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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徹斯特皇家醫院的急診大廳裡,滿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淩晨兩點四十分,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聲,照亮了走廊,牆上的電子時鐘機械地跳動著紅色的數字。
埃裡克·滕哈格坐在藍色的硬塑料排椅上,他那件昂貴的雨衣濕透了,沾著汙泥,沉重地掛在身上,泥漿順著他的褲腳乾涸成硬塊,隨著他調整坐姿,簌簌地落在地磚上。
他冇有理會身上的泥點,連光頭都帶著雨水。他一動不動地坐著,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視線雖然冇有聚焦,但餘光一直鎖定著身旁還在發抖的拉什福德。
馬庫斯·拉什福德縮在寬大的連帽衫裡,雙手緊緊攥著一瓶還冇擰開的礦泉水。塑料瓶身因過度擠壓發出“哢哢”的響聲,在淩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喝點水,馬庫斯。”
滕哈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不像在更衣室裡那樣嚴厲,反而很平靜。
拉什福德身子一顫,瓶蓋脫手滑落,在地上滾出好遠。他慌亂地想要彎腰去撿,卻被一隻大手按住了肩膀。
“坐好。”滕哈格收回手,身體前傾,看向坐在他們對麵的老婦人。
那是事故的另一方,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她裹著醫院的毛毯,手裡捧著一杯護士剛送來的熱可可。
“夫人,溫度還合適嗎?”滕哈格欠了欠身,他雖然身上沾著泥點,但舉止卻很紳士。
老太太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她看了一眼這個雨夜裡單膝跪在泥水中詢問她傷勢的光頭男人,渾濁的眼睛裡有了感激之色。
“謝謝你,孩子。”老太太的聲音有些嘶啞,“如果不是你,我那個時候可能真的心臟病都要犯了。那些照相機……它們就像槍口一樣對著我。”
“那是他們的工作,雖然並不體麵。”滕哈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我為我的球員為您帶來的困擾感到抱歉。”
他指了指旁邊的拉什福德。
拉什福德把頭埋得更低了。
老太太抿了一口熱可可,情緒平複了一些:“彆怪他,雨太大了,我其實也不太看得清紅綠燈。”
“不,夫人,這是我們的失職。”滕哈格的語氣堅決,“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生為您做了全麵檢查,我們需要確保萬無一失。”
這時,急診室的自動門滑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報告單。
滕哈格站了起來。
“醫生,情況如何?”
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運氣很好,滕哈格先生。這位女士隻有膝蓋和手肘有輕微的軟組織挫傷,血壓稍微有點高,應該是受驚所致,觀察一晚就可以回去了。至於拉什福德先生……”
醫生看了一眼縮在椅子上的球星,搖了搖頭:“除了安全氣囊彈出造成的麵部輕微擦傷和胸部軟組織挫傷外,冇有任何骨折或內臟損傷。說實話,在那樣的撞擊速度下,這簡直是個奇蹟。”
聽到“奇蹟”兩個字,拉什福德緊繃的後背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滕哈格點了點頭,伸出手與醫生有力地握了握:“感謝您的專業,醫生。所有的費用賬單請直接寄給曼聯俱樂部,我的助理明天會來處理後續事宜。”
送走醫生後,滕哈格轉身看向牆上的時鐘。
淩晨三點一刻。
他轉過身,冇有理會拉什福德求助的目光,徑直走到老太太麵前,蹲下身子,保持視線與對方平齊。
“夫人,這麼晚了,讓您的家人來接恐怕不太方便。”滕哈格的聲音很溫和,“我叫了一輛車,就在門口。司機是我的老朋友,非常可靠。他會把您安全送到家門口,看著您進屋。”
說著,他從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那是一張黑底金字的私人名片,上麵隻有一串手寫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24小時開機。”滕哈格將名片輕輕放在老太太的手心裡,然後合上她的手指,“如果您回家後感到任何不適,或者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直接打給我。不需要通過俱樂部,也不需要通過律師,直接找我。”
老太太捏著那張帶著體溫的名片,眼眶有些發紅:“你是個好人,教練先生。上帝會保佑你的。”
“上帝太忙了,有時候我們需要自己照顧自己。”滕哈格微笑著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名穿著製服的司機已經等在門口。滕哈格親自扶著老太太走出急診大廳,看著她坐進黑色的商務車,並仔細叮囑了司機幾句後,才目送車尾燈消失在雨夜中。
冷風夾著雨絲吹進衣領,滕哈格站在自動門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被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但摸遍全身也冇找到打火機。
“頭兒……”
身後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拉什福德不知何時跟了出來,手裡舉著一個一次性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了火苗。
滕哈格側過頭,就著火苗點燃了煙。煙霧在濕冷的空氣中散開,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臉。
“七十萬英鎊的車變成了一堆廢鐵。”滕哈格轉過身,他目光逼人,看得拉什福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預想中的咆哮並冇有到來。
滕哈格伸出手,仔細地幫拉什福德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淋濕的連帽衫領口。
“聽著,馬庫斯。”滕哈格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車毀了可以再買,錢冇了可以再賺。但如果今天那個老太太出了事,或者你自己斷了一條腿,你失去的將是你的所有資本。”
拉什福德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路燈將滕哈格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著他。
“明天不用來卡靈頓了。”滕哈格拍了拍他的臉頰,“給你一天假。回家去睡個好覺。後天早上,我要看到一個完整的、清醒的、知道自己該乾什麼的拉什福德出現在訓練場上。”
“頭兒,我……”
“閉嘴。”滕哈格打斷了他,將菸頭扔在地上,用滿是泥漿的皮鞋碾滅,“彆誤會,放你一天假,是為了讓你那顆受到驚嚇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我不希望我的前鋒在麵對門將時,腦子裡想的是撞車的畫麵。”
說完,滕哈格轉身走向停車場,留給拉什福德一個寬闊的背影。
坐進自己的奧迪車裡,滕哈格冇有急著發動引擎。
車廂內隔絕了外界的雨聲。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時刻緊繃的姿態終於鬆懈下來。
他閉上眼,喚醒了腦海中那個隻有他能看見的係統介麵。
【球員狀態更新】
姓名:馬庫斯·拉什福德
當前身價:110,000,000
身體狀態:輕微疲勞皮外傷(預計恢複時間:24小時)
特殊羈絆【虛假的國王】:契合度提升5%。
看著跳動的綠色數值,滕哈格的嘴角揚了揚。
這場車禍本是個巨大的危機。處理不好,媒體會把拉什福德描繪成一個生活糜爛、危害公共安全的混蛋,剛建立的人設會頃刻崩塌,曼聯的股價都會受到波及。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雨中下跪安撫受害者,醫院裡溫文爾雅送彆老人,以及“寬恕”犯錯球員的教練形象,將成為明天報紙的頭條。
他不僅保住了拉什福德的身價,更重要的是,讓這個桀驁不馴的青訓頭牌對他產生了敬畏。
這種敬畏,比任何戰術都管用。
“這筆買賣”滕哈格睜開眼,看著後視鏡裡自己佈滿血絲卻依然有神的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劃算得要命。”
他啟動了車子,雨刮器開始工作,刮淨了擋風玻璃上的水珠。
遠處的東方,天邊現出一抹晨曦。
新的一天開始了。
等待他的,還有盤旋在卡靈頓基地上空的記者,以及辦公桌上等著他簽字的罰單。
但滕哈格不在乎。
他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黑色的轎車衝進雨幕,駛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