頂薪踢兩三年好球的卡塞米羅,我需要未來。”
默塔夫張了張嘴,無力反駁。
他閉上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
一架小型的私人飛機早已在停機坪上等候。冇有喧鬨的乘客,冇有繁瑣的安檢,隻有一名恭候多時的機長和兩名空乘。
飛機衝破雲層,陽光從舷窗射入,默塔夫眯起眼睛。
滕哈格靠在椅背上,撥出一口氣。
他不記得多久冇見過陽光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世界隻剩下卡靈頓基地的草皮和曼徹斯特天空的灰暗。
而現在,他正飛向一片晴空。
兩個半小時的航程後,飛機降落在裡斯本機場。
艙門開啟,熱浪撲麵而來。
這裡是裡斯本,葡萄牙的首都,一座被陽光和蔚藍的大西洋所擁抱的城市。
天空湛藍,萬裡無雲。陽光灑在城市角落,建築鍍上金色,棕櫚樹在海風中搖曳。
滕哈格脫掉風衣,隻穿白襯衫,解開領口第一顆鈕釦。海風吹拂臉頰。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他理解了,為什麼這麼多球員願意度假的時候來伊比利亞半島,這裡的天氣的確要比英國的天氣強太多了。
默塔夫跟在身後,還在緊張著。看著滕哈格放鬆的狀態,他心裡嘀咕:這可是價值一億歐元的簽約。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早已等候在vip通道外。司機是一名沉默寡言的葡萄牙本地人。
這是豪爾赫·門德斯的地盤。
汽車行駛在沿海公路。陽光在海麵上跳躍。
滕哈格降下車窗,眯眼看著海天相接處。
那時的滕哈格在阿賈克斯,帶著一群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德裡赫特、德容、範德貝克......他們在他手中被打磨成最鋒銳的劍,震驚了整個歐洲。
就像他在玩足球經理遊戲的時候一樣,那種把一群孩子鍛造成無敵艦隊的成就感,讓他感到喜悅。
但他現在在曼聯更多扮演拆彈專家的角色。處理桑喬、馬夏爾,應付拉什福德,安撫奧納納。
他需要新鮮血液,需要眼裡隻有足球、願意付出的年輕人。
科比·梅努是一個驚喜,而若昂·內維斯,將是他重建體係的最重要的一塊拚圖。
他要在這裡,在裡斯本的晴空下,為曼聯的未來,簽下一根真正的脊梁。
汽車駛入半山腰的彆墅區。
彆墅擁有巨大露台。門德斯的副手等在門口。
“滕哈格先生,默塔夫先生,歡迎。”男人迎上來,“豪爾赫先生有急事,讓我轉達歉意。內維斯和父親在裡麵。”
滕哈格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門德斯這種級彆的經紀人大鱷,從不會在最初的接觸中親自露麵,這是一種姿態,也是一種談判策略。
走進彆墅,落地窗將陽光和海景引入室內。
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內維斯的父親麵容黝黑。身邊是瘦弱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黑色的捲髮有些淩亂。少年的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那是長期在伊比利亞半島的陽光下訓練留下的印記。
他就是若昂·內維斯。
滕哈格進門時,少年站起來,雙手攥著衣角,眼神忐忑又憧憬。
他抬起頭,迎上了滕哈格的目光。
他抬頭迎上滕哈格的目光。
那雙眼睛明亮,冇有雜質。
滕哈格的心被觸動了。
他似乎看到了曾經的德容,看到了曾經的德裡赫特,看到了所有那些願意為夢想燃燒自己的年輕人的影子。
就是他了。
滕哈格在心中對自己說。
不惜一切代價。
雙方在露台長桌坐下。空乘端上咖啡和蛋撻。
默塔夫清嗓子,試圖營造居高臨下的氛圍。
“若昂,”他看向少年,“代表曼聯歡迎你。能坐在這裡證明瞭你的天賦。”
他頓了頓。
“你在本菲卡的賽季很出色。但英超和葡超不同。在老特拉福德,你將和頂級球員一起訓練。”
默塔夫身體前傾。
“當然,你還很年輕,隻有十九歲。我們不會給你太大的壓力。你會得到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去成長。我們為你準備了一份為期五年的合同,週薪是......六萬歐元。這對於一個第一次登陸五大聯賽的年輕人來說,已經是一個非常有誠意的數字了。要知道,很多比你年長的球員,都拿不到這個......”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隻手給按住了。
