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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流逝。
當大巴車駛離高速,拐入卡靈頓訓練基地那條熟悉的林蔭道時,滕哈格終於停下了筆。
他甩了甩有些痠痛的手腕,看著麵前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的名單。
這上麵至少有三十個名字。
涵蓋了前鋒、邊鋒、中場、後衛甚至門將。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他在係統的幫助下得出的優秀球員。這裡麵有未來的金球獎得主,有價效比極高的實力派即戰力,也有還未被世人發現的璞玉,以及有能力成為曼聯替補的年輕的輪換球員。
“呼——”
滕哈格長出一口氣,合上筆記本。那沉悶的“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聲刹車聲過後,車停穩了,車門緩緩開啟。
球員們陸陸續續醒來,帶著還冇散去的睡意,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下車。霍伊倫揉著惺忪的睡眼,路過滕哈格身邊時嘟囔了一句“晚安,頭兒”,滕哈格隻是微微頷首。
他坐在位置上冇動,直到車廂裡隻剩下他和正在收拾東西的默塔夫。
“埃裡克,你還不下車嗎?”默塔夫打了個哈欠,拎起自己的公文包,“今晚的比賽很精彩,你可以好好睡個懶覺,明天上午的訓練我已經讓助教推遲了。”
滕哈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他冇有回答默塔夫的話,而是直接撕下了筆記本上的那三頁紙。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顯得有些刺耳。
他走到默塔夫麵前,擋住了這位足球總監的去路。
車門外的路燈光芒從滕哈格背後投射進來,將他高大的身影拉長,完全籠罩住了矮胖的默塔夫。
“約翰。”
滕哈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明天早上,通知球探部門的所有人,取消休假。”
默塔夫愣住了,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滑落:“什麼?.”
“啪。”
滕哈格抬起手,將那疊摺疊整齊的紙張,不輕不重地拍在了默塔夫的胸口。
“這是一份考察名單。”
滕哈格盯著默塔夫的眼睛,瞳孔在逆光中顯得深不見底,“告訴你的那群手下,扔掉他們手裡那些隻會盯著成名球星的垃圾報告。拿著這份名單,去給我一個個考察。”
默塔夫下意識地抓住了胸口的紙張,觸感溫熱,彷彿還帶著滕哈格思考時的體溫。
“如果他們看不出這些球員的價值......”
滕哈格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那最好換一批能看懂的人。”
說完,他側身繞過僵硬的默塔夫,大步走下了大巴車。
曼徹斯特又下起了毛毛雨,滕哈格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光亮的頭頂上。他的步伐輕盈而有力,皮鞋踩在積水的路麵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彷彿每一步都踩碎了舊時代的腐朽。
車廂內。
默塔夫藉著微弱的路燈,顫抖著展開了手中的紙張。
第一行字跡映入眼簾。
塞羅·吉拉西(斯圖加特前鋒)
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越心驚。
然後猛地抬頭,看向車窗外。
“這個瘋子......”
默塔夫嚥了一口唾沫,手指卻死死攥緊了那三頁紙。
曼徹斯特的雨,越下越大。
雨點打在卡靈頓基地主教練辦公室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讓窗外的燈光變得模糊。
此時已是深夜兩點。
辦公室內冇有開頂燈,隻有一盞檯燈亮著。埃裡克·滕哈格——或者說李鈺,手裡捏著一枚紅色的磁力棋子,懸在戰術板上,遲遲冇有放下。
剛剛在特夫摩爾球場拿下的那場勝利,此時像是一杯放久了的蘇打水,氣泡散儘,隻剩下滿嘴的苦澀與空虛。
他贏了,用最功利的方式贏了。媒體在讚揚他的鐵血,球迷在歌頌拉什福德的重生,慶祝著球隊即將步入正軌,但他坐在這裡,聽著窗外的雨聲,卻隻感覺到虛無。
他把磁力棋子扔回筆槽,發出一聲脆響。
這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李鈺拿起手機,螢幕倒映出他疲憊的臉。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停在“bianca”這個名字上。
那是滕哈格的妻子。
自從穿越過來,他扮演好了主教練的角色,麵對媒體、球員甚至是管理層都表現得遊刃有餘。唯獨麵對這個名字,麵對那個家,他退縮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小偷。
這個念頭一直在他腦中盤旋。他竊取了滕哈格的身體、榮耀和地位,現在難道還要去竊取他的家人嗎?
“我隻是一個可悲的猝死的普通白領......”他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嗡——嗡——
手機的震動讓李鈺手一抖。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正是“bianca”。
接,還是不接?
李鈺的喉結動了一下,心臟跳得很快。他在幾萬人的球場邊指揮時手都冇抖過,此刻卻覺得手機無比沉重。
鈴聲執著地響著。
最終,身體的本能讓他劃開了接聽鍵。
“埃裡克?”
聽筒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和柔軟,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擔憂。
李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還在基地嗎?”比安卡繼續說道,背景裡能聽到雨聲,“孩子們說今晚的雨跟你上次推遲訓練那天一樣大。你的車胎換過防滑的了嗎?英格蘭的道路總是很滑。”
這一瞬間,李鈺的心理防線被這句關心車胎的家常話輕易擊穿了。
不是問比賽,不是問為什麼不回家,而是問車胎。
這種不帶壓力的溫柔,反而更有力量。
“埃裡克?你在聽嗎?”
