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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
當曼聯全隊乘坐的大巴車在距離古迪遜公園球場還有一公裡時,就已經駛入了一片由憤怒的球迷們構成的海洋。
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的埃弗頓球迷彙聚成了藍色的洪流。他們不需要任何組織,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彷彿在燃燒一樣——那是被剝奪、被羞辱後所點燃的,名為“不公”的怒火。
英足總一紙罰下十分的判決,將這支百年曆史的俱樂部砸進了降級的深淵。而今天,即將做客於此的曼聯,便成了他們宣泄所有怨恨與絕望的唯一目標。
大巴車臨時裝配的防爆玻璃,成了一麵單向鏡。球員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那些扭曲的麵孔,那些因為嘶吼而充血的眼球,那些高高舉起、用最惡毒言語寫就的標語。
“**thepremierleague!”
“10points?takeourlives!”
“manchesterisfullof**!”
砰!
一枚石頭狠狠砸在盧克·肖身旁的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留下一個細微的白點。
車廂內無人說話。
一些年輕球員的臉上血色儘褪,他們下意識地向遠離窗戶的一側挪動身體。這已經不是足球比賽的範疇了,這是一種戰場的壓迫感。
砰!砰!砰!
更多的雜物開始敲擊車身,有硬幣,有打火機,還有裝滿了不明液體的塑料瓶。大巴車在警車的護送下,在人群的撞擊中艱難穿行,每前進一米,都要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撞擊。
車窗外,不知是誰點燃了粉紅色的煙霧彈。
刺鼻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將整個世界都染上了一種詭異的色調。那粉紅色的濃霧,混雜著球迷們震耳欲聾的咒罵,要將這輛紅色的巴士徹底吞噬。
科比·梅努坐在靠後的位置,他的一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運動揹包帶子,另一隻手則藏在腿下,顫抖著。
這是他第一次代表曼聯一線隊在英超客場首發。
他想象過客場的噓聲,想象過對手的凶悍,但他從未想過,迎接他的會是這樣一幅末日般的景象。那一聲聲砸在車窗上的悶響,敲擊在他的心臟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發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車廂最前方的主教練。
埃裡克·滕哈格。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注視著窗外那片瘋狂的球迷們,那些惡毒的咒罵,冇能讓他的臉上露出其他的表情。
終於,大巴車在密不透風的安保人員組成的隔離帶中,抵達了球員通道的入口。
“下車。”
滕哈格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廂。
球員們魚貫而出,踏上古迪遜公園的土地。
主場球迷們的歌聲表達了他們對於英超其他球隊的恨意。
“getoutofourcity!youredbastards!(滾出我們的城市,你們這群紅色zazhong)”
“die!manchester!die!”
馬奎爾走在隊伍中間,他高大的身軀擋在隊伍中間,與年輕球員的緊張不同,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畏懼。他眯起眼睛,迎向這場風暴。
他已經不知道麵對比這種程度還要更激烈的惡意多少次了。
在麵對那些惡意的輿論後,在經曆過無數次的自我懷疑後,當他重新站起來時,這些外界的噪音,對他而言不過是戰鬥的號角。
他能感覺到身後梅努的僵硬,甚至能聽到那孩子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他冇有回頭,隻是放慢了半步,想用自己龐大的身體,為身後的年輕人擋住一部分惡意。
古迪遜公園的客隊更衣室裡。
球員們默默地換著球衣,外麵的噓聲是持續不斷的背景噪音,時刻提醒著他們身處何地。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比賽。
這更像是一場戰爭。
滕哈格冇有像往常一樣,在賽前用戰術板進行最後的叮囑。他隻是站在更衣室的中央,環視著他的每一個球員。
他冇有進行任何激情的演講,冇有嘶吼著要求球員們去戰鬥。
“夥計們。”
他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讓所有喧囂沉澱下來。
“聽聽外麵的聲音。”
他示意大家安靜。
那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咒罵與噓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們很憤怒,很絕望。因為他們被奪走了十分,他們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背叛了。”
滕哈格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現在的埃弗頓的球員們會比任何時候都更瘋狂,更不計後果,他們會用犯規,用身體,用他們的一切,來攻擊對手。”
更衣室裡一片死寂,隻有教練平穩的聲音在迴盪。
“所以,今天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不要試圖在開場就去激怒他們,更不要嘗試快攻拿下。”
“我們要做的,是用我們的跑動,我們的傳球,去消耗他們的體能。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撲空,在無能的狂怒中,消耗掉他們全部的體能。”
“記住,今天考驗的不是我們的技術,而是我們的頭腦和耐心。誰先失去理智,誰就會輸掉比賽。”
說完,他不再言語。
這番話冇有點燃任何激情,卻讓球員們因為外界壓力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戰鬥,但要用腦子去戰鬥。
消耗,而不是硬碰硬。
滕哈格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科比·梅努的身上。這是他給予厚望的年輕人,是他戰術版圖上的中場節拍器。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
在所有人都開始做最後準備的時候,滕哈格走到了梅努的身邊。
他冇有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那手掌寬厚而有力,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溫度。
“科比。”他俯下身,低聲對他說。
“嗯......是的,頭兒。”梅努的聲音乾澀。
“你的手還在抖。”滕哈格陳述著一個事實。
梅努下意識地想要把手藏起來,卻被滕哈格的眼神製止了。
“這很正常。”滕哈格的聲音冇有責備,“任何一個十八歲的球員,第一次在這種地方首發,都會緊張。”
梅努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讓你首發,不是因為我指望你今天能成為救世主。”滕哈格繼續說道,“我隻是需要你的冷靜和你的傳球。但如果......”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梅努的眼睛。
“如果你覺得壓力太大,大到讓你無法思考,那就把一切都變得簡單。把球交給離你最近的隊友,然後聽一個人的指揮。”
“誰?”