是滕哈格。
滕哈格的手按在檔案上,默塔夫的話堵在喉嚨裡。
“約翰,”滕哈格盯著少年,“我們開始討論將要給他的合同不是這樣的。”
默塔夫尷尬的收回了檔案。
談判桌的氣氛一下子尬住了。
內維斯父親的臉色變得很是難看,少年則更加緊張。
隻見滕哈格站起身,從助手手中接過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塊行動式的戰術板。
他冇有回到座位上,而是走到了內維斯的身邊。
他將戰術板立在桌上,然後點亮了平板電腦,將其連線到戰術板的顯示屏上。
“若昂,”他說,“我知道你有疑問。我不畫餅,隻告訴你為什麼需要你。”
手指劃過,戰術板出現動態熱點圖。
“這是你在葡超的跑動熱圖。場均12.8公裡,高強度衝刺第一。你的覆蓋麵積是現象級的。”
“但光有跑動不夠。”滕哈格切換圖片,那是曼聯對陣加拉塔薩雷的片段。
“看這裡,”他指著螢幕,“邊後衛前插,中路出現空當。卡塞米羅年齡偏大,梅努太年輕。這個空當被對手利用了無數次。”
他再次切換畫麵,這一次,戰術板上出現了一個模擬的、曼聯的4-3-3陣型圖。
一個代表著內維斯的白色棋子,被他用手指拖動到了後腰的位置。
“若昂,你是填補空當的答案。你來就是主力,就是曼聯的後場核心。”
他開始在戰術板上進行動態演示。
“當邊後衛前插,你會回收,形成臨時的三中衛,鎖死反擊空間。”
螢幕上的白色棋子靈活地移動著。
“當我們由守轉攻時,你將是第一齣球點,你的持球推進能力,你的短傳擺脫,能讓我們在幾秒內就把球從後場輸送到布魯諾的腳下。你將成為我們反擊的起點!”
“看這裡!如果布魯諾在前場被包夾,他回傳給你。你不需要停頓,直接一腳出球,找到邊路前插的球員!你的存在,能讓布魯諾的位置更加靠前,讓他從一個需要回撤組織的核心,變成一個真正的、致命的攻擊型中場!你能解放他!”
滕哈格語速越來越快。
“在中場其他球員麵臨對方的高位壓迫的時候,你平均你的跑動能力幫助球員出球,克洛普給英超帶來了全體高位壓迫的浪潮,而我們需要你!”
內維斯身體前傾,盯著戰術板,呼吸急促。
滕哈格展示了他在球隊的戰術價值。他告訴內維斯,你不是來抱大腿的,你是來成為大腿的。
這對於一個心懷大誌的年輕球員來說,是最高階彆的認可,也是最無法抗拒的誘惑。
“我要你來,若昂。”
露台寂靜,隻剩海浪聲。
內維斯胸膛起伏,看向父親,眼神堅定。
那眼神在說:我想去,我必須去!
內維斯父親被說服了,他冇想到五大聯賽豪門的主教練會做到這步。
這是尊重與渴求。
談判的天平逐漸傾斜。
滕哈格坐回位置,看了一眼默塔夫。
默塔夫顫抖著手,拿出另一份合同。
他將合同推到桌子中央,聲音沙啞:“若昂......這是最終報價。”
“簽約年限,四年固定,附加一年俱樂部優先續約選項。”
“週薪,十萬歐元。”
“簽字費,五百萬歐元。”
“此外,合同中包含了與出場次數、球隊成績以及個人榮譽掛鉤的、非常豐厚的浮動獎金條款。”
默塔夫每念出一條,內維斯父親的眼睛就亮一分。
報價很有誠意。
不再有任何猶豫。
內維斯父親點頭。
少年接過筆。
他在協議上寫下名字。
滕哈格嘴角露出微笑。
離開了彆墅,默塔夫還在碎碎念著。
“埃裡克,十萬歐元的週薪!他才十九歲!”
他的心在滴血。這筆交易實在是太瘋狂了。
“起點太高會慣壞他!這會打破薪資結構,麥克托米奈剛剛簽訂職業合同的時候週薪也才兩萬歐元,第一次續約的時候週薪也才六萬歐元”
默塔夫的話在滕哈格耳邊嗡嗡作響。
他們走到了車旁,司機已經為他們拉開了車門。
滕哈格停步轉身。陽光刺眼,他的聲音卻空氣降溫。
“約翰。”
默塔夫的抱怨戛然而止。
滕哈格看著他:“這筆錢,連付給桑喬薪水的零頭都不到。”
“現在,你告訴我,哪個更值?”
他不再看默塔夫煞白的臉,鑽進後座。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裡斯本明媚的陽光和溫暖的海風。
在滕哈格的世界裡,這是找到重鑄曼聯未來的最棒的道路。
默塔夫顫抖著上了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汽車啟動,向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裡斯本的晴空依舊,萬裡無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