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工業區（三）
計件工資、優先分田、包吃包住——這些製度放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相當優厚的待遇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工匠們覺得在工業區幹活有奔頭，能養家餬口，能出人頭地，這樣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把手藝貢獻出來，才會主動琢磨怎麼改進工藝、提高效率。
“彈藥生產呢？”楊秀清問。
“在隔壁的彈藥坊。”胡文炳引著楊秀清走出槍炮作坊，進了旁邊的一座獨立小院。
彈藥坊比槍炮作坊小一些，但守備同樣嚴密。院子裡有幾間工房，分別負責不同彈藥的製造。第一間是火藥提純間，工匠們在這裡用溶解、過濾、重結晶的方法反覆提純硝石和硫黃，生產出高純度的黑火藥原料。第二間是火藥配製間，按硝石七成五、硫黃一成、木炭一成五的比例混合，在水力驅動的碾磨機中研磨成細粉。第三間是米尼彈鑄造間，純鉛在坩堝中熔化後澆入模具，冷卻後取出，再在底部鑽孔形成凹腔。第四間是定裝彈藥組裝間，將定量的火藥裝入浸過蠟的紙筒，封口後再將米尼彈固定在紙筒末端，製成紙殼定裝彈。
楊秀清拿起一枚定裝彈，在手裡掂了掂。這是他去年就提出的設計思路——將火藥和彈頭預先封裝在紙殼中，士兵在戰場上隻需要咬破紙殼尾部，將火藥倒入槍管，再用通條將彈頭推入即可。這樣一來，裝填時間比傳統的散裝火藥縮短了將近一半。
“定裝彈現在每天能出多少？”楊秀清問。
“三千發。”彈藥坊的負責人是個精瘦的中年工匠，說話簡潔利落，“紙殼是殘兵營那邊縫紉作坊做的，質量穩定。米尼彈用模具鑄造，尺寸一致，合格率九成五以上。火藥碾磨用了水力驅動，比以前用人力碾磨速度快了三倍，細度也更均勻。”
三千發。
楊秀清在心裡算了算。東殿軍現在總兵力一萬二千人，其中火槍手八千人。如果每人每天訓練打十發實彈，一天就是八萬發。三千發的日產量，隻能勉強供應部分訓練用彈。真正的戰場消耗，還要靠戰前的集中儲備。
“定裝彈的產量還要提。”楊秀清說，“年底之前，日產量要達到一萬發。水分要嚴控，每一批都要抽樣測試——彈藥受潮在戰場上啞火，是要死人的。”
“是！”彈藥坊負責人趕緊應下。
從彈藥坊出來，楊秀清又去看了火炮鑄造車間。
車間裡，工匠們正在鑄造虎蹲炮。虎蹲炮的炮身短而粗，長約三尺，口徑兩寸出頭，重約百斤，是專門為步兵設計的輕型支援火炮。鑄造用的鐵水來自高爐，澆入砂模後冷卻成型，然後進行清砂、打磨、鑽孔、裝架。車間的一角，幾門已經完工的虎蹲炮排成一排，炮身上還帶著鑄造的餘溫。
“現在一個月能鑄幾門？”楊秀清問。
“虎蹲炮能鑄八門。”胡文炳指了指車間另一側的幾門更大的炮，“中型野戰炮能鑄兩門。鑄造炮管的砂模是手工做的，費時費力。卑職正在試驗用水力驅動的碾砂機粉碎砂料，再用木模壓製成型，這樣砂模的質量更均勻，速度也更快。”
楊秀清走到一門中型野戰炮前，仔細觀察。這門炮比虎蹲炮大了一倍有餘，炮身長約五尺，口徑三寸，重約四百斤，炮架上裝了鐵箍加固的木輪，可以用兩匹馬拖曳行軍。炮尾部開了一個簡陋的照門，炮口上方有一個準星——這是楊秀清要求加裝的瞄準裝置，雖然精度遠不能和後世的火炮相比，但已經比僅憑經驗瞄準的老式火炮強了不少。
“這種野戰炮，射程多少？”
“實心彈八百步，開花彈六百步，霰彈三百步。”胡文炳如數家珍，“比清妖的同等口徑火炮遠了將近兩百步，主要是咱們的炮管用了炒鋼鑄造，膛壓承受力比清妖的鑄鐵炮高。另外，炮彈的標準化做得更好，彈徑和炮管內徑的間隙小，火藥燃氣的利用率更高。”
楊秀清點了點頭。
虎蹲炮月產八門，中型野戰炮月產兩門。這個產量雖然不算高，但已經足夠裝備東殿軍並向外輸出了。火槍月產千支，日積月累，太平軍各部手中的老式鳥槍和繳獲的雜牌洋槍正在被逐步替換下來。
他轉身走出火炮鑄造車間，站在工業區的中央大道上。七月的陽光熾烈，曬得水泥路麵微微發燙。遠處的冶鍊區爐火熊熊，近處的鍛錘聲叮噹作響，空氣中瀰漫著鋼鐵與火藥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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