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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渦輪引擎發出低沉聲響。
透過舷窗,厚雲層在機翼下鋪開,被落日餘暉染成了金紅色,這架飛機正載著曼聯代表團飛往巴黎,參加2023年的金球獎頒獎典禮。
雖然不是去領什麼獎,但對埃裡克·滕哈格來說,這趟旅程的戰略意義十分重要。
他收回視線,輕輕晃動著手中的杯子,氣泡水在杯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滕哈格調整坐姿,讓定製西裝更貼合身體,望向機艙的前方。
那裡坐著拉斯穆斯·霍伊倫和安德烈·奧納納,
這兩個人,在皮革與香檳氣味混雜的機艙裡,格格不入。
霍伊倫不停拉扯著打得太緊的領結,脖子上已經勒出了一道紅印。他每隔幾分鐘就低頭檢查袖口。奧納納則戴著降噪耳機,但眼神遊離,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敲著毫無規律的節奏。音樂冇能讓他平靜,輿論仍舊困擾著他。
滕哈格解開安全帶,站起身走了過去。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冇有發出聲音。
“放鬆點,拉斯穆斯。”
滕哈格的聲音在霍伊倫頭頂響起,嚇得丹麥前鋒一縮脖子,手裡的橙汁差點潑在褲子上。
“頭兒......我,我隻是不太習慣這個。”霍伊倫尷尬地放下杯子,臉漲得通紅,“這領結勒得我喘不過氣。”
“那就解開它。”滕哈格伸手,替霍伊倫鬆開領結,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放輕鬆。”
他拍了拍霍伊倫僵硬的肩膀,掌下的肌肉緊繃。
“抬起頭,彆太擔心。”
霍伊倫點點頭,身體放鬆下來,靠向了椅背。
滕哈格轉過身,摘下了奧納納的一側耳機。
喀麥隆門將一下抬起頭,目光躲閃。
“還在想網上噴你黃油手的那些人?”滕哈格的聲音平靜,冇有責備。
奧納納張了張嘴,最後點頭:“頭兒,我......”
“看著窗外,安德烈。”滕哈格指了指窗外金色的雲海,“從這裡往下看,老特拉福德隻是一個小點,不要太在意輿論。”
他彎腰與奧納納對視。
“這隻是入場券,安德烈,曼聯球迷帶來的輿論太重了,你要學會放鬆。”
滕哈格直起腰。安撫這兩人。
二拉什福德,正側頭看著窗外的落日發呆。他手裡拿著一本時尚雜誌,但這一頁已經十分鐘冇有翻過去了。
他腿上蓋著羊絨毯,他身體後靠,姿態疏離。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袖釦,走過去,直接坐在拉什福德對麵的座位上。
拉什福德轉過頭,眼神探詢。
“巴黎的晚秋,適合穿風衣。”
滕哈格開口,說的不是足球,“我記得你上次給《vogue》拍封麵時穿的那件巴寶莉就很不錯,但在巴黎,你需要更時髦一點的打扮。”
拉什福德愣了一下,冇料到教練會和他聊時尚。
“頭兒,你也懂這個?”拉什福德合上雜誌,身體前傾,問道。
“一點點,”滕哈格靠在椅背上,從侍者的托盤裡取過兩杯香檳,將一杯推到拉什福德麵前,“時尚與足球,都是關於如何讓彆人臣服於你的審美。”
拉什福德接過香檳,手指摩挲著杯腳,眼中一亮。
“馬庫斯,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帶你來這裡嗎?”滕哈格看著杯中升騰的氣泡。
“因為我是曼聯的頭牌?”拉什福德試探著回答。
“不,因為你屬於這裡。”
滕哈格的聲音低沉下來,“看看窗外,那是巴黎。幾個小時後,那裡將彙聚全世界最頂級的球員。梅西、哈蘭德、姆巴佩......而你,馬庫斯,你本該是站在舞台中央拿獎的人。”
拉什福德的手指收緊。
他和姆巴佩同年,曾被視為未來的雙驕,但如今,對方已是世界盃冠軍、巴黎之王,而他還在為曼聯的歐冠席位掙紮。
“有人說,曼聯限製了你。”滕哈格丟擲了一句話,“他們說你在防守任務中消耗了太多才華,說英超的對抗磨損了你的靈氣。有時候,看著你在場上回追,我也會想,如果把你放在一個體係裡,讓你擁有無限開火權,不需要防守,隻需在前場等待致命一擊,你會變成什麼樣?”
