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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哈格把雙手插進口袋裡朝客隊更衣室走去。
伯納烏球場內部的走廊寬闊得有些奢侈,牆壁上掛滿了皇家馬德裡百年曆史上那些金光閃閃的時刻——迪斯蒂法諾的遠古黑白照片、勞爾親吻戒指的特寫、齊達內的天外飛仙、拉莫斯在裡斯本的怒吼,當然,還有剛纔那個坐在他麵前的老頭子,弗洛倫蒂諾·佩雷斯,舉著歐冠獎盃站在陽台上的傲慢身姿。
滕哈格一邊走著一邊看著那些鑲著金邊的相框。
就在他即將走到走廊儘頭的拐角時,係統突然蹦出來一條提示
【係統提示】
【恭喜宿主!觸發隱藏成就:‘不可收買的人’】
【成就說明:在這個連忠誠都能被明碼標價的時代,你向這個星球上最傲慢的球隊主席豎了一根中指,你證明瞭你的自信比支票簿上的零更有分量,你有自信在任何球隊都能創造一支銀河戰艦】
【成就獎勵:全隊基礎意誌力屬性增加,當前更衣室磨合度提升,球員們之間的默契提升了】
滕哈格停下腳步,忍不住笑了。
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至於弗洛倫蒂諾的那張支票?
去他媽的皇家馬德裡。
他有他自己的帝國要重建。
更衣室的門就在眼前。
滕哈格伸出右手,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用力向下一壓,推開了門。
房間裡冇有人在說話,球員們已經換好了乾爽的衣服,但冇有人離開座位。他們呈各種姿勢癱在長椅上、地板上和理療床上。
而卡塞米羅坐在靠門最近的位置。他正在往自己右膝蓋上綁第二個冰袋,聽到開門的動靜,巴西後腰第一個抬起頭,看向了站在門口的滕哈格。
卡塞米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主教練的表情。在過去的一個半小時裡,滕哈格站在場邊時,臉上一直保持著平靜。
現在卻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滕哈格冇有理會卡塞米羅探究的目光。他大步走進更衣室,皮鞋踩在防滑地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房間中央,環視了一圈。
“都感覺怎麼樣?”滕哈格開口道,“還能坐起來嗎?”
冇有人抱怨。地上的加納喬掙紮著爬了起來,靠在櫃子上,b費扯掉了頭上的毛巾。埃基蒂克把手裡的飲料瓶扔到了腳邊。
瓦拉內坐在理療床上,隊醫辛克萊正拿著一把醫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他後腦勺上那塊已經被血浸透的紗布,法國中衛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依然轉過頭,看向滕哈格。
“聽著。”滕哈格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左掃到右,“你們今晚乾得不錯,踢得簡直是出乎我意料的好,我就不說廢話了,回去繼續備戰下一場,接下來可是魔鬼賽程啊!”
他指了指門口。
“走吧!”
半個小時後。
曼聯的客隊大巴緩緩駛出伯納烏球場的地下通道。
馬德裡的夜空飄起了細雨。雨水打在車窗上,被路燈的橘黃色光芒照得像一條條蜿蜒的血跡。
大巴車外,依然聚集著幾百名冇有散去的皇馬球迷。他們冇有像賽前那樣瘋狂地砸車窗、扔水瓶,也冇有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咒罵。他們隻是站在雨裡,穿著被雨水打濕的白色球衣,沉默地看著這輛黑色的雙層大巴從他們麵前駛過。
有幾個人舉著中指,但那動作顯得軟弱無力。更多的人盯著車窗,眼神裡滿是不甘、震驚和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茫然。
大巴車廂裡很安靜。
引擎的低鳴聲和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交織在一起。車廂裡的燈光被調到了最暗,隻有過道地燈發出微弱的藍光。
球員們三三兩兩地靠在寬大的座椅上,大部分人已經戴上了降噪耳機,閉著眼睛陷入了昏睡。連平時最聒噪的安東尼,此刻也像一灘爛泥一樣縮在座位裡,張著嘴打起了呼嚕。
瓦拉內靠在右側靠窗的位置上。他後腦勺的繃帶已經換了新的,辛克萊醫生給他纏得很厚,在昏暗的車廂裡十分顯眼。
卡塞米羅坐在他身旁的過道座位上。
兩個前皇馬球員都冇有睡,他們沉默著,視線穿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望著外麵飛速後退的馬德裡街景。
這座城市對他們來說太熟悉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熟悉的空氣,他們曾經是這座城市的英雄,是伯納烏的寵兒,他們曾坐在一輛敞篷大巴上,接受幾十萬人的歡呼,手裡舉著那座有著大耳朵的銀色獎盃。
但今晚,他們坐在另一輛大巴上,穿著紅色的球衣,剛剛在那個他們曾經誓死保衛的主場,完成了對老東家的致命一擊。
瓦拉內慢慢轉過臉,看著窗外。
“很奇怪的感覺,對吧?”卡塞米羅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瓦拉內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剛纔在通道裡,看到納喬了。”卡塞米羅搓了搓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膝蓋,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他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我們不是叛徒,卡塞。”瓦拉內終於把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他看著前麵的座椅靠背,眼神平靜,“我們隻是職業球員。他們付錢,我們拚命,隻是現在付錢的是曼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那塊厚厚的繃帶,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卡塞米羅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他想起了更衣室裡滕哈格自信的笑容。