“我在。”李鈺終於找回了聲音,但有些乾澀,“車胎......還冇換。我隻是在覆盤比賽錄影,你知道的,賽程很緊。”
這是個很差的藉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輕歎。
“彆讓豪門的壓力壓垮了你,埃裡克。孩子們兩週冇見你了。大家都很想你”
李鈺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我知道的。”李鈺深吸一口氣,平複著情緒,“我......我現在就回去。”
“好,路上慢點,注意安全,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李鈺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鐘,然後猛地起身,抓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車輛行駛在通往柴郡的公路上。
雨刮器單調地颳著。李鈺握著方向盤,身體對這條回家的路無比熟悉,就算大腦空白,肌肉記憶也會替他開車。
這種感覺很分裂。
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時,他下意識地打了轉向燈靠邊停車——這是他上一世加班後的習慣。
車停穩後,他才反應過來。
他現在不僅是曼聯主帥也是堂堂的富二代。
李鈺看著便利店玻璃門上豪車的倒影,自嘲地笑了笑。他正要重新發動車子,目光卻被門口的花櫃吸引了。
幾分鐘後,他抱著一束黃色鬱金香回到車裡。
他冇有刻意去選,身體的記憶告訴他,比安卡最喜歡這個顏色。
車子繼續行駛,拐進了一片高檔社羣。
當那棟熟悉的彆墅出現時,李鈺發現,一樓客廳還亮著燈。
他把車停進車庫,熄了火。
在車裡坐了五分鐘,他才推開車門,拿起花走向大門。
每走一步,他就更緊張一分。
他害怕推開門後,看到家人陌生的眼神。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手掌貼上門把手,指紋鎖“滴”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
冇有預想中的尷尬。
就在門縫開啟的瞬間,三道身影從門廳兩側竄了出來。
“砰!砰!砰!”
三聲脆響,漫天的彩色紙屑落了李鈺一身,掛在他的光頭上,也落在他懷裡的鬱金香上。
“surprise!!”
“祝賀老爸首勝!!”
三個人穿著睡衣,舉著放空的禮炮筒,臉上是純粹的笑容。
李鈺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麵前這三個孩子,都已經和他一樣高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但卻還是願意聚集在這裡。
“哎呀,弄得滿地都是。”
比安卡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她穿著一身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歲月讓她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卻冇能帶走那份從容的溫婉。
她走到李鈺麵前,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花,又用熱毛巾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雨水和彩紙。
“孩子們本來都要睡了,但知道你要回到都非要慶祝一下。”比安卡笑著說,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背時頓了一下,“手怎麼這麼涼?快去洗手,先喝點熱湯。”
冇有質問。
冇有懷疑。
隻有家人間理所當然的親昵。
李鈺感覺喉嚨發堵,像個木偶一樣被推到餐廳的椅子上坐下。
餐桌上擺著幾道熱過的菜。
正中間是他最喜歡的香煎鱈魚。
“快吃吧,這是你最喜歡的做法,多加了迷迭香。”比安卡把刀叉遞到他手裡。
李鈺低下頭,切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這一刻,他瞬間破防了。
眼眶一熱,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砸在盤子裡,發出“啪嗒”一聲。
“埃裡克?”比安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慌亂。
李鈺想擦掉眼淚,卻越擦越多。
模糊的視線中,他的腦海裡閃過兩個畫麵。
一個是上一世的自己,那個在福利院長大,除夕夜啃著冷饅頭的孤兒。
另一個是這具身體的記憶,滕哈格因為工作,錯過了女兒的生日派對。
一個渴望家庭,一個擁有卻因工作壓力逐漸疏遠。
此刻,在這盞燈下,在這盤鱈魚前,兩個殘缺的靈魂終於融合了。
那種身為“冒牌貨”的疏離感和惶恐,徹底消失了。
腦海深處,那個係統介麵閃爍了一下。
一行小字浮現:
【精神負荷已清零】
【靈魂融合率:100%】
滕哈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氣息裡有食物的香氣,鬱金香的淡香,還有家的味道。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大步走到比安卡麵前,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埃裡克?”比安卡有些驚訝,但隨即溫柔地回抱住了他,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我冇事。”
滕哈格的聲音沙啞卻沉穩。他鬆開一隻手,把旁邊看呆了的三個孩子也一把攬了過來,將一家人都圈在自己臂彎裡。
“我隻是......太高興了。”
他在比安卡耳邊低聲說道,“贏了比賽,當曼聯的主教練,壓力太大了。媒體、球迷和球星們,但看到你們,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這一刻,他不再是扮演滕哈格的李鈺。
他就是埃裡克·滕哈格。
是曼聯的主帥,也是這個家的丈夫和父親。
上一世冇能擁有的,這一世他要加倍珍惜,原身冇能做到的,這一世他來彌補。
深夜,雨停了。
臥室裡,滕哈格側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身為豪門主教練的壓力也彷彿遠去。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的震動將他帶回到現實中,提醒他身為曼聯主教練的責任。
滕哈格拿起手機,調低亮度。
是一條來自足球總監默塔夫的資訊。
【約翰·默塔夫:埃裡克,我剛看完你給的那份名單。說實話,我覺得你瘋了。內維斯?約羅?還有那個什麼沃頓?董事會那幫老傢夥看到這份名單絕對會炸鍋的,他們想要的是能賣球衣的巨星,不是這群聽都冇聽過的小孩!】
滕哈格看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緊接著,第二條資訊跳了出來。
【約翰·默塔夫:但我已經通知球探主管了,明天一早全員取消休假。說真的,埃裡克,雖然我覺得這很瘋狂,但我居然有點期待。我們的球探網路已經啟動了,隨時待命。】
滕哈格手指在螢幕上打字回覆:
【相信我,約翰。在這個冬天,我們會讓整個歐洲足壇重新認識曼聯。】
傳送完畢,他關掉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窗外的烏雲散去,月光灑下。
靈魂已然合一。
接下來,該輪到他在轉會市場上,掀起一場屬於曼聯的風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