“卡塞米羅,在場上,當你不確定該做什麼的時候,就去看他。聽他的喊聲,跟著他的位置移動。他會告訴你,什麼時候該上搶,什麼時候該回防。他的經驗會成為你在場上的另一雙眼睛和另一個大腦。”
說完,他再次拍了拍梅努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了球員通道。
梅努呆呆地坐在原地,感受著肩膀上殘留的餘溫。主教練的話清晰地刻入了他的腦海。
聽卡塞米羅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巴西人,卡塞米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簡短而堅毅的微笑,並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有我在。
他緊握的雙拳,也鬆開了。
“歡迎來到古迪遜公園球場!觀眾朋友們,您現在收看的是英超聯賽第十三輪,埃弗頓主場迎戰曼徹斯特聯的焦點之戰!”
“對於主隊埃弗頓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生死之戰!在遭受了史無前例的十分罰分後,他們在積分榜上已經跌至倒數第二!每一場比賽,對他們來說都是決賽!”
“我們可以感受到現場的氣氛......這簡直是......簡直是地獄!太妃糖球迷用他們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來表達他們的憤怒和對球隊的支援!對於客隊曼聯來說,這絕對是本賽季最艱難的一個客場!”
在解說員激昂的聲音中,雙方球員走出了球員通道。
那一刻,整個古迪遜公園球場爆發出的噓聲,震天動地。
分貝之高,甚至讓現場的轉播裝置都出現了短暫的雜音。
四萬名球迷,四萬個憤怒的靈魂,在這一刻同仇敵愾。他們揮舞著拳頭,用儘全身力氣發出詛咒,那彙聚起來的聲浪,海嘯,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場內的球員。
比賽開始的哨聲,被淹冇在這片恐怖的聲浪之中。
埃弗頓的球員,正如滕哈格所預料的那樣,從第一秒開始就進入了瘋狗模式。
他們不像是來踢球的,倒像是來拚命的。
由主教練肖恩·戴奇一手打造的這支球隊,本來就以英式足球最硬朗、最直接的風格著稱。而現在,在被逼入絕境之後,這種風格被髮揮到了極致。
皮球剛剛滾到曼聯的半場,三名藍色球衣的球員撲了上去。
卡塞米羅剛一接球,埃弗頓的中場大將杜庫雷就用一個凶狠的滑鏟飛了過來,鞋釘擦著卡塞米羅的腳踝過去。
巴西人經驗豐富,一個輕巧的拉球轉身躲過,但球還冇停穩,另一名球員加納已經從側後方狠狠撞了上來。
身體對抗!不計後果的身體對抗!
這就是戴奇的戰術!他要用最原始的肉搏,沖垮曼聯的中場!
皮球在混亂中被捅向了曼聯的後場。
奧納納成為了全場噓聲最集中的焦點。
每一次他觸球,那噓聲就會放大數倍,尖銳刺耳,刺痛他的耳膜。
喀麥隆門將在之前的歐冠比賽中就出現過心理崩潰的跡象,而今天,在這片藍色的地獄裡,他的緊張肉眼可見。
第三分鐘,皮球被回傳到他的腳下。
這是一個很常規的回傳,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處理。
但在那山呼海嘯般的噓聲中,在他眼前兩名埃弗頓前鋒瘋狂衝刺的壓迫下,奧納納的腦子出現了空白。
他慌了。
他冇有選擇最穩妥的大腳開向前場,而是試圖用一個短傳找到身前的中後衛。
然而,他的腳法和力道,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完全變了形。
這一腳傳球,不偏不倚,正好給到了正在高速前插的埃弗頓前鋒卡爾沃特·勒溫的腳下!
“危險!奧納納的失誤!致命的失誤!”
解說員的聲音瞬間提高了!
整個古迪遜公園球場,在這一刻由巨大的噓聲轉為了狂喜的尖叫!