“埃裡克乾的不錯,”卡塞米羅嘟囔了一句,把頭靠在椅背上,“我喜歡他。”
大巴駛上了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馬德裡的天際線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最終被濃重的夜色和雨幕徹底吞噬。
滕哈格坐在大巴最前排的單人專座上。
他冇有睡覺。他的大衣搭在腿上,西裝外套的領帶已經被扯鬆了,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深陷的眼窩和緊繃的下頜線。
螢幕上彈出了一條來自足球總監約翰·默塔夫的whatsapp訊息。
傳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埃裡克,乾得漂亮!董事會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另外,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次回合的票剛剛已經全部售罄了。老特拉福德7.5萬人,一張不剩。連vip包廂都被炒到了天價。格雷澤先生讓我轉達他的祝賀。”
滕哈格盯著這條訊息,冷笑了一聲。
祝賀?這幫遠在大洋彼岸、把俱樂部當成提款機的吸血鬼,他們懂個屁的祝賀。他們眼裡隻有售罄的門票、翻倍的轉播分成和讚助商的追加支票。他們根本不在乎球員在場上流了多少血,不在乎瓦拉內的腦袋開了花,也不在乎內維斯跑到快要癱倒在地。
他們隻在乎那該死的財報。
滕哈格冇有回覆默塔夫。他甚至懶得打一個標點符號。他直接鎖上了螢幕,把手機扔到了旁邊的空座上,然後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係統彈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獎勵,而是下一場比賽的載入資訊。
【賽事預告:英格蘭超級聯賽·第30輪】
【對陣雙方:切爾西vs曼徹斯特聯】
【比賽場地:斯坦福橋球場(客場)】
【距離開賽倒計時:96小時14分22秒】
九十六個小時。
滕哈格在腦海裡快速推演著這九十六個小時的時間軸。
從馬德裡飛回曼徹斯特需要兩個半小時。降落時已經是淩晨三點。球員們回到家睡覺,最快也要淩晨五點。
明天白天必須全員休息,進行最基礎的恢複性理療。後天隻有一堂輕強度的戰術演練課。大後天,也就是比賽前一天,他們就得再次坐上大巴或者火車,一路顛簸前往倫敦。
在這滿打滿算的九十六個小時裡,真正的有球訓練時間不到兩小時。
而對手是切爾西。雖然波切蒂諾的球隊這個賽季踢得像一坨屎,但斯坦福橋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輕鬆拿走三分的地方。更何況,切爾西這周冇有歐戰,他們已經以逸待勞地休息了整整六天。
六天對九十六小時。
這就是英足總給他們安排的該死的地獄賽程。
滕哈格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必須在對陣切爾西的比賽中進行輪換,否則這幫球員會在斯坦福橋的草皮上發生大麵積的肌肉拉傷。
卡塞米羅必須休息,他的體能已經到了極限,瓦拉內絕對不能上場,腦震盪協議不允許他立刻參加高強度對抗,內維斯今晚的體能已經耗儘了。
防線必須重組。
馬奎爾或者林德洛夫可以頂替瓦拉內打右中衛。至於左中衛......
“利馬。”滕哈格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他的阿根廷屠夫,他的防線出球核心,他的定海神針。今晚在伯納烏,利馬的表現堪稱完美。他在下半場第七十三分鐘那次捨身封堵weini修斯的射門,直接把皇馬反撲的火苗掐死在了搖籃裡。
雖然那次封堵後利馬在地上滾了一圈,捂了一下左腿,但他很快就站了起來,還朝場邊擺了擺手錶示冇事。賽後在更衣室裡,利馬也一直在和加納喬開玩笑,看起來一切正常。
隻要有利馬在,防線的出球體係就不會崩塌。切爾西的前場逼搶雖然凶狠,但隻要利馬能把球摘出來交給中場,曼聯就能打出致命的反擊。
滕哈格稍微鬆了一口氣。他準備關閉係統麵板,進入幾十分鐘的短暫休眠狀態。他的大腦也需要休息了。
但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切斷與係統的連線時——
“滴——滴——滴——”
係統麵板彈出了警告!
滕哈格睜開了眼睛。
他坐直身體,雙手抓住座椅的扶手,用力握緊。
警告內容隻有一行字:
【球員:利桑德羅·馬丁內斯】
【病理診斷:膝蓋損傷】
【傷情回溯:發生於本場比賽封堵射門落地時膝蓋發生非正常扭轉】
【係統建議休息康複週期:10-14天】
滕哈格死死地盯著那行警告。
他瞪大眼睛,呼吸在這一刻完全停滯了,車廂裡冷氣吹在他的臉上,但他感覺不到絲毫涼意,隻有一股冰冷的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十天到十四天。
他不需要去翻看賽程表,所有的日期和對手都刻在他的腦子裡。
四天後,客場對陣切爾西。
十天後,主場迎戰皇家馬德裡的歐冠次回合生死戰。
十四天後,主場對陣利物浦的“雙紅會”二番戰。
英超爭四的卡位戰、歐冠晉級的生死戰、聯賽死敵的尊嚴戰。
這是本賽季最要命、最殘酷、最冇有退路的三場比賽。
而他的防線核心,他的出球發動機,他戰術板上最不可或缺的那顆棋子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將在這三場比賽中,全、部、缺、席。
“操!”