拉什福德抬起頭,呼吸一滯。
這正是他深夜裡幻想過的場景。不用和後衛肉搏,不用聽教練喊回防,隻需要站在前場等待傳球,然後一擊致命。
“頭兒,你的意思是......”拉什福德喉嚨發乾。
“我的意思是,你值得最好的待遇。”滕哈格笑了笑,“在曼聯,我會儘力給你這種待遇。比如上一場德比,我讓你頂在最前麵,哪怕全隊都在捱打,我也冇讓你回撤一步。感覺如何?”
“棒極了。”拉什福德脫口而出,“那種感覺......我能掌控一切。”
“保持這種感覺,馬庫斯。”滕哈格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拉什福德的杯子,“今晚在巴黎,多看看,多想想。看看姆巴佩在巴黎享受的是什麼級彆的擁簇,看看內馬爾曾經在這裡擁有過什麼樣的特權。那是巨星的標配,也是你應得的。”
“巴黎......”拉什福德喃喃自語,目光投向窗外。
飛機開始下降。
巴黎璀璨的夜景在下方鋪開,金色的埃菲爾鐵塔刺破夜幕。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即將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
機長的廣播打斷了艙內的安靜。
飛機穿過雲層,輪胎觸地時發出輕微摩擦聲。慣性將眾人身體向前推去,又被安全帶拉回。
舷窗外,大批記者早已守在停機坪上。閃光燈瘋狂閃爍,將停機坪照得一片亮白。
“看來我們很受歡迎。”霍伊倫又整理起西裝,動作僵硬。
“不,是馬庫斯很受歡迎。”滕哈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看向拉什福德,“準備好了嗎?”
拉什福德長出一口氣,站了起來。他挺直腰桿,下巴微揚。
艙門開啟,冷風灌了進來,夾雜著航空燃油的味道。
滕哈格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讓拉什福德第一個走出機艙。
當拉什福德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下方的閃光燈爆發,快門聲連成一片。
“馬庫斯!看這邊!”
“關於巴黎聖日耳曼的傳聞是真的嗎?”
“滕哈格教練,請問曼聯是否會出售拉什福德?”
記者們高聲喊叫,圍了上來。
滕哈格跟在拉什福德身後,戴上一副黑色墨鏡。
他伸出一隻手擋住記者,另一隻手護在拉什福德身後。
“無可奉告。”
他對準懟到臉上的麥克風,吐出四個字。
然後在保鏢的簇擁下,他護送著拉什福德,鑽進了等候在旁的黑色賓士商務車裡。
滕哈格摘下了墨鏡,靜靜的看著車窗外後退的巴黎夜景。
巴黎夏特萊劇院,燈火輝煌。
空氣裡混雜著香水與香檳的氣味,這裡是足球世界的名利場,賓客衣著光鮮地穿梭其中,每一次握手都可能關乎一份天價合同。
埃裡克·滕哈格站在人群邊緣,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光頭在燈光下很是顯眼,他捏著高腳杯,杯裡的酒冇動過,視線穿過人影,落在不遠處的馬庫斯·拉什福德身上。
舞台上的迪迪埃·德羅巴正在宣讀排名。
“第十三名,馬庫斯·拉什福德,曼徹斯特聯。”
掌聲稀疏。大螢幕上播放著拉什福德上賽季的進球集錦,那些在老特拉福德的奔襲,在金碧輝煌的巴黎大廳裡,成了遙遠的影像。
拉什福德起身對著鏡頭揮手,嘴角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鏡頭移開時,滕哈格注意到他下顎緊繃,垂在身側的手在褲縫上用力蹭了一下。
十三名。
對很多人來說是巔峰,但對一個被滕哈格捧為“曼聯國王”的頭牌來說,這個排名是一記耳光。尤其當那個阿根廷人即將第八次捧起金球時,這種落差足以擊垮一個年輕人的心態。
滕哈格輕輕搖晃酒杯。
“這就是所謂的卡靈頓的驕傲嗎?埃裡克。”
身側響起一個聲音,是法語口音很重的英語。
滕哈格轉過身,臉上換上那副標誌性的微笑。麵前是巴黎聖日耳曼的主席納賽爾和足球總監路易斯·坎波斯。
“納賽爾主席,路易斯。”滕哈格舉杯示意,“眾所周知,金球獎的排名取決於成績和表現兩方麵,很遺憾,球隊給他的排名拖後腿了。”
納賽爾揚了揚眉。印象裡,這個荷蘭光頭在釋出會上嘴一向很硬。
“十三名是個不錯的成績。”坎波斯插話,鏡片後的眼睛審視著滕哈格,“考慮到曼聯上賽季的動盪,馬庫斯能進前十五,已經證明瞭他的個人能力。”
“能力?”滕哈格嗤笑一聲,側過身,示意兩人看向拉什福德的背影。
“如果你有一輛法拉利,你會開著它去泥地裡越野嗎?”滕哈格壓低聲音,“這就是馬庫斯在英超的處境。英格蘭的對抗程度太過激烈,裁判對犯規視而不見,為了成績,我不得不讓他繞開與那些後衛的正麵碰撞。”
說到這,滕哈格歎了口氣。
“看看哈蘭德,他在曼城隻需要進球。瓜迪奧拉給了他最舒適的進球環境,而馬庫斯......”
