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鎮江(二)
淩晨五更,清軍忽然從晨霧中衝出來,直撲丹陽南門。
黃文金被炮聲驚醒,連靴子都沒穿穩就衝上了城頭。南門外,清軍已經架起了十幾門火炮,正在對城頭猛烈轟擊。步兵抬著雲梯,借著炮火的掩護向城牆衝來。
“開炮!還擊!”黃文金的嗓子都喊劈了。
丹陽城頭的火炮怒吼起來,將實心彈和開花彈砸向清軍佇列。清軍的先頭部隊被打倒了一片,但後麵的人踩著前麵的屍體繼續往上沖。城牆下很快就堆起了好幾架雲梯,清軍士兵冒著城頭砸下來的滾木礌石向上攀爬。
戰鬥從五更打到正午,整整四個時辰。
清軍三次衝上城頭,三次被太平軍拚死推下來。南門城樓的垛口被轟塌了大半,守軍傷亡慘重,黃文金的右臂也被一顆鉛彈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袖管往下淌。
就在南門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清軍的側翼忽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譚紹光的兩千東殿軍趕到了。
他們是從鎮江方向急行軍趕來的,二十裡路,跑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到戰場,譚紹光就把部隊分成兩翼,從清軍的左右兩側同時發起進攻。火槍手排成三列橫隊,交替射擊,排槍一輪接一輪,彈雨密集得像暴雨。
清軍的攻城部隊被側翼的突襲打亂了陣腳。
張國梁騎在馬上,臉色鐵青。他親眼看見太平軍的火槍手在兩百步外就精準地打倒了清軍的炮手,親眼看見東殿軍的虎蹲炮在戰場上靈活機動,推到哪裡打到哪裡,清軍的軍陣在霰彈的打擊下一個接一個地崩潰。
“又是東殿軍。”張國梁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東殿軍交手了。之前在丹陽城下拿他練槍法的,就是這些穿青色戰袍的兵。現在這些兵又來壞他的好事。他們的火槍打得太遠、太準,清軍的鳥槍還夠不著人家,人家已經打倒了清軍一排人。這種仗,根本沒法打。
“傳令,撤!”張國梁咬著牙下令。
清軍且戰且退,在丹陽城下丟下了六七百具屍體和三門來不及拖走的火炮。東殿軍追了五裡地,又用排槍打倒了百來個跑得慢的清軍,然後收兵回了丹陽。
這一仗雖然把清軍打退了,但丹陽守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黃文金部傷亡五百餘人,其中有近百人陣亡。城防工事損毀嚴重,南門城樓塌了一半,城牆也被清軍的重炮轟出了幾條裂縫。
秦日綱在鎮江接到戰報後,沉默了很久。
“張國梁打丹陽,是想抄我們的後路。”他對譚紹光說,“如果丹陽丟了,鎮江就成了孤城,我們就被清妖南北夾擊了。”
譚紹光點了點頭:“但他的主力不敢跟我們硬拚。每次我們一到,他就撤。這老狐狸是在跟我們打消耗戰,想用零打碎敲的方式慢慢磨掉我們的兵力和彈藥。”
“耗?他能耗得起?”秦日綱冷笑一聲,“我們有天京的工業區做後盾,彈藥糧食源源不斷。他的糧草彈藥從江北運過來,隔著一條長江,看看誰先耗死誰。”
但譚紹光沒有接話。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目光在鎮江和丹陽之間反覆移動。
這場仗,清軍雖然每次進攻都被打退了,但他們每次都能順利撤回江北,沒有一次被太平軍咬住主力。這意味著清軍的撤退是被動卻不混亂的,他們在儲存實力。而太平軍雖然每次都打贏了,但也無法殲滅清軍的主力——因為楊秀清的命令是守住鎮江和丹陽,太平軍缺乏水師,無法越過長江去追擊。
“燕王,我在想一件事,”譚紹光忽然開口,“清妖每次來打,都是淺嘗輒止,受點損失就撤。這不太像張國梁的風格。”
秦日綱皺了皺眉:“你是說?”
“他們可能在等什麼。等秋冬水淺,等援軍到位,等某個時機。”譚紹光的手指在揚中沙洲的方向點了點,“也可能是在等我們被拖疲了,再發動總攻。”
秦日綱沉默了很長時間。
夜幕降臨時,長江兩岸的炮聲又響了一陣。清軍從對岸打了幾發炮彈過來,落在江邊的泥灘上,炸起幾團泥漿。太平軍的炮手還擊了幾炮,把清軍的炮陣打得啞了火。然後,兩岸重新歸於寂靜。
九月十二日,夜,天京城,東王府。
楊秀清坐在書房裡,看著鎮江前線剛送來的戰報。秦日綱和譚紹光各寫了一份,內容大同小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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