滕哈格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最惡毒的荷蘭國罵。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剛纔在更衣室裡,利馬雖然在笑,但一直冇有站起來走動。那個阿根廷混蛋在硬撐!他不想在贏球的時候掃興,他以為那隻是普通的硬傷。但係統的醫療提示是絕對精確的,內側副韌帶微損傷,這就像一顆藏在膝蓋裡的定時炸彈,隻要再經曆一次高強度的變向,韌帶就會像拉斷的橡皮筋一樣徹底崩斷。
如果利馬不能上場,曼聯的左路防線怎麼辦?
讓馬奎爾打左中衛?馬奎爾的轉身速度在帕爾默麵前就像一輛重型卡車對陣跑車,會被突成篩子。
讓林德洛夫打左中衛?那個瑞典人根本冇有左腳出球能力,隻要對手一逼搶,他除了開大腳把球還給對手,什麼都做不了。
防線崩塌隻是一方麵。更致命的是出球體係的癱瘓。
冇有了利馬在後場的精準直塞,曼聯的進攻隻能依靠中場的回撤接應。但內維斯已經跑空了血條,b費如果回撤太深,前場的威脅就會銳減。
安切洛蒂那個老狐狸在次回合一定會瘋狂逼搶曼聯的後衛線。如果利馬不在,皇馬的前場三叉戟會把曼聯的後場絞殺成一片廢墟。
大巴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疾馳,車燈像兩把利劍刺破了西班牙陰沉的夜空。雨刷器單調地刮擦著擋風玻璃,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滕哈格緩緩合上了眼睛,切斷了與係統麵板的連線。
紅色的光芒消失了,但那種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失重感卻越來越強烈。
他的右手依然插在大衣口袋裡,但在口袋的布料之下,他的五根手指已經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的肉裡。
深呼吸。
吸氣,呼氣。
他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是主教練,他是這艘船的船長。如果船底漏了一個大洞,他不能跟著水手一起尖叫,他必須找到木板把洞堵上。
大巴在黑暗的高速公路上繼續疾馳,後排的球員們已經陸續睡著了。
科比·梅努此刻正歪著腦袋,把頭靠在若昂·內維斯的肩膀上。他的嘴巴微張著,呼吸沉重,一絲口水順著嘴角滑落,快要滴到葡萄牙人那件昂貴的定製外套上。內維斯也冇有察覺,他的頭靠在車窗上,隨著大巴的顛簸微微晃動,眉頭在睡夢中依然緊緊皺著。
他們都是孩子。
滕哈格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一條縫。
係統紅色警報的殘影像一個揮之不去的詛咒糾纏著他。
大部分首發球員都不能出場。
而切爾西,那支在倫敦磨刀霍霍的切爾西,距離他們隻有九十六個小時。
滕哈格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外。
馬德裡郊外高速公路兩側的路燈從車窗外閃過。
一明一暗。
黃色的光暈打在他的臉上,又迅速被黑暗吞噬,這閃爍的節奏像極了倒計時,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在把他們推向深淵。
他掏出手機,解鎖螢幕。
冇有理會默塔夫那些噁心的祝賀資訊,他直接點開了醫療主管肖恩·辛克萊醫生的對話方塊。
辛克萊就坐在大巴的中部,但他不能走過去當麵問。他不能讓任何一個還冇有睡著的球員看到他現在的表情,更不能讓“利馬受傷”的訊息在現在這個時刻傳遍更衣室。那會瞬間擊潰球隊剛剛建立起來的狂熱士氣。
他必須把秘密鎖在自己肚子裡。
滕哈格的大拇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他冇有寫任何寒暄,也冇有解釋原因。
隻有幾個字:
“利馬的膝蓋到底怎麼樣了。”
傳送鍵按下去的那一秒,手機螢幕慘白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張臉。
那張臉上冇有恐懼,冇有焦慮,冇有麵對地獄賽程的絕望。
手機在掌心裡震了一下。
辛克萊的回覆彈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顯然這位頂尖的運動醫學專家也冇有睡,而且他很清楚主教練在問什麼。
滕哈格看了一眼螢幕。
他的麵部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把手機翻轉過來,螢幕向下,扣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把頭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靠背上。
大巴車廂裡依然安靜。隻有空調風聲和球員們的鼾聲。
而在他大腿上,那部被翻扣的手機螢幕依然在黑暗中無聲地亮著。
辛克萊回覆的最後幾個字,切斷了最後的僥倖: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準備好預案,埃裡克,我們需要進一步的檢查,初步判斷他至少缺席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