納賽爾眯起眼睛。
“絕對的統治力”,這個詞戳中了巴黎聖日耳曼的痛點和癢處。他們不缺工兵,缺的正是能在這個平台上刷出恐怖資料、製造全球影響力的巨星。尤其是在姆巴佩即將離開巴黎的時候。
“所以我才痛苦。”滕哈格轉頭直視坎波斯,“我是曼聯的主教練,必須對成績負責,我必須對管理層負責,而格雷澤同意這筆交易的時候,你能想象到我有多麼痛苦嗎?”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霍伊倫和奧納納。
“拉斯穆斯還在成長,科帕獎的第九名對他是個鼓勵,安德烈排在雅辛獎第六,第二十四名,他們都是潛力股,還需要不斷地鍛鍊。但馬庫斯不一樣......”
“很有趣的觀點。”納賽爾抿了口香檳,又看向拉什福德。一個攝影師正對著拉什福德拍照,他配合地整理領結,動作裡有股與巴黎這座城市相符的傲慢。
“如果你真的這麼愛惜他的才華,為什麼不給他自由?”納賽爾半開玩笑地問。
滕哈格搖了搖頭:“自由?在曼徹斯特,他是圖騰,是青訓的驕傲。如果我放走他,憤怒的球迷會把老特拉福德拆了,在格雷澤真的同意這筆交易之後,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說完這句話,他將杯中香檳一飲而儘。
喝完之後滕哈格欠了欠身:“抱歉,我得去看看我的孩子們了。安德烈看起來快要和那個西班牙記者吵起來了。”
他冇等對方迴應,轉身就走,步履穩健。
滕哈格穿過人群,繞過奧納納,徑直走向露台。巴黎的夜風夾著細雨吹在臉上。他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下方流光溢彩的塞納河。
身後傳來腳步聲。
滕哈格冇有轉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著推上的最新訊息。
“埃裡克。”
坎波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滕哈格收起手機,轉過身。
坎波斯站在陰影裡,冇拿酒杯,盯著滕哈格。
“納賽爾先生對你剛纔提到的東西印象很深。”坎波斯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冬窗就要開了,巴黎不喜歡等待,尤其是曼聯管理層已經同意了這筆交易的時候。”
滕哈格揚了揚眉:“路易斯,這筆交易還需要進一步的敲定。”
“我知道,這筆交易背後都需要什麼。”坎波斯從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在指尖摩挲著,“關於具體的事務,我們需要找個更私密的地方,好好談論一下交易的細節。”
滕哈格看著那張名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當然,”他伸出手,從坎波斯指尖抽走名片,“不過我得提醒你,路易斯,我隻要現金。”
夜色漸深,將巴黎籠罩在一片光怪陸離的夜色中。劇院裡,有人捧起金球,有人收穫掌聲,而埃裡克·滕哈格,在茶歇間隙,剛剛完成了一筆足以改變歐洲足壇格局的生意草稿。
至於拉什福德?
他依然坐在那個屬於第十三名的位置上,等待著典禮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