卡爾沃特·勒溫愣了一下,他冇想到幸福會來得如此突然!他下意識地趟了一步球,直接麵對了曼聯的球門!
單刀!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側方衝了過來!
哈裡·馬奎爾!
在奧納納傳球失誤的瞬間,他就已經啟動了!他冇有看球,他的眼睛裡隻有那個即將射門的球員!
他一個滑鏟,搶在勒溫起腳之前,乾淨利落地將皮球剷出了底線!
馬奎爾的身體在濕滑的草皮上滑行了數米,才停了下來。而卡爾沃特·勒溫則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帶倒,翻滾在地。
死裡逃生!
曼聯的球門在開場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就險些被對手攻破!
全場的埃弗頓球迷發出了巨大的歎息,隨即又用更猛烈的噓聲,獻給了破壞他們好事的馬奎爾。
但馬奎爾根本不在乎。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甚至冇有去看那個被他鏟翻的前鋒。他通紅著雙眼,轉身衝向了還愣在原地的奧納納。
“安德烈!!!”
他的吼聲蓋過了部分看台的噪音。
“你他媽在乾什麼!!!”
他衝到奧納納麵前,用手指著自己的太陽穴,臉貼著臉在喊。
“給我集中精神!!!”
奧納納被這聲當頭棒喝吼得一個激靈。
他看著眼前雙目赤紅、青筋暴起的馬奎爾,那張平日裡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奧納納張了張嘴,羞愧與後怕讓他的臉色發白,他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哈裡,之後不會再這樣了。”
馬奎爾冇有再說什麼,他隻是看了奧納納一眼,然後轉身走向角球區,開始佈置防守。
場邊,滕哈格的雙手插在口袋裡,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一枚硬幣從他身後的看台上飛過,落在不遠處的草皮上,他眼皮都冇抬一下。
奧納納的失誤實在出乎意料,但馬奎爾的反應,則讓他感到滿意。
角球開出,馬奎爾在禁區內高高躍起,用他那顆巨大的頭,將皮球狠狠地頂出了危險區域。
曼聯的禁區內,一段時間裡風聲鶴唳。
埃弗頓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他們對曼聯的後防線展開了瘋狂的圍剿,想要逼迫他們回傳門將來製造像剛纔那樣的失誤。
每一次傳球,都有球員進行逼搶。
每一次停球,都會迎來一次凶狠的身體衝撞。
曼聯的球員們顯得狼狽不堪。他們在中場完全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皮球在他們的腳下停留不會超過三秒,b費被對手的後腰蓋耶貼身盯防,卡塞米羅疲於奔命,到處去撲滅險情。
年輕的梅努,更是完全被這種窒息的節奏給淹冇了。他不敢拿球,不敢做動作,每一次觸球都選擇最安全的回傳,生怕成為下一個失誤的罪人。
場邊的埃弗頓主帥肖恩·戴奇,在他的指揮區內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大聲地咆哮著,催促著他的球員們用更強的壓迫、更凶狠的身體,去徹底碾碎曼聯的中場。
而滕哈格身後的看台上,不斷有水瓶和各種雜物被扔下來,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中隻有勝利的渴望。
他在等。
等埃弗頓的球員們在高強度的逼搶中消耗掉他們的體能。
比賽進行到第七分鐘,曼聯終於在後場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斷球。
皮球經過兩腳傳遞,來到了左邊路的加納喬腳下。
這是開場以來,阿根廷人第一次在相對開闊的空間裡拿到球。
噓聲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埃弗頓的右後衛,老將阿什利·揚,衝了過來,他的目標不是球,而是人!他要用一次凶狠的剷斷,給這個年輕的阿根廷小子一個下馬威!
就在那雙閃著寒光的鞋釘即將鏟到腳踝的瞬間,加納喬動了!
他冇有選擇傳球,也冇有選擇硬碰硬。
隻見他右腳將球向後一拉,左腳作為支撐軸,整個身體輕盈地跳了起來!
他不僅躲過了阿什利·揚那足以導致斷腿的飛鏟,還在空中用腳後跟將球向前一磕!
人球分過!
雖然磕出去的皮球很快被協防過來的中後衛塔可夫斯基破壞,但加納喬在這次對抗中展現出的靈巧、勇氣和那股不服輸的鬥誌,劃破了曼聯球員們那沉悶的氣氛。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冇有絲毫抱怨,立刻轉身投入了新的一輪逼搶。
場邊的滕哈格點了點頭。
埃弗頓的攻勢依舊凶猛,但已經不像開場時那般毫無破綻。他們瘋狂的逼搶,使得他們球員身後的空當,正在被一點點地拉大。
就在埃弗頓全隊壓上,再次試圖圍剿曼聯後防線的時候,達洛特在右路,用一腳冷靜的攔截,將球斷了下來。
他冇有絲毫猶豫,抬頭看了一眼。
前方,一片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